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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四) ...

  •   时间飞逝,等我好不容易把最后两遍《女诫》写完,已经未时三刻了,马上就该进入到下午申时的学习女红阶段了。在翠纹的再三催促下,我才磨磨蹭蹭地和她一起出了门,向兰姑姑的屋子走去。
      如果说,上午的抄写《女诫》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那么下午即将进行的女红这东东于我言就是“□□+精神”的双重摧残。因为我有过一段惨痛的经历。罪魁祸首就是昔日的死党,如今不知还能不能相见的若琳。
      记得大一时,若琳这个小妮子突然疯狂地迷上了十字绣,说什么想享受一下欧翁笔下“等闲妨了绣工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的情调。她给自己选的第一幅十字绣作品竟然就是长达一米多,多达上万针的《红楼群芳谱》,我被雷得无言以对!很快,我发现她的痴迷程度令我瞠目结舌:她一绣常常就是四、五个小时,不绣到眼红腰酸脖子疼,头昏脚痹手抽筋,决不罢手。
      她自己一个人辛苦也就罢了,还把我给硬拉下水,并美其名曰:修身养性,提升自我。最过分的就是,她给我选的居然是《清明上河图》!
      我意志坚定、声色俱厉地拒绝了她对我的摊派,但代价是,我要帮她完成《红楼群芳谱》。
      可怜我整整被她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手指被扎得都快没法见人了,也没能绣好其中的一朵花儿。最后若琳不得不宣布我是她见过的人中最最没有刺绣天份的。我没好气地说:“那成,我这个没天份的就此罢手,你这个有天份的继续奋斗。”
      结果,一个星期过后,她重新捧起了书,从此只字不提十字绣的事儿,那幅《红楼群芳谱》就此神秘失踪,芳踪渺然。
      “……我知道再回首时,那些眼泪想来可笑;却不知再回眸时,那些欢声笑语也能叫我潸然泪下……”若琳,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一时心酸。
      忽然,耳际传来清脆而有节奏的木鱼声,然后是一个柔柔清冷的声音:“……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翠纹把嘴凑到我耳边悄声说:“这是姑姑在做午课。她一天早、中、晚都是要念经的。”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种如是因,收如是果”,只是不知我当日种下的是何因,以至穿到了这里?今日我又将种下何因,收获何果呢?
      胡思乱想中,木鱼声已停。蕊珠来开了门,屋子里佛香余烟袅袅,兰姑姑已端坐桌旁,桌上放了若干绷架,剪刀,还有一排大小粗细不等的针,最引人注目的是五颜六色的丝线,足足有上百色,我只勉强认出了象牙白,玛瑙红,橄榄绿,柠檬黄几种,其他的根本都叫不出名字,看来任务艰巨啊,我心中暗暗叫苦。
      兰姑姑叫我、翠纹和蕊珠一排坐了,让我和翠纹各绣一朵菊花,让蕊珠继续完成上次没绣完的鱼戏莲叶图。
      蕊珠很快走线如飞,翠纹也有模有样地拈针走线,只有我苦着脸,捏着针,迟迟不敢动手。
      兰姑姑走到了我的身后,“就用反抢吧,注意分层时针口齐整,由浅到深。”
      “哦。”我点点头,心里却好一阵子嘀咕:反抢?什么叫反抢?侧头看看旁边的翠纹,想向她求救,却发现她正专心致志地用一根大针穿着柠檬黄和正黄两种颜色的丝线,绣架上的花蕊鲜艳夺目,一片弯曲细长的花瓣已经成形了。唉,看来她没功夫理我了。
      “兰姑姑,我,我不会什么反抢。”迟疑了一下,我还是下定决心说出真话,“我的女红很烂的。”
      蕊珠“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兰姑姑蹙了蹙眉,“那盘针和套针总会吧?”
      我还是摇摇头。蕊珠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我,翠纹也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担心。兰姑姑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那就从直绣和平针开始学吧。”大汗!我还以为兰姑姑会放弃我这块朽木呢。
      于是,一个下午,我就跟针较上劲了。唉,不必细说针扎的痛楚,也不必细说蕊珠的冷嘲热讽,单是记那些繁复的颜色名就已经快让我崩溃了。
      晚餐是热乎乎的饽饽,蕊珠和翠纹的是肉馅,兰姑姑和我的是白菜馅。她俩面前摆着香喷喷的鱼汤,笑得春风满面;我望着兰姑姑和自己面前的白菜豆腐汤,心里哗哗地流泪,敢情我有一个多月是甭想吃上肉了。
      闷闷不乐地吃完饭,无精打采地回了房,直到沐完浴,披了一头湿湿的发,和翠纹在星光下坐着,我的心里才稍稍松快了些。快到十五了,月亮越发圆了,星星寥寥无几,似一滴滴将坠未坠的泪。
      翠纹怔怔地望着夜空:“小时候,我额娘也特别喜欢和我一起看星星,她总爱念‘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可惜,她去得早……”说着,潸然泪下。
      我轻轻拥着她,心里也是一片凄楚,我又何尝不是和妈妈天隔一方,也不知还会不会有相见之日?原来,我们都是寂寞的孩子,心里蓄有一泓思念的泪水。
      翠纹拭拭泪,低低地说:“我额娘原本只是阿玛的二房,她一去了,阿玛又常年在外,就只有妹妹愿意和我亲近些,有好吃的给我留着,有好玩的也给我留着……梵歆,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我竟像见到了自己的妹妹一样,只觉得说不出来的亲切,只不过你那时冷冷的,不像现在……”
      “那现在怎么样了?是多了三头六臂?还是多了火眼金晴?”
      “瞧,就是这样。以前的你总是很忧郁,虽然进退有礼,但总觉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而现在你爱笑了,也爱逗人笑了……”
      “呵呵,想笑还不容易?来,让我给你带来更多的笑……”我趁翠纹不注意,扑上去就好一阵子胳肢。眼看着翠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这才收了手。说说闹闹一阵子,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便上床睡了。
      翠纹含着笑说:“梵歆,谢谢你。”
      我知道她是在谢我让她不再孤单,不再想家,但脸上却故作不解:“谢我什么呀?谢我胳肢你吗?再说了,你要真想谢我的话,赶明儿兰姑姑罚我绣花的话,我可全指望你了哈。”
      翠纹一听,笑得更欢了:“可,可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姑娘,要你拿根针,跟人逼着……逼着你拿刀似的,还尽往自个儿手上戳……”
      “好姐姐,别笑了,再笑就睡不着了,明儿还得早起。”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几乎笑得快喘不过气来的翠纹,哎,绣花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
      半夜饿醒,肚子难受。突然听到翠纹好像在低低地呻吟。我连忙起身点灯,到她床前一看,只见她早已满头大汗,脸、脖子红肿一片,甚是吓人。
      “姐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轻轻地用拭着她头上豆大的汗滴,却不见翠纹苏醒。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嘴里喃喃呓语:“痒,好痒,好痛……”我叫了她半天,却不见她有丝毫的回应,已是发烧昏迷中。
      我心里一沉:翠纹病得不轻啊!得让医生,不,得让大夫好好看看才行啊!
      轻轻给翠纹盖好被子,我提着灯笼推开了门。屋外是漆黑的夜,微风摇曳,暗影迷离。胆小的我,顿觉有些害怕,可是望望身后仍然昏迷不醒,满口呓语的翠纹,也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量,我提着灯笼疾步朝兰姑姑那儿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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