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鸾咏絮

2、报恩

　　情盏一直呆在女校，直到提出出国的要求。
　　在出国的两年间，莫沉的心脏病突然加重。她二话不说，放弃在国外进修的一切，奔到他的身边。第一次在病房中见到，看到孤零零的他坐在床头翻阅杂志，情盏心里暗暗生疼，他瘦了。她也没任何客套，只是一句“好久不见”，便帮他把冗长的窗帘布拉开，让阳光洒进这片阴暗的角落。
　　莫沉，我来了。
　　莫沉，从此有了我的地方，你的心里不许再有阴影，因为我就是你的阳光。
　　莫家待她很好，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放她到海外进修，一切因为她的一句梦想。她走过了很多地方，日本温泉的氤氲迷蒙，加拿大枫林大道的火红记忆，法国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每到一个地方，她都收集点滴的阳光，渗入到手里，心里，她要带回去给莫沉。
　　莫家夫妇收着她的明信片，在莫沉快扛不过心脏传来阵阵绞痛的时候，轻轻低语，情盏妹妹在为你收集希望，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后来，莫家夫妇飞机失事走了。白帐挂起那天，莫沉如死海般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更加黯淡，没有一滴眼泪，情盏默默地陪同，着手处理莫家夫妇的后事。莫家对她恩重如山，她一定会遵守约定的，莫爸爸，莫妈妈，你们放心。
　　莫沉沉默了三四天后，在一阵不知是真是假的哭声中缓缓倒地。情盏在一阵慌忙中挖出止疼药，塞到莫沉嘴里后便用瘦弱的身子背着莫沉一路狂奔。她第一次感到绝望，感到害怕，她是不是要失去莫沉了，她不要，她不要！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就如情盏心中的疼，丝丝入扣。她用手描绘着莫沉的轮廓，睡梦中仍然紧蹙的眉，硬挺的鼻，接着道微微泛紫的唇线，“莫沉，很疼吧？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我没履行和莫爸爸莫妈妈的约定，上天要来惩罚我了么？用你的疼痛来剐着我的心，莫沉，你一定要坚持，好不好？答应我，我再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履行约定……”
　　莫沉渐渐转醒，见身边无人，拉开点滴默默地站在窗边，外头下着雨，愁绪漫无边沿。父母走了，若菲消失了，他，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这时门外杀入一个明黄的身影，情盏捧着一锅香气四溢的粥小跑到莫沉身边。
　　“沉，你醒了？”她泛着招牌笑容，微微讨好加甜腻的酒窝，“我煮了一锅冬瓜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吧？”她拉着他坐在床边，放下床桌，舀了一小碗，说：“尝尝。”
　　莫沉只是怔怔看着那碗粥，随即转向窗外，并没有食用它的意思。
　　“若菲过两天会来看你。所以你要养足精神哦！总不能让她看到你这么无神的样子吧？”情盏状似不经意地提醒，眼神微微瞟向莫沉。
　　果不其然，莫沉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情盏，看见她眼里的笃定，心里不知什么感觉，他停顿了一会儿，便拿起汤匙一勺一勺地将粥往嘴里送，动作机械地让情盏鼻头一酸。粥的味道他不知道，大概很好吧，但是最重要的是他要见到若菲了，那个他心心念念，想起来就内心泛疼的女孩，她到底去哪了。
　　想起从前发生的一切，莫沉展现出一丝温暖的笑容，情盏看到莫沉的笑容，也傻傻地跟着笑，他的若菲，现在也许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