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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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纹眼睛一亮，满心地期待地看着我。
一旁的蕊珠急了：“得，你就别卖关子了。若真有什么好主意，赶紧说说。有道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们一起合计合计兴许能想个周全的主意。没看到翠纹都急得火烧眉毛了吗？”
“呵呵，我的法子就是……”我故作神秘，招手示意她们凑近后，方笑吟吟地说：“姐姐不妨试试，在小阿哥回房后，先和他讲些故事凑趣儿，讲些笑话解闷儿，只要他心情一好，包管胃口大开。”
“讲故事？讲笑话？”
“是啊，我方才听翠纹姐姐说了弘晖小阿哥的近况，我琢磨着小阿哥之所以最近胃口不开，多半是因为进学后如鱼儿离水鸟儿入笼，再无玩耍嬉戏的时间，所以一时未能适应。想想看，一天连续六七个时辰正襟危坐、刻苦学习，恐怕大人都会觉得很是辛苦，何况是正值活泼好动时期的孩子。一天到晚，处处都是规矩，时时都得上进，简直像《西游记》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被戴上了紧箍咒一样，学得苦，累得慌，自然没有什么好胃口。若是能逗他笑上一笑，自然也就有食欲了。”
“嗯，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蕊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翠纹却一脸的苦笑：“梵歆，你的主意虽好。但‘食不言，寝不语’，是府里早定下的规矩。再说了，我们哪能在主子跟前嘻嘻哈哈呀？若敢那样张狂，早被负责教导小阿哥起居的管事嬷嬷和谙达们责罚了。”
我默然，规矩！规矩！一个六岁不到的小孩辛辛苦苦学上十多个小时，好不容易回到家中，虽有慈母命人备下热茶热水，却连个说说笑笑解闷的人都没有，没有时间休息休息、也没有机会放松放松，还得温习功课，还要时时担心严父的考较。难怪天真活泼的小男孩会食欲不佳，要换个人，恐怕都要绝食抗议了。长此以往，难保不会未老先衰，变成暮气沉沉的小老头子。
唉，此路不通，另谋他途。
“对了，梵歆，你刚提到的《西游记》、齐天大圣是什么啊？”蕊珠好奇地问我。
“啊？”我一下子懵了：不会吧，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是在明末时就已成书啊？难道现在还没有？
“哦，我是自幼听阿玛说过，一代才子冯梦龙列举了四大奇书之目，三国也，水浒也，西游和……”正要说出《金瓶梅》几个字，突觉到这个东东还是不要在两个青涩懵懂的小姑娘面前提起得好，便又把它给咽了下去。“唔，第四本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三国》是谋略之书，《水浒》是义气之书，最有趣的首推《西游》。”想当年，荧幕上那六小龄童版孙大圣，不知道迷到了多少孩子，我就是其中一个！
“《西游记》？《西游记》？”蕊珠喃喃地念着，“哟，你说的怕是《西游释厄传》吧？我倒是听姑姑提过，好像是写一个僧人带着他的三个徒弟去西天求取真经，其中就有一个什么孙行者。”我连连称是，蕊珠一脸纳闷，“既是参禅、明理、念佛的书，怎么会有趣呢？”
呃？参禅、明理、念佛？我满脸黑线，实在是无法把《西游记》同这几个词语相联系。看着她们俩灼灼的目光——每个女人都有八卦心、猎奇心和求知欲，下至三岁，上至八十，无一例外。再加上这里的生活一向孤寂单调，难得能听到有趣的事儿，难怪翠纹和蕊珠的反应这么大。
我只好尽量简略地讲了讲猴王出世和大闹天宫的故事，听得翠纹和蕊珠一愣一愣地。讲到精彩处，我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孙大圣，能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七十二般神通变化，能一个筋斗飞出这可恶的牢笼，还我一个自由之身！
唉，自由自由，何处可求？
“是不是所有的方向都会驶向同一个宿命？你以为你有很多路可以选择，但是在你四周有很多看不见的墙，其实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这是今何在在《悟空传》里揭示的一句偈语，曾经年少无知的我嗤之以鼻，我深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现在经历穿越的我无言以对，开始相信冥冥中自有因果轮回。
“梵歆，你怎么讲着讲着又开始发呆了？”蕊珠推推我，我尴尬地笑笑：“呵呵，就许你们听得入迷？人家也可以自我陶醉一下嘛，多好的口才啊！”
“呵呵，好个不知羞的丫头，快让我来拧拧，倒底有多厚的脸皮！”说着蕊珠便作势向我伸出了“魔爪”，我嘻嘻一笑，并不躲闪，“今儿要是真拧了，以后休想再听我讲，后面精彩的还多着呢，像什么三借芭蕉扇啊，三打白骨精啊，偷吃人参果啊……”蕊珠闻言，果然把手放下了，“以前还不知你这么会讲故事，以后若做错了事，就罚你讲上一个时辰不准休息！”
我无语，这是不是就叫作茧自缚啊？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翠纹得走了，你这个军师倒是快说说到底怎么办啊？”
“唔，既不能讲，就只能想办法让小阿哥自己看看解解闷了。翠纹姐，你能找到《西游释厄传》吗？”
“书铺里应该能买到吧。”翠纹迟疑了一下，轻轻地说。
“这就好办了。待会儿你回去时，选一本配有插图的回去，让点心师傅把今晚上要献的点心想个法子做成孙大圣的样子，来个‘饽饽大圣闹天宫’，小阿哥一看，肯定会好奇。你到时再把书献上，他若肯看，包管解闷去烦，心情一好，吃什么都香。”
“若一时买不到书呢？我怎么知道孙大圣什么样？”翠纹听了，有些心动，却也有些犯难。
“这还不简单，让她给你画一幅。”蕊珠笑嘻嘻地找来笔墨纸砚，递给我。我倒也不推辞，三两下便用墨线勾勒出了美猴王的大致轮廓。
“啧啧啧，倒不知你还有这本事，赶明儿一定给我画几个新鲜的绣样出来。”蕊珠笑着说。
“翠纹姐，若小阿哥问起时，你不妨说是偶然听人讲的故事，觉得趣致，便试着做了个神通广大的孙大圣，供小阿哥赏玩。若小阿哥喜欢，自然会吩咐人去寻书来看。”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翠纹点点头，“我记住了。适才嬷嬷只说是有事要跟姑姑交待两句，这才让我找你们说说话，这会子怕是已经交待清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嗯。去吧。”蕊珠点点头，我却一时舍不得松开翠纹的手，“我们一块儿去姑姑那儿吧，我也正好去给姑姑请个安。”
蕊珠有些迟疑：“可你的伤……”我连忙说：“蕊珠姐姐，不碍事，一点都不碍事，就让我送送翠纹姐姐吧。这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翠纹一听颇有些动容，蕊珠也是一脸感伤，三人默默地站着，一时无话，只听见外面的风轻轻地吹着，四周静谧得出奇。
“翠纹，翠纹！”一声呼喊打破了沉默，而声音的主人也迅速来到了我们仨眼前，原来是秀玉。她奉了姑姑之命来送翠纹去东角门随嬷嬷回贝勒府。“姑姑说了，让蕊珠姐姐陪佟佳姑娘速去值房，姑姑有事吩咐。”
翠纹闻言，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好妹妹，天寒地冻的，你的脚又有伤，原本我就有心不让你相送。现如今，姑姑有事吩咐，你还是快随蕊珠姐姐去值房吧。改日我若得了闲，一定再回来瞧你们。”说着，又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这才匆匆随秀玉去了。
我怔怔地看着翠纹远去的身影，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相见时难别易难。”“别看了，咱们也走吧。他日有缘自会相见。”蕊珠虽温言相劝，脸上却也是一片黯然。我知道，她不过是好心哄我罢了，我们都是身不由已的小丫头，注定被束缚，被桎梏。
默然来到值房，兰姑姑正对着桌上的一个巴掌大的青花瓷瓶出神，等我和蕊珠齐齐行了礼，她才如梦初醒似的让我们各自坐了，仍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瞥瞥蕊珠，用眼神传递讯号：“这是怎么了？”蕊珠摇摇头，看她亦是满脸的茫然。
笨，我都忘了，今儿蕊珠一直在外面忙着，怎么可能知道姑姑这儿发生的事呢？见姑姑脸色凝重，一向活泼的蕊珠也保持沉默，我也不敢造次，只好彼此大眼瞪小眼，等着姑姑自己开口。一时之间，室内静寂得可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隐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境平和。咦？现在午课已过，晚课未至，姑姑怎么又念经了？
嗯，房里除了熟悉的檀香味外，还多了一股略有些刺鼻的味道。我用力嗅嗅，只怕是从那个小瓷瓶处散发出来的，倒像是股药味。难道是姑姑给我准备的药？呵呵，她还真关心我。
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姑姑开口的第一句却无关痛痒，只是让蕊珠去取食盒，说是今儿就在她这儿一起用。蕊珠应了一声，便自去了不提。
等蕊珠走后，姑姑轻轻起身，拿起瓷瓶走到我跟前，我立即站了起来笑着说：“谢谢姑姑赐药，劳姑姑费心了。”
姑姑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不用谢我。费心的另有其人，我只是负责把药给你罢了。你且收好。”
我不得不伸手接了，冰凉的触感，犹如姑姑此时冷冽的眼神，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听好了，你应该谢的是裕王府的二阿哥，未来的贝勒或亲王，保授爷。这是他刚打发身边的小太监送来的。”
什么？我立即感到手中接过的不是药瓶，而且是两个烫手的山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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