30、第三十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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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那个手捧红绸的女孩不正是我昨儿才见过的翠纹吗？昨天依依惜别时，我还念叨着 “相见时难别亦难”，没想到，不到一天功夫，我们就又见面了。我又惊又喜地望向她，翠纹脸上的笑意也益发甜了。
李嬷嬷先向她俩吩咐道：“翠纹、墨莲，你们俩快用这些红绸把昨儿系在那两株槐树上的红绸给更换了，然后把它们同带来的纸钱一并化了，焚香还神。手脚可要麻利点，别误了算好的吉时。一会子收拾好了赶紧回来，搀着佟佳姑娘随我一起去向福晋复命。”
翠纹和墨莲应声而去后，李嬷嬷才望向我：“佟佳姑娘，你的东西可收拾好了？”我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我们福晋怕你脚伤不便，所以特意叫了你原先相识的翠纹与你同住，方便照顾你。”
我大喜过望，连声向李嬷嬷道谢。真没想到，还能和翠纹同居一室，相互作伴。
李嬷嬷笑着摆摆手：“可别光顾着谢我，这可是我们福晋的意思。福晋这会儿正在西花阁内理帐。等她俩回来，你便随我去见见福晋，当面好好谢谢福晋的恩典吧。”
不一会儿，她们便回来了。于是翠纹搀着我紧紧尾随在李嬷嬷和墨莲的身后，向福晋所在的西花阁走去。
不得不说，贝勒府就是大，一连拐了好几个弯，穿过了两重院落，绕过了一座假山，足足走了一柱香功夫才来到了嬷嬷口中的西花阁。
翠纹和墨莲双双快走几步上前掀开了厅中灵兽呈祥绣锦的帘子，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屋子里的火盆烧得正旺。红檀木雕花椅上正端坐着一位身着石榴红团福纹旗装的年青女人，身后站了三个四十来岁的嬷嬷，四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六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看她年纪不过二十二、三，头戴白玉嵌珠翠扁方，两侧点缀着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三对赤金缠珍珠坠子把她那张鹅蛋脸映衬得雍容华贵、风华正茂。不用说，这肯定就是现在的四福晋，未来的皇后乌喇那拉氏了。她正在轻轻翻阅手上的一本册子，不时向身边的嬷嬷低声询问一两句。
她身旁的黄梨木雕花矮凳上还坐着一个身着大红团福棉袄的六、七岁小女孩，原本低着头绣花，许是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瞥了我们一眼。呵，好一张精致的脸！我冲她露了大大的一个笑脸——没办法，我这人天生就对美丽的事物缺乏免疫力。她却恍若未看到，木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绣她的花。哼，没礼貌的小P孩！
忽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呃，一时又看得忘形，忘了自己是个宫女，在主子面前随时要保持俯首听命的样子，看人家李嬷嬷是个多好的榜样！我赶紧在翠纹的暗示下像她一样肃立。
起码站了小半个时辰，四福晋才翻完手中的小册子，朗声说：“小格格在这儿也累了半日了，你们几个先侍候她回房歇息歇息。”
“额娘，那女儿先行告退。”小女孩应声站起来，两个嬷嬷，两个少女和两个女孩连忙恭敬地向四福晋行礼，随即簇拥着她离去。只见年幼的她仪态优雅，神情从容，大有名家风范。
我就说嘛，年纪小小的她怎么一身傲气？敢情人家的阿玛就是这府里的头号主子，当今的四阿哥。咦，那她不就是未来的公主了？想不到，我今天有幸见到了雍正皇帝的掌珠，真正的小龙女！
这时，一直恭敬肃立、纹丝不动如石像般的李嬷嬷才立即笑着向她福了福身子：“福晋，我把宫女佟佳氏带来了。”
话音未落，翠纹和墨莲已齐齐施礼，我也赶紧行起了叩见皇子福晋时三肃两跪两立的参拜大礼，心里暗暗感激月余前姑姑每日的规矩训练，多亏她的教导有方，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宫女佟佳梵歆，给四福晋请安，福晋万福吉祥！”
“罢了，你腿上有伤，多有不便，快起来吧。”
听到她的吩咐，我这才缓缓起身肃立，平静地接受她的审视。她的眼光若有实质，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次，这才微微颔首：“唔，倒像个知书达理懂规矩的孩子。你多大了？脚上的伤不碍事吧？”
“回福晋的话，我是康熙二十九年间出生的，今年刚满十四。脚上略有小伤，并不影响行走，只是走得较慢罢了。”
“听翠纹说你阿玛是国子监的学政，想必你也略通文墨吧？”
“福晋，我……梵歆只略识几个字罢了。”
“是吗？”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我，“略识几个字的人能知道《西游释厄传》里的孙大圣长什么样？”
糟糕，事情露馅了。我忙开口：“福晋，我也只是略略翻看过，勉强能画上几笔……”
她微微一笑：“你不必惊惶。昨儿翠纹刚回来便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我，我觉得有几分道理，便让翠纹按你说的做了。昨儿晚上，晖哥儿果然笑容多了，吃得也多了。难得你投我们弘晖的眼缘，我便做主接你过来，暂且在府里呆些日子，一则好好陪陪我们晖哥儿，和他说说话解解闷；二则好好养养你的伤，绣绣花，定定心。若确能把弘晖阿哥照顾好，我自会去向额娘要你。”
说完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立刻感觉到一股威压扑面而来。嗯，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样凌厉的眼神跟传说中的冷面冰山四四有得一拼。
“是。多谢福晋的恩典，梵歆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小阿哥。”是的，于我而言，照顾小孩，肯定能够胜任。至于绣花嘛，我可没应承，那绝对绝对是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翠纹，从今儿起，梵歆就和你一起当值照顾晖哥儿，有什么事儿，记得多向我禀报。”
“是。”我和翠纹齐声应了。
四福晋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先下去吧。”
回到房里，翠纹先给我倒了杯茶：“好妹妹，谢谢你出的主意。可惜昨儿没买到那本书，我只好把你画的图给了做点心的师傅。晖哥儿昨晚拿着饽饽大圣高兴极了，果然胃口大开，还兴致勃勃地要听孙大圣的故事。嬷嬷见晖哥儿这阵子难得高兴一回，不忍扫他的兴，破例允了。我只好搜肠刮肚地边回忆你讲的边依样画葫芦，结果也只能讲出个七八分，谁知被阿哥看出了破绽。”
“哦？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说起我们晖哥儿，真真是个伶俐人。当时他不露一丝声色，如常就寝安置。第二天一早进食时想法儿支开了周遭人，悄悄追问我。他说我平常跟个踞嘴葫芦似的，万万讲不出这么有趣的故事，讲这个故事的肯定另有其人。我这才略略提了你的事儿。谁知他就趁请安时，向福晋禀了要你进府说话解闷的事。我们福晋就这根独苗，哪有不同意的？当即便打发嬷嬷去接你。”
我苦笑，原以为是四福晋心血来潮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生活，原来是康熙皇帝之孙的有心之举。不过也好，昨日的无心插柳，让我能进府来呆些日子，刚好可以暂避保绶的纠缠，日子一长，他也就忘了我这个人了。
“梵歆，这下可好了，我们又能一起作伴了。”翠纹满心地欢悦。
“可不是？”我点点，“不过，翠纹姐，弘晖阿哥好侍候不？”
“晖哥儿脾气挺好，平时待我们都挺和善的。对了，今儿晚上你要给他备些什么点心？”
“呵呵，山人自有妙计。劳你先给我讲讲府里的规矩，然后赶紧替我寻些东西，我们一块儿捣弄捣弄，做好了晚上准保给晖哥儿一个惊喜。”翠纹一口答应了。
听着翠纹的介绍，我才知道，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福晋居所海棠院中的东配房，不远处是弘晖阿哥的起居处——清晖室，五福楼前的三间书房便是他每日进学的地方。清晖室旁的堂心斋是福晋的专属佛堂，偶尔李格格和宋格格会随福晋一同去念念经拜拜佛。
李格格？宋格格？我竭力搜索脑中关于泰陵的记忆，印象中妃园寝里没有这两个格格啊？莫非，是未来的齐妃和懋嫔？她们正好一个姓李，一个姓宋，都是雍正登基前就有的女人。
我一时没忍住好奇心，便问翠纹：“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位小格格是不是就是李格格所生啊？那李格格现在是不是很得贝勒爷的宠？”翠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一脸地不赞同盯着我：“梵歆，快别胡说了。贝勒爷、福晋素来治家严谨，小心祸从口出。”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好姐姐，现在不就我们俩在私底下说说吗？不妨事的。”
翠纹面有忧色：“梵歆，不是姐姐说你，一则主子们的事，决非我们这些奴才下人们能随便议论的；二则，你我皆为尚在闺中的女儿家，怎么能，怎么能……”她的脸红了红，“别说问，就连提也最好不提。”
我顿觉无语，不就八卦心偶尔泛滥一下吗？今儿，我还偏要来个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姐姐，‘一入候门深似海’。你比我进府早，想必你早觉察了，这里可不比兰姑姑处。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勾心斗角的事也肯定少不了。我初来乍到，若是事事不知，难免会行差踏错得罪贵人，就怕惹祸上身还不自知。你就告诉我嘛，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翠纹沉思了一会儿，方才低声说：“好妹妹，是我粗心了。其实，贝勒爷是讲规矩的人，初一十五必定到福晋的海棠院歇息，偶尔也去李格格和宋格格处走走，平时大多自己独宿在如意室，所以子息并不多。现在府里只有一个小格格和两位阿哥。我们福晋的晖哥儿是贝勒爷的嫡长子，而那八岁的小格格和三岁的小阿哥都是李格格所生。我们福晋为人端庄，宋格格素来低调，只有那位，脾气略大，小心行事自然是好的。”
说着，又向我说起了一些注意事项。我发现其实贝勒府里的生活其实也与天坛中的生活没有太大的不同，作息时间大致相同，只是规矩更多些，禁地更多些，比如贝勒爷用来招待客人的银安殿，比如贝勒爷安寝的永佑阁，还有贝勒爷处理公文的东书房。
唉，既然穿成了宫女就得认命，不管在哪儿都得认真当差、小心说话、不得乱逛，时时讲规矩，处处陪笑脸，所以没当值时也别去乱走乱逛，最好把自己困在小屋子里，当个宅女。
幸好吃饭时，我终于发现了进府的唯一好处：这里的吃食比兰姑姑处讲究了N倍，每道菜色香味具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尝一尝，味道也明显好吃多了。我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嗯，美中不足的是，如果能给我吃一点肉，那就更好了！
吃完饭，继续和翠纹奋战。又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给弘晖的见面礼做好。
他会喜欢这份礼物吗？面对翠纹的担心，我当然表现得自信满满。可是，心里隐约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毕竟这不是我熟悉的年代，也不是我熟悉的人群。
就这样，迎来了黄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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