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世梵花》梵漪

19、第十九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四）

　　第十九章当时只道是寻常（四）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时时小心、处处小心，事事小心——现在皇太子殿下还在德州养病，迟迟未归，皇宫上下都弥漫着一阵低气压，人人都怕撞到了枪口上。
　　可惜白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日过正午，也没等到位高权重的裕亲王福全的大驾光临，亦未等来传闻中刻薄寡恩的四贝勒爷，只等来了裕亲王身边的一个管事太监，趾高气扬地随刘公公进了里屋宣了王谕，便匆匆离去了。
　　令我吃惊的是，平时权霸一方，颇有些高高在上的刘公公竟然一路陪着笑脸亲自把那个只会鼻孔朝天的管事太监送出了大门。蕊珠轻轻哼了一声，悄声在我耳畔嘀咕：“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要不把这位公公侍候好了，不定会在裕王爷面前胡嚼些什么呢。”
　　我哑然失笑：人在清宫飘，哪有不挨刀？若是惹上君子，君子报仇，号称十年不晚，其实只须小心提防；若是招惹了小人，那才真真是引火上身——小人报仇，可是从早到晚，让人防不胜防啊！
　　原来，什么奴颜婢膝，什么做小伏低，什么勾心斗角，统统都是情势所逼！
　　过了好一会儿，刘公公才一脸阴沉地走回来，“你们都给我听仔细了，明个儿一早，裕王爷要亲自来牺牲所察看为祭天准备的牲畜。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皇上连日来为太子殿下的病情烦心，连那些两朝元老、王公大臣们都如履薄冰，成日价提心吊胆地侍候着，生怕触犯了天颜。要是这节骨眼上有哪些不长眼的狗奴才们把差事办砸了，哼哼……”
　　刘公公冷笑了几声，用犀利的眼光扫了一圈，院子里一百来号人全都肃然站着，有些胆小的脸都骇白了。
　　刘公公这才硬邦邦地接着道：“依我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几日，该干嘛就干嘛去，少在哪里出工不出力地唬弄人！现在平日的饭点已过，大家且将就用些，用过后赶紧分头去把自己手上的事儿料理周全，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谁要是在这当口上出了砒漏，休怪公公我狠心无情，看我不先扒了他的皮！”
　　“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腹的众人得知这个消息后迅速散去，我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金庸大大的《鹿鼎记》里不是说了吗？“平生不见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虽然不是我心甘情愿地穿越，但既然穿到了康熙年间，又有这样的机缘，如果没能见到千古一帝康熙和抄家皇帝雍正，也太糟蹋这个穿越的名额了！要让若琳知道了，不被她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想着想着，眼前浮现出若琳气势汹汹，暴跳如雷的神情！好久没有领教过她的九阴白骨爪了，竟然有点想念起来，看来我还有点被虐狂的倾向啊！汗ing。
　　不过，想必这时的她已经顺利举行了婚礼，正在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吧，又哪还有心思来担心我呢？
　　想着想着，心里一片黯然：我总是这样留恋过去，任何一件事，一个人都会让我想到过去。幸福的回忆只有那么一点点，宛如硌在心中的细沙，虽然疼痛，却让人舍不得遗忘……
　　但是，不能这样，不能一味地沉溺于过去，我还得勇敢面对现实，星云大师说过：“看得破的人，处处都是生机；看不破的人，处处都是困境。”我一定要走出眼下的困境。加油，加油！我用力举起右手，紧握拳头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梵歆……”
　　“唔？”
　　“你刚刚的动作好怪异哦？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蕊珠关切地问，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我彻底无语：我的手势哪里怪异了，只要是21世纪的地球人都知道啊！我只是在自己给自己打气好不好？
　　“别发呆了，姑姑已经带着翠玉她们先回去安排了，你快随我去取食盒，下午还有得忙呢。”说着，蕊珠便拉着正在郁闷中的我去厨房取食盒。
　　今天是重阳过后，第一次齐聚在姑姑的房里用饭，可是显然大家都没有什么闲聊的心情，四周一片沉寂。
　　姑姑三言两语将我们分成了几个组，各负责一处的卫生打扫和器皿管理，秀玉和碧云去了皇乾殿清扫，我和蕊珠则临时被调配到了皇穹宇给小顺子他们打下手，帮着准备祭祀时各神位前应该陈设的祭器和祭品。
　　我原本以为这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三两下就能搞定，没想到我的判断大错特错！刚开始我饶有兴致地在蕊珠的轻声解说下细细瞧着小顺子他们陆续抬出帛、犊、簠、簋、尊、爵、炉、灯等祭器，可等看着他们接二连三地取出各类祭品，我立刻头大如斗了：TNND，原来光祭品“笾”就有十二类，包括形盐、薨鱼、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黑饼、糗饵、粉餈；而祭品“豆”也有十二类，分别是韭菹、醓醢、菁菹、鹿醢、芹菹、兔醢、笋菹、鱼醢、脾析、豚拍、酏食、糁食……我的个天，得要多少盘盏碗碟啊？
　　等到好不容易把所需用的器皿一一擦拭准备好，已经是日落月升，繁星满天了。
　　手软，腰酸兼肚饿的我，无力地靠在殿门一隅，可怜巴巴地望向蕊珠，她还在忙着检查所需要的供香，远处还有几个小太监正地细心地擦拭着殿内的每个角落，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无暇顾及我。
　　我轻轻捶捶自己有些麻木的双膝，肚子好饿，好想吃东西。
　　正在幽怨中，突然一个人影走到了我跟前，我一抬头，原来是小顺子正笑眯眯地看着我。“辛苦了这半日，佟佳姑娘也累了吧？”说着递了一个一尺来长的长方形小匣子给我。“这是今儿早上四贝勒府里的李嬷嬷托人给姑娘送来的点心，本该早些给姑娘，偏今儿的事多给耽搁了，直拖到了现在，姑娘可别见怪。”
　　李嬷嬷？她平白无故地给我送什么点心？难道是因为我的日课完成得好给我的打赏吗？我有些纳闷地接过匣子：“小顺子公公……”
　　“哎哟，我的好姐姐，什么公公不公公的，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小顺子吧。”
　　“呃？”看着他有些讨好的笑脸，我还真有些不适应，昨儿德妃娘娘派来的嬷嬷也是小顺子带过来的，他许是见嬷嬷把冬装都给我送来估摸着我这算是彻底失势了，当时就冲我冷笑了一声，看向我的就只剩下眼白了——那副标准的落井下石的人小嘴脸，我至今记忆犹新。怎么今个儿一见李嬷嬷托人送来的点心，态度又立马变了？真真是，太监心，海底针，捉摸不透看不清；太监脸，孩儿面，见风使舵变得快啊！
　　“呃，小，小顺子，你给我带了东西，我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见怪呢？你多心了，我也多谢你费心了。”说着从袖里拿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呵呵，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小顺子笑笑，极其自然地收下了银子，虽然他和我都知道他其实根本就不稀罕那一点银子，可这也是一种态度，友好巴结的态度。
　　“佟佳姑娘，看情形这里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还真完不了，不如你先回屋歇会儿吃点饽饽，等蕊珠姐姐忙完了，我给她说一声也就行了。若真还有事的话，我再打发人去请你。”
　　“呃？也好。”我实在是累得慌，又急于知道匣子里究竟有什么秘密，便谢了他提着灯笼走了。
　　刚出门，我就后悔了，别看白日里的皇穹宇庄严肃穆，可一到了黑黢黢的晚上还真是怪瘆人的——没有璀璨的都市霓虹，再皎洁的月光也显得黯然孤寂，更何况现在是月末？只见高而深邃的夜空中，月华早已黯淡，繁星仍旧璀璨，夜凉如水，周围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如梦似幻，只是不知道是仙境还是鬼谷。
　　正在我略略有些不安时，居然起风了，灯笼散出的光开始闪烁，时明时暗，我只好提心吊胆地扶着墙壁走，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关于那些故宫的灵异事件，那些长长窄窄的过道，那些长满荒草的墙头……停，不能再想，我告诉自己，镇定，镇定，我现在是在天坛，而不是在故宫。
　　好容易胆战心惊地走到回音壁的西墙，不过几百米的路，却足足走了一二十分钟，我便停下了。实在是走不动了，一则怕，二则饿，干脆放下灯笼靠墙坐了，不是刚收到了个点心匣吗？还是先吃点点心补充体力吧。
　　打开匣子，一股甜香扑鼻而来，里面被一长绺的云片糕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浓香扑鼻的蜜饯青梅、蜜饯桂圆，另一半是香甜可口的桂花糖糕、绿豆软糕，正中居然是一块巴掌大的红顶白底寿桃扁酥饼。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可都是我生日时妈妈曾亲手为我准备过的吃食啊！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拿起了那块儿寿桃酥饼，背面用红色的糖浆写了七个秀丽的小楷：贺女儿十卅生辰。
　　震惊、惊惶、若有所悟……依稀记得翠纹说过我和她都是十月的生日，可没想到，原来以前的佟佳梵歆竟然和我是同月同日所生，明儿十月三十是我们俩共同的生日，只不过她才满十三，虚岁十四，而我却二十有五，整整大了她一轮！
　　难道这就是我能穿到她身上的原因？难道真如佛经所云，世间诸事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踩几个脚印哈，不必客气，不必谦虚！脚印脚印，我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