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鸾咏絮

3、若菲

　　自小，莫沉就如弱柳扶风，他的父母常常为此焦头烂额，每天都会念念叨叨说是生错了性别。莫沉也生得白白净净，修长的手指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琴键上跳跃，他经常默坐在院子里，因为不能吹风，也常常隔着一面落地玻璃窗，望着巷子里人来人往，小伙伴们跑来跑去，嬉笑闹骂，令人叹惋的是，其中从来没有他。
　　窗边的三角钢琴，映照着阳光，折射出晶莹的光亮，珠圆玉润，纯洁得仿佛融不进一丝凡尘，一如它的主人。白净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飞舞着，音符跳跃着，熟能生巧的他，闭着眼睛让手指跟着心走，不似他的生命死寂沉沉，而是欢舞跃动，音乐让他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不再是一片静默。这般美妙的旋律久而久之终于将门外那群小不点的好奇心磨得蹭亮蹭亮。
　　“你去……”
　　“不行，你去你去……”
　　“我才不去呢，你去问问他的名字，我给你妈妈做的便当。”
　　门边吵吵闹闹，伙伴们推推攘攘，想要知晓莫沉的名字却又不敢上前。这时，一名清清亮亮的女童声传来。
　　“不就是问问名字嘛，我去！不过我们得打个赌，要是我问到他的名字，我要你妈妈昨天给你买的八音盒。”一名略带婴儿肥的小女孩说道，如星辰的眸子扑闪着，表面一副不屑的样子，底下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想要一个八音盒已经太久了。
　　那个被提出打赌的女孩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子，这个八音盒是她求妈妈求了好久才得到的，全巷的小孩之中只有她有，为了打听到那个男生的名字，有必要吗？可是，她就不信这个捡破烂的小女孩能吸引到那个白马王子。
　　“不就是一个八音盒吗？我再让我妈妈买一个就好了，但是我要你不仅问到他的名字，还要你把我也介绍给他，我就把八音盒送给你，否则，你就要永远听从我的命令，怎么样？”
　　小女孩稍稍皱着眉，拧着衣角，那个男孩看起来不好接近，可是八音盒……想起家里的情景，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她想要的，所有她想要的，只有靠她自己争取。
　　“说定了。”迈着坚定的步伐，小若菲走进了莫沉的生命。
　　每日随着莫沉的琴声响起，若菲就踮起脚尖在玻璃窗外跳起芭蕾舞，为了像八音盒中的公主一样翩翩起舞，她每天在芭蕾舞室外头跟着学，磨破了脚尖，一次又一次倒下，只因为想脱离现在的生活，成为最美的公主。
　　就像现场版八音盒演奏，莫沉看到了若菲的刻意，却也不拆穿，只是每日的抒情曲都变成了欢快的奏鸣曲，音符也跨了一个八度，使音乐更像八音盒那般清脆，灵动。莫沉沉寂的生命注入了活力。
　　作为莫沉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莫沉将最好的一切和她分享。莫妈妈看着儿子因为这个小女孩少了阴郁，多了许多明媚，她也常常合不拢嘴地招呼若菲吃糖，吃水果，并让若菲在莫家自由走动。
　　若菲那段日子隐去了倔强的眉眼，柔顺得像一只小猫咪般黏在莫沉的身边。因为莫沉，若菲有了新衣服，能吃到很多不曾听闻的东西，甚至在年后，她也有机会和莫沉一块儿进入一所贵族学校，这是若菲从来没想过的。莫沉常常温柔地看着若菲，明媚温柔的她，仿佛是他生命中的清泉，他的生命中，已经不能没有她。
　　“若菲，打开看看。”莫沉端来一个精美的盒子，如神灯阿拉丁的魔法。
　　若菲小心翼翼地开启，一座纯水晶制造的八音盒映入眼帘，叮咚声如泉水般清脆，芭蕾舞公主随着音乐翩翩转动，音乐放的是莫沉每日弹奏的《萤火虫之墓》。若菲眼眶微微湿润，“沉，你知道了……你不怪我是因为赌约接近你么？”
　　“傻丫头，我的生命沉寂太久了，因为你才有了希望，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很好，这就够了，而且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莫沉的眼神温柔得似乎要溢出水来，若菲是他最重要的一切。
　　然而，在偶然的一天，若菲消失了。家里的现金和一张存款十万的银行卡随着若菲的离开而消失。只有八音盒还轻快地转着。莫沉没有把这些钱和若菲联想到一起，若菲一定觉得和他在一起很乏味才离开的，至于这些钱，是因为家里遭贼了吧……
　　莫沉一直在等待，相信未来的某一天若菲会回来找他。然而时间渐渐消逝，若菲的消息再也没有了，莫沉越来越沉默，钢琴也只是搁在一边。《萤火虫之墓》他已经弹得熟烂，可是没有了若菲，跨八度的音符再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