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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孽缘 ...

  •   “沐!你怎么会在这里?”夏年在妈妈的陪同下刚一走出大门,便看见沐站在院门口。
      “今天可是小夏年第一天上学,我怎么可以错过看你背书包的样子?”
      今天是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沐自然会来看夏年被这小书包走进学校的这个时刻。其实她们上一辈子错过了很多,现在便要连本带利的补上。
      “不是都说好了,放学以后去你那里吗?怎么还来?”夏年有点不好意思了。
      “沐,”夏年的妈妈,宋敏说话了,“那夏年放学以后就拜托你了,我们实在太忙了。”
      “没关系的,反正夏年也很喜欢蜡烛亭。你们就放心去打拼你们的事业好了。”沐当然最高兴这些大人忙得不可开交,这样她和夏年相处的时间会更多。
      “其实我也想过,不要那么拼命了,留时间照顾孩子才是个母亲该做的。可是…”她显得很无奈,“可是你要知道,那么辛苦所创造出来的东西,说要放下是不可能的。”
      “是的,”沐点点头,“我也因为蜡烛亭而放弃了很多东西,(几乎可以说是所有),所以我明白的。”
      “谢谢。”宋敏欣慰地笑笑,虽然她并不了解沐这个人。那么年轻漂亮,便有一家自己的咖啡馆,难道是为了它而放弃学业吗?但听夏年说,沐本身是做考古的。不论如何,这个女子不简单。
      当他们来到小学门口时,沐不禁叫了起来,“天,好像小人国。”对于在成人世界待得太久的沐来说,这个小小的世界实在是太遥远,太不真实。而当这一切呈现在眼前时,她是又惊讶、又兴喜。
      看着沐如此兴奋,宋敏不由得失笑了起来,原来沐也还是个孩子。殊不知,沐的孩子气仅是因为这个世界已与她不关,仅是因为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

      下午,蜡烛亭来了一位新的客人,他选择了很久很久以前柏林选择的那套桌椅。其实在数十年来,选择这套桌椅的客人有很多。然而这位客人的独特之处在于,并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蜡烛亭,而是在别处听说了这个名字再来拜访的。
      换句话说,他的到来是不合蜡烛亭的规矩的。在换句话说,那也许就是所谓的孽缘吧。
      “小姐,有位客人说想见你。”莹凌来到厨房,对正在专心配置甜品香料的沐说。
      “是什么人?”沐觉得奇怪,那人莹凌不认识,表示是新客人,但新客人怎么又会想着见店主呢?
      “不知道,看样子,是个大学生。”
      “是吗?”沐一边猜测一边整理好衣装向大厅走去。难不成?
      “果然。”当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沐的嘴角微微的翘起。
      “嗨,沐,想不到你真的是这里的老板。”良炎高兴得站起来给她打招呼。
      “我也想不到你会今天来这里,良炎。”沐看到他所选的位子,愣了愣。这可是柏林的位子呀。
      “怎么了,沐?”
      “没什么。”沐笑着坐下,“过会儿我要去附近的小学接夏年,你也一起来吧。她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吗?那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找这里找了好久。四处打听仿佛没多少人知道这里,后来终于找到知道这里的人,他又好像不愿说的样子,只是说了个大概的方位。于是我就找来了。”其实这里不难找,只是和良炎的生活之间根本不存在交集。
      “你是说,是别人告诉你这里你才来的,并不是你自己发现的蜡烛亭?”沐望着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有问题。
      “是的,怎么了?”良炎不明白沐为什么突然警觉起来。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沐又恢复了常态,这是她犯的错,“只是蜡烛亭多年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这里的客人都是随缘而来。所以我们从来不做宣传,也不主张客人将这里的事向外面说。这样看来你的到来时很特别的。不过,那时我先告诉你这里的,这也许是天意吧。”
      “这样,”良炎心沉了一下,但也许真是天意。若不是那天沐在游戏棚里为夏年赢得很多东西,他也不会注意这个女子。若不是沐在他下班时,从他面前急忙跑过,又让他看见他如此紧张的表情,他也不会鼓足勇气跟着她去看个究竟。这里的规定是不要宣传,而打破这个规定的却恰恰是这里的主人。是的,也许真的是天意。
      “沐,坏了这里的规定真是有点过意不去。但是能到这里来,真的很高兴。”良炎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当夏年走出学校看见已等候在校门口的沐和良炎,高兴的扑了过来。
      “沐!啊!良炎也在!沐,你怎么不告诉我俩眼也会来?”她实在是太高兴了,现在她有好多好多事向告诉他们。
      “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沐笑着抱着她。“说说看,在学校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我认识了好多朋友,有的还是我幼儿园的同学呢!还有你记得吗?那天在游乐园弄掉我气球的男孩子,他居然也和我是同班的同学。你们说巧不巧?”夏年兴奋得不得了。
      “那他叫什么名字,你记住了吗?”沐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命运之网已经织成了。
      “他叫江楚,江河的江,楚国的楚。他说他的弟弟叫江代。”夏年自豪地说。
      “那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知道吗?”牵盼从这时候就开始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呢。只是沐忘了,这条看似很长的路对于她来说仅仅是短短的一瞬。但也许那是最最美丽,最最繁华的一瞬。
      “但是,他好像不是很爱和别人说话的样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过是比较害羞而已。我想你们以后一定会作好朋友的。是吧?”
      “为什么呢?”夏年望着自信满满的沐,仅是觉得不解,但是若真的可以做朋友那也不错呀。
      “因为不管是夏年还是江楚,大家都是非常温柔的孩子呀。”沐的笑始终是那么温柔,温柔得仿佛可以幻化为整个宇宙,以来包裹夏年小小的、璀璨的星球。
      “夏年,想看得更远一些吗?”路上良炎突然说道。
      “可别把她惯坏了,你。”沐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没关系的。”良炎对她大大一笑。然后转向夏年,“可以吗?”
      夏年当然求之不得,她迅速地向良炎伸出小手。良炎便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沐只有取下夏年的书包,默默地在一旁看着兴奋的夏年,和仍像是个孩子的良炎。
      后来良炎就成了蜡烛亭的常客,夏年不在时沐便会陪他,两人坐在曾经她和柏林坐过的椅子上,心情是否可以和当时相重叠呢?良炎喜欢孩子,应该是个好男人。在之后沐和他的交往中也确定了这一点。但是他的可爱不能表示沐可以去爱他,沐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记得怎么可以再去爱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是吧?”良炎和朋友,岩免,在他们最钟爱的台球馆里打台球时,他提到了沐的事。那个可以说是他一见钟情的女人,但是,是的对于沐他什么多不知道,甚至是她的年龄。
      “也不算‘根本’吧,我知道她有自己的咖啡馆,但她的真正职业是考古。不过看她那么年轻但在她的专业领域,她仿佛还挺权威的,简直是天才。很多古董专家还会专程到蜡烛亭拜访她,实在是…不可思议。你懂吗?”良炎回想这在蜡烛亭看到的一幕幕让他惊叹的画面,真的是不可思议。
      “是,是,真是可怕看上了这样的女人。那你打算怎么办,你无非就是想说在各方面你都比不上她,所以你不自信可以让她接受你是吧?”岩免一针见血的说道。看着往日精明能干的朋友,也在情爱这种问题上困扰不前,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扶在台球桌上,顺利而漂亮的将黑球击进了洞。
      “是呀,我有何德何能让她接受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大学生呢?”良炎说着将黑球拿出重新放在桌上。
      “先不说什么资格的问题,她对你有感觉吗?”这才是问题的重点呀。
      “…,这个…”良炎说不上来,有吗?“我,我不是很清楚。也许都只是我自己的错觉罢了。”
      “唉。”岩免无语了,“世上唯独感情这种事是当局者明,别人是帮不了你的。良炎,你应该知道这么能干的女人你未必降得住,但若你真的爱她那就不要放手,更不要错过。兄弟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可谓字字语重心长,那个蜡烛亭中的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呀。

      有空良炎又来到蜡烛亭,看见沐正和一个男人聊得很开心的样子。沐的眼神总是欣喜的,他们聊得甚是投机,看上去只有他们才是同一类人。再仔细看那个男人,是一个英俊而成熟的人,举手投足间看出他是个睿智又极具教养的人。是个比自己强上百倍的完美男人呀,良炎大受打击。
      这就是所谓的错过吗?他和沐是否原来早就结束了?他不知不觉地开始发抖,很微弱但是无法控制,不甘心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依旧无法平静。冲动中问身旁的招待,那个男人是谁。
      “那是沈先生,是蜡烛亭很重要的一位供应商。”招待平淡地回答。
      仅此而已吗?良炎自问,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良言的思维早已不受控制,太混乱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混乱过,难道自己的感情早已无可救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沐无法自拔的呢?
      又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年,曾经又不是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子。但是对沐他无法放手,多么美好的人儿,她拥有全部,自己却一无所有。不甘心,但又无能为力,想起身就此里去但是有如此念念不舍。放不下,割舍不了的总是那么痛,即便一切都没有开始过。
      “良炎,在想什么呢?来多久了?”回过神来,沐已站在自己面前,环视四周那位沈先生已不在了。
      “都来好一会儿了,看见你和一位先生在聊天,所以没打招呼。”良炎努力冷静下来。
      沐作了一个“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然后说道,“那你先坐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过会儿见。”
      “沐!”良炎急忙唤出她的名字,想让她留下,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有迟疑了,真的要开口吗?该怎么说呢?
      “什么?”沐正欲站起的身子又回到了椅子上,静静等待着良炎挣扎后的结果。
      “你有中意的男人吗?”死就死了,豁出去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沐不置可否。
      “有吗?”良炎忧伤而又期求的望着她。
      “这,这怎么说好呢?”
      “只是回答,有或没有就好了。”良炎一时激动,但看到沐一脸为难的样子也不再言语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只是我,我,”
      良炎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但是从各种方面来看我都配不上你,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其实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喜欢你,直到现在你成为我心中唯一的想念。今天来除了告诉你‘我喜欢你’以外,我还是来道别的,我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蜡烛亭了。我会以我的方式去努力,成为一个可以配得上你的男人,那时候我会回来找你,所以请你等我,可以吗?”什么都说了,似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是沐会如何回答呢?
      沐看着他,一切都在她的洞悉范围之内,她也一直在思量答案。她微笑,“我会一直在蜡烛亭里的,你是否会回来我不自信,但是若你真的回来了我会给你个机会的。因为你是个很可爱的人。”
      看着良炎的离去,玖月跳上沐的膝盖,“若他回来你真的会试着去爱他?”
      “他人不错,不是吗?”沐漫不经心的抚摸着玖月美丽的绒毛。
      “可是你已经不是…”玖月又太多的不解,可沐已轻轻按住了她的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我明白的,我已经不同于从前了。但我还是又去爱的权力,还是有以我自己的方式去爱别人的权力。”沐依旧温柔而耐心的抚摸着他,她知道自己已经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看了看时间,她温柔的将玖月抱起,“走吧,是接夏年放学的时候了。”那可是她存在的初衷,是不管如何改变都不会忘记的。

      夏年二年级时,某日,放学时间还未到夏年已出现在蜡烛亭门口了。她戴着一顶并不适合她的帽子,将帽沿压得低低的。
      “发生什么事了?”沐立刻蹲下,温柔而有力的捧着她的肩膀。这是可以看见夏年红红的眼睛,很显然她之前哭过。
      “没,没事了。只是…”夏年细声说着将帽子去了下来,平日了脑袋后面可爱的两个小辫子,现在只剩一个了。
      “谁做的?!”气愤,一下子炸开了。
      “班上的男同学。”夏年看到如此生气的沐,怯怯的,“他,他们先也只是想吓吓我,闹,闹着玩而已。后来太乱了便失手剪掉了。”
      沐看到夏年害怕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调节了好一会儿才在次温柔的说,“夏年真是个好孩子,被欺负了还在帮别人开脱。”才是小学生呀。
      “他,他们已经很惨了。”下年轻轻摇摇头继续很天真地说道,“当时江楚已经将他们打了一架,后来老师也来了,还请了他们的家长。其实他们都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所以在江楚打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还手。”
      你怎么不说是江楚太厉害,让他们没有还手的能力呀?沐默默地想到。不过江楚在帮夏年讨公道,看来两个孩子的发展很顺利。
      “那你向江楚道谢了吗?”
      “嗯,到过了。后来老师叫我回家休息,还是江楚送我回来的。”
      “那他人呢?”江楚来了?
      “在路口时,他就离开了。”
      是吗?没有走进这条街,看来现在还不是他来的时候,他会用什么方式来到蜡烛亭呢?真是期待。
      沐再看看夏年,心痛得看着,突然温柔的将她抱住。轻轻低吟,“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好好的保护你。”
      夏年也很乖巧的依在沐的怀里,沐的拥抱时他最最贪求的东西。“已经没事了,我已经不哭了,不哭了。”
      后在沐便带着夏年到理发店把多余的头发剪掉,无论如何都是沐最最心痛,最最喜爱的孩子呀。

      周末的时候,沐就遇见了江楚。那时她正带着玖月在散步,就看见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子提着大大的菜篮子,里面的东西也倒是丰盛。
      “江楚!”沐叫唤他。
      男孩四下张望,没有看见什么熟人正在疑惑。却看见一个抱着猫的精艳女子在向自己挥手,是对自己吗?当确定以后似乎更困惑了。
      “怎么?忘记我了?”女子走到他面前,微笑,倾国倾城。
      “哦,”他想起来了,“你是和夏年在一起的那个阿姨。”
      “是姐姐哦。”沐依旧微笑,但江楚觉得天仿佛黑了下来,四处电闪雷鸣。“不过我喜欢你们直呼我的名字就好,我叫沐。记住了?”
      江楚点点头。
      “怎么一个人出来买菜呢?弟弟呢?”沐决定和他同走一段。
      “家里来了客人,需要有人帮忙买东西。弟弟还小带出来不方便。”小大人的口气,是个懂事而又注定会早熟的孩子。
      “我在夏年那里听说过你,”沐停下脚步,江楚转过头望着她,而沐却将脸移开。“知道你这个星期为她打架,谢谢。”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有点难为情吧。可是,真的是谢谢。沐努力转过脸对江楚微笑,谢谢你的守护,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可以给她最最美好的幸福?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我和夏年是朋友呀。”这话尽管是江楚用稚气而又轻柔的声音道出,但是它已注入两人命运,然后根深蒂固。
      走了一长段,沐发现其实江楚和自己通路,“江楚,你是住在哪里的?”
      “XX街。”离蜡烛亭很近的,而且从这里回去必然会经过蜡烛亭的。
      于是在蜡烛亭门前,沐邀江楚进去坐坐,但又不出她所料的,江楚拒绝了。“好吧,那你等等。”沐很快从蜡烛亭里拿出一个纸盒,里面装着蜡烛亭自制的点心。“就当作送给夏年朋友的见面礼好了,以后如果愿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但不出所料的话,在近期内他是不会踏进蜡烛亭半步的。他眼里闪烁的是什么呢?是否是畏惧呢?这段被束缚的命运,也许他在无意识的反抗着。不想被人控制是吧?或者是别的什么,可是呀,那是没用的。
      因为这束缚本身就叫做“命运”。

      又过了几年,到底是几年也记不清了,过得太久时间概念也渐渐模糊了,只是记得那时小朋友们都还是小学生。
      沐独自坐在专门的位子上,一边看书,一边抚摸着蜷在腿上的玖月。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恐怕又要下雨了。这一年雨水特别的多,时常会没日没夜的下个好几天。
      记得前些天她还在抱怨,“还要不要我活了?”已经好几天无法入睡了。仿佛自己还是人类时就已是这样了,只要下雨沐就会吵得睡不着,只是忘了那是怎么的一个开始。
      “沐,你没事吧?你最近的精神好差。”夏年很担心。这些年来她也知道,每逢下雨沐就特别没有精神。
      “没事,对于雨水我特别的没有办法。”沐无奈的笑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可是很喜欢雨的,现在仅对它如此无奈,真是好笑。
      “夏年喜欢雨吗?”沐突然想到了朱沙,朱沙也喜欢雨,是吧?那夏年呢?
      夏年默默地望着窗外的雨,然后开口说,“每次下雨,沐的表情都好惨。我喜欢不起来。”
      沐听愣了,然后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心头暖暖的,谢谢。

      正想着,挂在蜡烛亭门上的铃铛响了,近来的是一个健壮而睿智的男人。他径直走到沐的跟前,坐下。虽这不是他的位子,但是他坐了下来,沐没有阻止。
      “沐,我回来了。”这句话已很久违了,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来说这句话。
      “欢迎回来。”瞬间的迟疑没有人会发现。“很久没来了。还好吗?”
      “是的,为了对你的承诺我一直努力着。”良炎微笑,他是真的一直在努力,但是沐是否一直在等呢?
      看着良炎,他心里的一切沐尽收眼底。他的确是个可以去爱的人,而作为血族的沐其实也有爱别人的自由,是吧?
      “良炎,很高兴你回来了。我一直都在这里。”是的,一直都在。在你们尚未出现的时候就在这里,当你们不在了这世上了而我还在。看着你们成形、生长、繁茂和没落,你们却永远看着我最美丽的时刻。“我说过的话,我是记得的。”

      天突然放晴的时候。夏年高兴得在蜡烛亭的后院安置了一套桌椅,然后呼唤着要沐出来。
      晒太阳?不会吧。沐有点为难了,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面,会破坏她体内的血液组织的。然后会感到很难受。
      “沐,出来吧,老是窝在家里会发霉的!”夏年对于久违的阳光很时兴奋。亚当好像说过,不会致命的吧。
      于是,沐踏进了阳光。温暖一瞬间击上了她的皮肤,这真是久违的感觉呀。记得以前每逢有阳光,她就会和朱沙靠坐在长椅上聊天、喝酸奶或者睡觉。沐淡淡的笑了。
      现在她和夏年坐在蜡烛亭的后院,喝下午茶,过家家。这是一段新的旅程,是她一直希求的,并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后来夏年玩累了,便作过来靠在沐的怀里睡了。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沐也甜甜的睡了。

      这应该是一场美好的梦,可是不知何时一切都变了。
      “沐!沐!你没事吧?”夏年惊慌的叫道。又在她的努力摇晃中,沐才从恶梦中挣扎着醒来。
      这时她感到身上的皮肤就像被火烧似的,难受得要死。呼吸也变得困难,身体变得僵硬,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相当辛苦。她本不想让夏年看见自己痛苦的表情,可是现在她什么也控制不了了。
      “快,快叫,莹凌来。”沐对着夏年努力的从嘴里挤出字来。这时玖月已将莹凌带来这里了。莹凌立刻将沐抱回了房间。
      将沐安置在床上之后,莹凌冷静地对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夏年说,“沐的身体不好,现在需要一个人好好休息。我们先下去,过会儿再来看她好不好?”刚才就在她抱着沐的时候,她听见沐一直低声轻喃道,“带走夏年,别让她看见。”
      夏年只好随着莹凌来到楼下。把夏年安排好,莹凌又返回到楼上。这时的沐可不像先前那样平静,她在床上翻滚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呻吟。沐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了,整个身体仿佛正在被灼烧,自己似乎快变成灰烬了。
      “小姐!”她挣扎的太厉害,莹凌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希望可以固定住她。就在这一瞬间,沐闻到了咫尺之外血的芬芳。
      是谁?快离开。沐已快控制不住自己了,血,好渴望的东西。于是,一使力沐咬住莹凌的手腕。

      “莹凌,还活着吗?”当沐恢复意识,发现莹凌倒在她的身上体温低低的。
      “是的,小姐。”她的声音很微弱。
      良久,莹凌恢复了一些。缓缓站起来,处理手腕上的伤口。
      “抱歉。”沐开口。
      “没事。”莹凌笑笑,伤口已处理好了,“反正迟早都是你的。”这是规定,没有人可以离开蜡烛亭,除非死去。沉默一会儿,又问道,“小姐,好些了吗?”
      “是的,谢谢。帮我把夏年叫来吧,她一定吓坏了。”
      夏年一走进房间,就看见靠坐在床上,看上去极度虚弱无力的沐,伤心死了。刚才看见沐那么的痛苦的样子,她不只一次的问自己,沐是不是要死了。
      此时她扑倒在床边,心痛的望着沐,“沐,你还好吗?你不会离开我吧?”
      沐只是微笑,然后很温柔的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沐的手这时候是温暖的,这温暖好教人安心。“放心吧,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小夏年,你要记住,我是为了你才这里等候的,不过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有你在我就永远在这里。”
      “可是沐的病……”
      “没事的,我有在吃药呀。它会好起来的,但是我们可能再也无法在美丽而温柔的阳光下喝下午茶了。”沐满是歉意地看着夏年。
      “为什么?”小孩子总是特别好奇。
      “因为阳光不允许我的存在,它要毁掉它所照射之处的所有阴影。”
      “可是沐不是阴影。”夏年已过了什么都相信的年龄。
      “夏年,”该怎么说好呢,“有的是也许真的很难理解,于是现在只要记住就好,我不能在阳光下暴露太久,否则我会死的。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又因为我而不去喜爱阳光,它是上天对人们最美好的馈赠,所以你要去热爱它。我曾经也是相当喜欢它的,现在仍是,只是我失去了接近它的权利。”
      对一个孩子说这些不知是否妥当,但是她是她的夏年,她必须要懂得。即便还来不及弄懂自己所处的世界,但也应当慢慢知道了。

      晚上良炎到蜡烛亭,他几乎每天都来。沐知道当良炎看到她虚弱的样子一定会很心痛吧,只是她根本没有力气去摆出什么健康的样子。
      “沐,听说你病了。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而且以前也没有。”良炎困惑的看着她,她不是一直很健康的吗?可是她现在为什么那么憔悴、那么苍白。
      “良炎,其实我已病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沐叹息。
      什么?早就病了?良炎心痛着。“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什么叫做‘没有机会’?”
      沐淡笑,没有回答。
      “沐,我们是恋人对吧?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良炎握住她的手,深怕一松手沐便不在了。她的确很少离开蜡烛亭,但是她的灵魂却总是那么虚无缥缈。
      望着良炎,于是沐决定要试着妥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良炎将手轻轻放在她脸上,冷冷的。然后他的唇温柔的盖在沐的额头,他总是那么温柔。
      你的爱真的好深,深得让我不想放手给你自由。沐倒在他的怀里静静地想,良炎时许完全接受没有过去、未来的自己,并还在为自己不断努力。听着良炎稳健而有力的心跳,沐觉得安全,也许这样就够了因为这一刻它是在为自己跳动。
      窗外,雨又细细密密的下开了。

      夜里,良炎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去寻睡在身旁的沐。可床的那边是空的,被单也是冷冷的。良炎醒了,望向窗外与还在无休无止的下。而沐便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蜷着脚默默地看着外面。
      “睡不着吗?”时间是凌晨三点过,良炎坐在沐的身旁并顺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沐的身体这时是暖暖的,她的身上很香,头发也是湿湿的显然刚才沐浴过了。
      “是的,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只要是下雨我就无法入睡。”
      “为什么会这样?”良炎不解。
      而沐又何常知道,“这是个诅咒吧。”也许正因为这诅咒,沐才会在一个又一个的雨夜里撞上命运,然后无从挣脱。
      刚才之前她是去猎食了,因为她想起了翎。蜡烛亭的上一代主人,那个不断压抑自己以提示自己仍是“人类”的女子。你这个笨女人呀,我,沐,才不想重蹈你的覆辙呢。当温暖的血液滑进咽喉,沐想活下去。
      “良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沐抬起头望着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他会答应的。
      是的,他答应了。
      “真的吗?永远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直到世界的末日你也不与我分开?”
      “是的,当然。我们永远不分开。”他回答,他承诺。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沐在说什么。那些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对于一般人来说只是情话而已,只是最不真实的,又最打动人的情话而已。可是对于沐,那就是她的未来,那寂寞的、无止境的未来。
      得到良炎的“承诺”沐并没有开心,因为她知道,没有人可以真正的理解她所说的话。她静静的靠在良炎的胸口上,听着他稳健而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结实的大手温柔的有节奏的拍打着她的背。

      清晨,沐觉得脸上有异样的感觉,睁开眼,使玖月在舔自己。
      “沐,你睡着了。”玖月说。
      “是吗?”沐望向窗外,雨仍未停。而自己睡着了,这表示什么?诅咒解除了?但是为什么是被他?施加“诅咒”的人已不在了,但是为什么会被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来解除它呢?又是怎么解除的呢?
      “良炎呢?”四下望去良炎已不在身旁了。
      “走了,也不看看已经多少点了。他看你睡得熟,便没有打搅你。”玖月伸了个懒腰,然后又问道,“沐,昨天你问良炎,让他陪你海枯石烂?”
      沐无奈的笑笑,“是的,不过即便他答应了,他还是不明白的。”
      “你打算把它变为血族?”玖月惊讶的望着她。
      “我只是在想,可是…”沐不明白玖月为什么如此惊讶。可是话未说完。
      “不行,绝对不行!”玖月激动地说,“你不可以、不能、也不准将他变成血族,连想也不能想!”
      “为什么?”这回惊讶的该是沐了。
      “就是不可以,其他的你也就别再问了。”玖月说罢便愤然转身离开。
      “可是…”不等沐将话说完,玖月已经消失在了门后。现在房里只剩下沐一个人,即便困惑、即便惊讶,但是她依旧相当平静的接受。“诅咒”被解开了,从此无会再失眠了,不会再在无数的雨夜里靠咀嚼那些回忆来打发时光了。
      还有就是玖月,他既然如此坚决地阻止自己,但又不说原因。当然玖月的那个性格,想必也问不出什么来的了,他不说于是那就会永远是秘密。可是,若有一个人在身旁那就永远不会孤单了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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