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鸾咏絮

4、不求

　　情盏知道此时能让莫沉坚持下去的动力只有若菲了。她聘请私家侦探搜寻若菲的下落，整整一年，才得知若菲在一个酒场工作，因为她的母亲。
　　当年，若菲的母亲病重，父亲酗酒日日抽打她和母亲，若菲在一次激烈的反抗中将父亲送上黄泉，也因此落入牢笼。因为未成年加上正当防卫，若菲只是被判处几年有期徒刑，当年从莫家偷来的钱财也只是用于母亲病情的治疗。出狱后，凭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流连于各大酒场，被各大老板毒枭们称之为“酒国之花”。
　　看着这样的背景，情盏抿着嘴沉默了。庆幸的是，若菲偷钱只是为了母亲，悲哀的是，现在的若菲，还是莫沉心心念念的那个若菲吗？莫沉，能承受得住吗……
　　情盏找到若菲时，她在酒国的化妆间扑粉，媚人的黑色眼影，隐去了眉眼间丝丝青涩与疲态，血红的唇色，仿佛暗夜中炙人的鬼魅，那般妖冶，引人注目。不盈一握的腰身，款款挪动，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
　　“若菲吗？”情盏看着浓妆艳抹若菲，微微皱着眉，她嘴上的血红很骇人，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的若菲，真的很美。
　　若菲整了整发型，瞟了一眼纯净的情盏，“找我的男人一向很多，没想到现在竟来了个女人，小女孩，你找我有事吗，嗯？”
　　“我是来和你谈一件事的，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吗？”情盏望向周围来来往往的女人们。
　　若菲邪佞地望着她，“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拿着眉笔对着镜子勾着尾，“你要知道，姐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情盏凑近她的耳边，幽幽道：“关于莫沉的。”感觉到对面女人身体一僵。
　　“跟我来吧。”若菲没有看情盏，只是径直朝前走去。带着情盏到了一个无人包厢，优雅而又妖娆地往沙发上一坐，“说吧，什么事，他叫你来的？”若菲单刀直入，眼神中不再是一片妩媚慵懒，而是含着一丝痛苦与隐忍。
　　“是我自己来的，我叫莫情盏，是莫家收养的女孩。莫爸爸莫妈妈前几天飞机失事，留下了莫沉一个人。他几天不吃东西，我说了你的名字，他才勉强进食。”情盏深深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若菲拨了拨自己酒红色的卷发，嘴角却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我找了你一年。沉，他现在需要你。”若菲低下头，静静地阐述那个每每令她心内绞痛的事实。
　　若菲翘起的二郎腿摇啊摇，随即轻笑一声，“小妹妹，他需要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这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的，健康的心脏，你懂吗？”她的眼神里充斥着痛苦与恨。恨，是的，她恨莫家，她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莫沉，他们毁了她的生活，灰姑娘成不了公主，所以只能堕落为魔鬼。
　　面对着情盏不解的眼神，若菲缓缓站了起来，慢慢逼近情盏，“那年，莫家就像是收留了我这个穷姑娘，给我最好的一切，和莫沉一样。可惜，灰姑娘的童话就快要在我身上实现的时候，所有的心机却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发生了什么？”情盏对着她嗜血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上去。
　　“发生了什么？哈哈哈哈……，”若菲突然笑得癫狂，“发生了什么你会不知道吗？嗯？无非就是你的莫妈妈找我谈判，要我的心去救她儿子的心。你别告诉我，他们收养你，没有任何代价。”若菲忽地掐住了情盏纤细的脖子，情盏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力气可以这么大，正死死地钳住她的手，眼神狠狠地盯着她。在情盏快要窒息的时候，若菲渐渐松了手，重新吸到氧气的情盏仿佛重生般大口大口呼吸。
　　“这就是我当时的感觉。”若菲怔怔然，“莫家要我献出自己的心脏，在我二十岁那年。可是我还没活够呢，又有哪个健康的人会莫名其妙地为另一个人献出自己的生命呢？我的人生和他们家儿子一样宝贵！”随着若菲的叙说，她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他们给了我钱，让我滚，表面上善始善终，暗地里却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人生。他们有钱人都是这样，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得不到的，就要毁灭。”
　　情盏抚着胸口，望着若菲的眼神也带着一丝同情与理解。
　　“收起你那副悲悯的嘴脸，你根本不用同情我，因为我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不过，你到底对莫沉是什么情感？呆在莫家这么多年，难道你打算为他献出自己跳动的心脏吗？”
　　望着若菲审视的眼神，情盏轻道，“我是莫沉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情盏默默地坐下，随即抬头，“所以他们没对我怎么样，让我回莫家，是迟早的事。”
　　鬼魅般嗜血的眼神消失了，一片片哀戚蔓延起来，“哈哈哈哈哈……莫家的人就是贱，外人就不是人，只有他们莫家才有存在的意义！钱多有什么了不起，总有那么一天要死的，看吧，他们还不是有了报应？留下了最爱的儿子独自面对人生。情盏呀情盏，这不是给你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吗？他们大概死也想不到吧，哈哈哈……”
　　情盏看着她的脸，轻轻地走到她面前，那一瞬，她缓缓跪下，“求你，我求你。”
　　“现在的情盏身价亿万，还需要跪我这区区酒国女郎，会遭人笑话的，你走吧。”若菲再度回到她那轻佻的语调，“再说也回不去了，莫沉你也了解，他喜欢纯净的东西，我不干净，他就不会要的。”若菲背过身去，僵硬着背想要离开。
　　“不管是什么样的你，他都要。因为是你。”情盏依然跪着，望着若菲的背影，悠悠地说着仿佛无关自身的事，“莫沉可以匹配的心脏已经找到了，他会继承莫家企业，而现在正需要一个陪他走过这段时间的人，那个人如果是你，那就最合适不过了。而且我想你也不想再过那种糜烂的生活了。如果你觉得没有保障，我账户下的10%莫家股票可以马上转给你。只求你，回到莫沉身边。”情盏一字一句，淌着血，若菲，回来吧，回来吧，莫沉需要你……
　　一阵沉默。
　　“你爱他。”若菲陈述着一个事实。
　　“也许吧，我只知道我想让他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他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快乐，我希望他能快乐。沉的心，在活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正常跳动过，他的心，总是有一个漏洞，能补足那个漏洞的，一定是你。”情盏面无表情，只是眼中一丝受伤一闪而过，被若菲捕捉。
　　不等若菲做出反应，情盏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走到门口时定住，“如果你答应，明天中午的时候来看看他吧，正好也可以让他好好吃饭。”
　　情盏头也不回地走了，若菲捂住自己那血红的嘴，将精致的妆容哭得一塌糊涂，如水晶般那么纯净的小脸显露出来。她，还有资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