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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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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话,叫做乐极生悲,可惜得意忘形的我一时给忘了。
所以,刚迈出几步,我就不幸踩在一块小石头上,身子一晃,再度崴了脚。MD,又是右脚,真的好痛,眼泪都快要掉出来的!倒底是我的右脚跟这里犯冲,还是跟这个人犯冲?貌似这都是今晚的二度受创了吧?
更可气的时,身后传来了后面轻轻的一声嗤笑。居然还有人幸灾乐祸!笑吧,笑吧,希望你最好能笑破肚皮。
我头也不回,忍痛前行,宛若刚才那丢脸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一样,其实心里已经火星四溅,出离愤怒了。哼,古谚有云:物以群分,人以类聚。诚不欺我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敢肯定我绝对没有记错),前一刻貌似你还在火冒三丈(的确,你那张铁青的脸,我至今记忆犹新),这才过了几秒钟啊,你就笑得出来了?活该你要跟着那个人型冷山似的冷面四四受罪,敢情你们都一样的喜怒不定!
悻悻然回到居所,蕊珠已经在着急地在门前来回转悠,看我回来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串追问:“哟,怎么我这个晚走的都到了半天了,这位先走的才刚到呀?你个死丫头,半夜三更地又跑到哪儿发呆去了?不知道有人在担心你吗?给你送来的饽饽想必都冷了,看你还怎么吃!”
我忙陪笑着说:“蕊珠姐,我不是脚受了伤走得慢吗?没走惯夜路,刚不小心又崴了一下,痛得厉害,原地坐了好一会子才能动的……”
“你呀,”蕊珠一脸的担心外加恨铁不成钢,“都多大的人了?走路也要摔跤。快进屋去,我好好给你瞧瞧!”
说着,把我搀进了屋子,扶我坐在了椅子上。蕊珠飞快地撩起我衣服的下摆,“啧!”她眉头紧蹙,“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我一看,可不是,右脚踝竟肿得像个馒头。“可伤到骨头了?”蕊珠担心地看着我。
我连忙摇头:“好姐姐,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顶多是不小心扭了筋看着吓人罢了。若真伤了骨头我哪里还能走回来?这会子怕是还在园子里数着星星等你来找我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蕊珠嗔怪地推了我一下,“快将就吃点饽饽,累了这半晌,肯定是饿坏了!”
我笑嘻嘻地举起点心匣向蕊珠献宝:“呵呵,今儿可没饿着!有这个呢。”
“哪来的?看起来很好吃。”蕊珠拿起一块蜜饯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嗯,好久没吃过了,正想得很呢。”
“是我额娘托人送来的。”我好笑地看着蕊珠的馋样儿,这哪还是平素性格泼辣、做事爽利、说话得体的蕊珠?一点蜜饯就让她原形毕露——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馋嘴丫头罢了!
“好姐姐,你别急,好歹有你的一份。平日里你总把姑姑挂在嘴边,姑姑长姑姑短的,怎么现在有了好吃的,就把姑姑抛到后脑勺,只顾自己先饱口福了?”
蕊珠的脸腾地红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我琢磨着,那热度煎个荷包蛋都没问题了。得,玩笑有度,再逗这妮子铁定会发飙了。
我忙把匣子里的蜜饯和糕点一分为三,自留了一份,其余两份仍放在盒子里,“好姐姐,我脚有伤,烦你替我给姑姑带一份回去,另一份是妹妹真心送你的,可别嫌少。以前,老让你们和我共苦,今儿个好歹‘同甘’一回。”
蕊珠这才笑出了声:“不枉姑姑那么疼你。”
我也笑笑:“可不止有姑姑疼,还有眼前的这位好姐姐。”
“死丫头,偏这张利嘴厉害!赶明儿叫你拿针线,你就傻眼了。”
我无语:女红,这是我命中的七寸,提不得,伤不起啊!
“瞧你,一提女红,脸都变了。得,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哈。明儿早上再带了药来看你。”说罢,蕊珠拿着点心匣兴冲冲地走了,屋子又变得清冷起来,像某人的眼神。呸呸呸,我才不要想起他。
上床,睡觉。
第二天,蕊珠果真一大早就来了,不但给我上了药,还给我带来了日课本子,说姑姑让她给我带个话,让我受了伤便少走动些,这几日暂且在房里自个练练,吃食自然有人给我送来。我自然一口应了,正好可以趁机不练女红。
蕊珠像是也淡了逼我进步的心思,根本没提练女红的事,想来这个把月的时间也足够让她这个师姐发现我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任何的天分和潜质可言,也许她也放弃了?哇哈哈哈,我终于可以解放了!
等她走后,我专心练起字来——当然,我是不会抄什么女四书和佛经滴。女四书嘛,我已经深恶痛绝到了极点——那压根是封建思想残余对广大女性的残害。我倒是想整个男四书出来滴,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一则我肚里没那么多的墨水儿,不足以下笔成书;二则我还有点自知之明,并不盲目相信自己本事到能以个人之力同时代相抗衡。
至于抄过的两部佛经《心经》和《金刚经》,已经淡如过眼云烟,只记得,《心经》可以归结于两个字——“空”和“色”;一言以蔽之,“万物皆空”。而《金刚经》旨在破虚妄,灭执念。
可惜,我并非“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的济公,我没有弃世绝爱的慧根,我念念不忘俗世红尘,七情六欲“喜、怒、忧、惧、爱、恶、欲”我一个不缺,“贪、嗔、痴”佛教修身养性最忌的三毒我样样俱全。
唯一用心记住的佛偈,是姑姑常挂在嘴边的八个字,“起心动念,无不是业”(选自《地藏经》),没事就寻思着,不知我是哪辈子动了邪心起了歪念,造了哪些业,所以这辈子硬要穿来受这一报?
也罢,“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多想无益,我倒要看看老天究竟要给我安排些什么?
我轻轻抚着兰姑姑让蕊珠给我捎来的《饮水词》,爱不释手。抄录却在其次,品读方是真心。
因为是竖排,又是繁体,看起来颇为吃力,不过,我现在唯一多的就是时间,只愁没事可做,这下刚好,边认边想边写,一上午的功夫也就一晃而过。
和匆匆赶来的蕊珠一起吃罢午饭,从她口中得知今儿个裕亲王果真一早就来了,严查了诸多事项,指了好几宗疏漏责令整改,便匆匆离去。
“唉,下午,有得忙了,不定得累得什么时候。”蕊珠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
“嗯。”我同情地望着蕊珠,“可惜我的脚有伤,不然,我也随姐姐去皇穹宇帮忙,添把手也是好的。”
“别别别,你还是在屋里呆着吧,外面冷,看这天色竟像是要飘雪似的。”蕊珠理理身上的夹袄,略有些单薄,像是还在过秋,再看看我自己,早穿上过冬的棉袄——没办法,我天生怕冷,一到冬天,要没有空调,真恨不得随时带几床棉被。
我劝她加件衣服,她笑着摇了摇头:“待会儿既要爬高又要伏低的,还是穿成这样利落些,指不定还得出身大汗呢。我劝你呀,多花些心思在自个儿的身上,早些把脚伤养好才是正经。”说完,蕊珠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蕊珠的话儿没错,她刚走不到半个时辰,雪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有道是:“彤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惨雾重浸,大雪纷纷盖地。真个是六出花,片片飞琼;千林树,株株带玉……却便似战退玉龙三百万,果然如败鳞残甲满天飞。”
不到片刻功夫,“阵阵寒威穿小幕,飕飕冷气透幽帏”。我担心蕊珠衣薄受寒,便寻了件棉袄准备给她送去。临出门前,想了想,又去值房浇了一大壶热姜汤。
一路雪虽小,风却大,路很滑,我不敢撑伞,只慢慢地在雪地里挪动,平时小半个时辰的路,硬是花足了一个时辰。
“梵歆?你怎么来了?”蕊珠见到我时,眼都瞪圆了,小顺子他们几个小太监笑着冲我点点头。
“屋子里太冷,出来走走,暖暖身子。顺便给大家捎了点姜汤,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笑着说,先把水壶递给了小顺子,然后把棉袄递给了蕊珠。
蕊珠默默接过衣服,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子,才说:“不用了,这里的事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再过会子也就完了。你且去西配殿坐坐,那儿已经安置妥当了,我把手上的事料理好了,就来找你。我们一路回去。”
小顺子趁机插了句:“佟佳姑娘,谢谢你的姜汤。你赶紧快歇着去吧,当心路滑。”
我笑着应了。
待走到西配殿时,天气陡然一变,黑沉沉地压下来,竟下起了雨夹雪,宛如离人的眼泪。我掩上殿门,只推开一扇窗户,怔怔地望着迷蒙的远方,情不自禁地吟起了今儿上午抄的《梦江南》:“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只可惜眼前没有应景的红梅,可叹可叹啊!
“呵呵,是谁窗前立俏影,低吟浅唱纳兰词啊?倒是怪应景的。”
我一怔,是谁啊?回头一看,几个小太监簇拥着一个貂帽黑裘,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