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过年少》过千帆

4、肆 一掷千金之后，人去楼已空 要足够美丽

　　我喝了很多酒，斜水扶着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我感觉有人在扒我的衣服，很粗鲁地扯着，我因头脑昏沉无力理会，只是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等到我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终于从床上弹坐起来。我以为我只是沉睡了一瞬间，可是窗外天都亮了。
　　我这时才注意到躺在床角的斜水，她低着头无比难为情地绞着手指，时不时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窥视我。大概是被我盯得没办法了，她终于从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棉被里探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我的肩，很柔软白皙的手，以一个安慰者的姿势对我说。
　　——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说的凝重严肃，我被她雷得满头大汗挂下三条黑线，然后一把将她的手打掉轻轻地说：“床很大很干净。”
　　我的话在暗示着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来，可是她歪着脑袋问，“那么你介意吗？”
　　我并不知道她是问我介不介意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歪了。我想起你也曾经问过我一模一样的话，那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甚至连场景都一样，可是已走的男主角不是我，你颓然地倒在大片本应纯白的蕾丝里，你也是这样问，“那么你介意么？”
　　我难以置信，只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着，几次快要跌倒。我的手里还握着那天用了半个清晨在郊区找到的一株四叶草，刚找到时我几乎欣喜若狂。
　　但是那时我只是摇头，用力地摇头，也只顾自己步履维艰地扶摇下楼，我没有回头看一看你的哀伤。你应该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的，所以你以为我会在乎，所以你对我绝望了，所以你才会离开。
　　可我又可以拿什么来介意你呢，我一回到医院，院方立刻就凑上前恭喜我有社会爱心人士为我秘密垫付三十万，于是就可以开始进行心脏移植手术了。
　　要足够美丽，方有人能为你一掷千金，而你做得到。
　　但我不明白，你丢了青春丢了我，这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疯了一般狂奔到你家时，多么熟悉的屋子，已经人去楼空。
　　我听说后来是一个女孩将我背到医院，医生说我不该剧烈运动，除非我想尽早跑完自己的生命。而从你家回来的路上，我第一次昏倒了。
　　那个背我回来的女孩就是斜水，她一直都不知道，她发上有着微微的薄荷香，她一直都不知道，我早就认出她。
　　她只会傻傻地对我说，“疏影，其实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接着问，“你为什么不笑呢？”
　　这种问题可笑得就像问我为什么还等着你一样，所以我反问她：“那你笑起来那么蠢，为什么一直笑呢？”
　　她眨了眨眼睛，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