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繁华过往终成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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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１０月３日６：４０am
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已闻到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让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麻利地穿衣起床，母亲已笑着为我盛好了粥搁到了桌上，生活美好的似一个梦，仿佛我还是昔日那个只会呀呀学语，只会扯着母亲衣角寸步不离的黄毛小丫头，生活在无尽的关爱和温暖中。笑缕时以望见汽车从右边的道路一闪而过。
“妈，爱死你了！”
“得，一边去！别把饭粒蹭我脸上了！”
出门时，天色尚早，小区内的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晖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清晨的阳光还未有暖人的热度，微微的风带来些许的凉意，我的心却缓缓地沉了下来。与妈妈和好如初的幸福并不能填满我心中对于爱情的遗憾。他，始终是我心中不可言说的伤，是我心中想忘而不能忘的过往。
上了去易县的车，人并不多。我在寂寥的车厢里，轻轻地抚摸着那块玉，“长乐”，常乐，我不由涩笑。有人说“放弃一个很爱你的人并不痛苦，放弃一个你很爱的人才是痛苦。”而我错过的是一个很爱自己，同时也为自己所爱的人，这是不是就注定我会受到双倍的折磨，双倍的痛苦？这样的人生，又怎会有快乐？
我知道，我该放下，可要如何才能忘掉，初见时他眸里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要怎样才能忘掉，我们那年少时朦胧如诗般的心心相印；要怎么才能抹去，重病时我因一无所知而对他的冷淡疏离和绝情相对？曾经属于我的一段故事，就这样开到了荼蘼，曾经的他，因不忍而隐瞒，因怜惜而包容；曾经的我，因自私而远离，因怕受伤害而未全力以赴，所以这个故事不能圆满，我们步入殊途。
汽车到站，时间还早，导游的小巴还未到，我静静地站在事先说好的集合地等候，心中有说不出的愁怅。
“姐姐，买本黄历吧，能知吉凶，可卜祸福。”
我愣愣地看向眼前，一个衣着朴素，面孔可爱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手拿一本小册子，眼巴巴地看着我。
可能是怕我不买吧，她赶紧又补充道：“姐姐，真的不骗你，看黄历真能‘知吉凶，卜祸福’。可便宜了，才五块钱。”说完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盯着我，仿佛我就是她唯一的救世主。
还说什么呢？望着她怯生生的模样，我微笑着递过钱，小女孩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纯净的笑容，这就是我的收获，她那抹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管生活多么艰难，但这一刻她心中是欣悦的。我愿让身边的人快乐一点，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毕竟这世上已有太多太多的不快乐。
导游来了，是个漂亮的女孩，活泼大方，亲和力惊人，短短几分钟就把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散客迅速集结成群，登上了直达泰陵的旅游大巴。
我无聊地翻着手中的小册子，原来今天是辛卯年丁酉月辛卯日，书上写着“宜：祭祀治病破屋坏垣余事勿取。”简单的几个字却有些看不懂，何谓“余事勿取”？感谢３Ｇ，感谢百度，我用手机找到了答案：原来在黄历中有“宜”与“忌”这天，除了黄历允许(比如宜求医、治病、破屋……）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做。用时下的话来说就是：“除此以外，其余的都别做，做了也是白费功夫，说不定还有有害无益。”还好，不是诸事不宜。正想到这里，下一排字就映入了眼帘，“忌：诸事不宜”，晕，敢情我挑今天来清西陵还真选对了日子。
身旁有一些昏昏欲睡的旅客，能听到微微的鼾声。我想他们都累了，正在养精蓄锐。这便是人多的好处，不会孤单，可以随波逐流。
车速很快，很快驶入到三层巨砖铺成泰陵的神道，两边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导游小姐微笑着提醒大家：“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泰陵的范围，已经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位于最南端的火焰牌楼，过了前面的五孔石拱桥，我们便进入了长达2.5公里长的泰陵神路，沿着这条神路往北至宝顶，可以依次看到石牌坊、大红门、具服殿、圣德神功碑楼、七孔桥、望柱、石像生、龙凤门、三路三孔桥、谥号碑亭、神厨库、东西朝房、东西班房、隆恩门、焚帛炉，东西配殿、隆恩殿、三座门、二柱门、石五供、方城明楼和宝顶等建筑。”
泰陵的指示已经近在眼前了，一片苍松翠柏后掩映的是半壁红墙，那就是传说中的风水墙。我淡淡一笑，怔忡地看着易水河中的荷叶发呆，秋阳中，荷叶仍绿得让人心醉，只有稀稀疏疏的荷花才隐隐让人感到秋的萧瑟。突然就想到了余光中的那首《回旋曲》：
“琴声疏疏注不盈清冷的下午
雨中我是垂死的泳者曳着长发向你游泳
音乐断时悲郁不断如藕丝
立你在雨中立你在波上倒影翩翩成一朵白莲
在水中央在水中央我是负伤的泳者
只为采一朵莲一朵莲影泅一整个夏天
仍漾漾仍漾漾仍梦见采莲最美的一朵最远的一朵
莫可奈何你是那莲仍立在雨里仍立在雾里
仍是恁近恁远奇幻的莲仍展着去年仲夏的白艳
我已溺毙我已溺毙
我已忘记自己是水鬼忘记你是一朵水神
这只是秋莲已凋尽。”
好应景的文，将我现在的心境一语道破，仿佛是上天注定。
车子一转，绕过了三面石坊与大红门，圣德神功碑便赫然入目了，它已经在这里巍然屹立了快三百年，真可谓历经沧桑。巨大的龟趺上铭刻的“世宗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之陵”二十七个大字特别引人注目，那是清世宗宪皇帝的全部谥号，据说背后的碑文是乾隆的御笔，密密麻麻的数千字，记录了他父亲的一生功绩。
透过那道黄瓦绿琉璃红漆的金刚门，隐隐可以看到墓室的入口，一墙之隔，一别永年。难怪佛经中常常说人的生命只是沧海一粟，悄悄的绽放，默默地离开，终逃不过地上的一抔黄土，世间的一缕幽怨而已。皇帝也好，将军也罢，凡夫俗子亦是如此。
原来历史上的寥寥数笔，就是一个人漫长的一生。原来地久天长，从来只是误会一场。面对逝者，我们能够献祭的，也惟有菲薄的泪滴。
“伤心莫问从前事，重回旧台榭。鹧鸪啼处，东风草绿，恰残照花开。白云自可怡悦，到如今世事难说。当时明月，依依素影，何处飞来？九重宫阙隔云烟，波静如横练。江山信美，终非吾土，何日是归年？莫叹风光流转，最苦不过长牵念。水袖轻挽，此情可堪，世人皆叹。”我喃喃地念着元朝倪瓒收录在《南湖集》中的《人月圆》，那是初见时，他在这里为我们念的一首词，其实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青衫湿》。
好了，我的回忆就到这里吧，他已远去，而我的生活仍将继续。对着广袤的天空，悠悠的白云，仿佛又重见到他当初温和的笑颜，我终于可以向他向自己许诺：“我会忘记，我会好好的。”忘掉你，忘掉那些纠结的前尘过往，那些心酸的误会错过，我们的缘分在这里开始，亦应在这里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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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泰陵中的妃园寝。与泰陵的庄严肃穆不同，这里的破败大大出乎人的意料，二十几位雍正的妃嫔静卧在这里：风光一时的，现在亦不过是黄土一抔；生前未被眷爱的，更是有如微尘，有的甚至无从考证她们的生卒年和真实名姓，如生前一样寂寞与孤独。从来爱情就不是她们生活的全部，等待她们的只有皇帝偶而的临幸与恩宠。她们只不过是装饰皇宫的一朵朵娇花，悄然绽放，默默离开，徒留伤悲而已。
“其实雍正的妃子并没有全部葬在这儿。”不知什么时候，导游小姐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冲她点点头，“我一个朋友有告诉过我，好像是乾隆的生母，后来的皇太后，她独自葬在了别处。”
她笑笑，指指正北偏东的方向：“就在前面二三公里处，叫泰东陵。”
我正想问她是否知道为什么乾隆会把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分开安葬，突然听到电话响，一看是若琳。
“佟欣，你在哪儿？”
“泰陵。怎么了？晚上到我家来吃饭吧，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嗯，刚才见到阿姨了，她今天收到了一个从美国过来的包裹，是给你的。本来半个月前就该到的，可是被快递公司耽误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得老高，“寄包裹的人，是他吗？”
“不知道。”若琳飞快地回答，“阿姨说这个肯定很重要，让我马上给你送过来。你等等，最多二十分钟，我就到。”
“好。”我迅速挂了电话，开始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如同被拉长，让我备觉等待竟是如此漫长，心中的焦灼仿佛一团烈火，让我坐立不安。感觉都过了大半天了，好容易才等来了若琳。
迫不及待地接过她手中的方方正正的包裹，我一看笔迹，果然是他，心中一阵狂喜，立刻把刚才要忘记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没忘记我，还没忘记。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又是一个小木盒，里面同样放了一块和上次差不多的古玉环，同样质地细腻，同样玉质晶莹，只是上面除了精美的六瓣莲花纹外还多了莲蓬和白藕。若琳拿起了一旁的两颗佛珠，我觉得很是眼熟，便和她一起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字，一个“未”，一个“央”，“未央”？
我心中一动，马上解开手上自己亲手串好的手链，迅速解开红线，把四个佛珠并排在一起——“长乐未央”，长久欢乐，永不结束。原来，这才是你的心意！
若琳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了。原来，他也对你念念不忘。”
我笑嘻嘻地嗔了她一眼，马上把它们小心翼翼地串在了一起，生怕弄丢了一个。
若琳没好气地说：“瞧把你高兴得那样，别只顾高兴了，快来看看这盒子里的字条吧。”
我拿起字条，是他的笔迹，只有寥寥几笔，“自别后，你不见我已一千余日，久矣，甚思。向来情深，何日相伴？”
下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后面是一排小而秀丽的字迹：“佟欣，第一次手术并不成功，他将于十月三日动第二次手术，医生说，甚险，望你速至。”
刚刚还是“长乐”，“未央”，现在却成了“甚险，速至。”一时之间，我只觉得天昏地暗，竟晕了过去。
不知隔了多久，我的意识才略略恢复，恍惚中，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两个人轻扶着前行。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配房……休息……”
“……也好，快去……”
声音很熟，我敢肯定是是若琳和那个热心的导游妹妹，只可惜我张不开口，浑身泛力。很抱歉让她们担心了，尤其是若琳，要知道我一向可是个健康宝宝，我昏昏沉沉地想到。
可能是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是过了十分钟，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放到了一张冰冷的躺椅上，我浑身依然无力，连小手指头都无力动弹，只能微微掀开眼皮，朦朦胧胧地感知着周围的变化，感觉自己似乎是来到了某处偏殿的配房。
突然觉得自己手上开始发热，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我的手腕，不，是和我手上的链子呼应着，突然，手上一松，原来是红线断了，两块玉佩和四颗佛珠洒了一地，骨碌碌地转着。
“佟欣！”
我听到若琳惊恐的大叫，却无力回答，整个身子都淋浴在了晕黄的光晕中，佛珠似乎就在自己的头侧飞速地转动，而若琳的脸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光晕越来越炽热，我的整个身体像是陷入了一团黏糊糊的浆糊中，张不开嘴，透不过气，无力动弹。
我无奈地看着若琳，吃力地想喊出只言片语，却只是徒劳，我甚至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隐隐看见她的嘴在极其缓慢地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像是很重要的话语。
我努力辨认，好像是：“……佛？……珠？……”
然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繁华过往终成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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