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望流年》秦树

3、第三章

　　高一的时候齐秦体育课上非常喜欢排球，于是就咬着牙，垫着球，直到前臂起了一堆一堆的红点点，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留下的是一堆硬了似的皮肤，还有班上排球队的一个位置。高二了以后，班上排球队重组，总共没有几个人会，于是，齐秦被推了上去，虽然无奈但也开心。在那老是坐在教室的年代，下了课，体育课上还是运动奔跑比较合自己的意。更何况，自己这么活跃的班级热情，推都推不掉的，一句秦哥，都不值该说什么推辞好。后面才发现一个更大的好处，就是，自己在练排球的时候，他偶尔会看过来。有时候被自己刚好撞见，相视一笑，又有一个笑脸印在自己的脑海中，收获颇丰。再后来，高二下半学期学校里举行排球比赛，高一高二的一起打，林林总总有那么将近四十个队，当然是高二打高二的，不会去干涉高一的小朋友们的。转念间，齐秦苦笑，都快一年了，估计自己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还是排球，估计，这两年的排球生涯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人在纸上写的MVP吧。当时是打完一场比赛，累了个半死，还被他拽过去。齐秦当时蒙蒙的，竟是不知什么意思，抬眼问去。是the most valuable person，你个笨。又被骂了，佯装的郁闷，可随后笑了起来，这是夸我呐，最有价值的人。在你心里最有价值就好了，小声嘀咕。什么？没事。打哈哈：我真高兴，你竟然夸我，嘻嘻，看来这球不白打。就见他，略微笑得有些不自然：笑什么，哪里夸你了，真是的，写作业去。
　　就为他这一句话，齐秦就像不要命似的。大课间二十分钟不到，他都要和队员一起去练球，更别提早上下课、中午放学、下午放学了，顶了个大太阳，饿着肚子，挥汗如雨，背湿了都不管，虽然那人曾嘲笑过他那湿的不成样子、有碍詹观的背。甚至有一次，体育课，大约是吃坏了肚子，课前狠狠的上了一次厕所，齐秦拉到虚脱，出了厕所，看见队里面的人在练球，还是不顾一切的迎了上去。然后，太阳之下，空腹之中，运动中的齐秦反常的白了脸。下了课，谈笑间爬着楼梯，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掉了队，自己扶着墙在墙角休息，好半天才缓过来。

　　迟了到，一个报告，语文老师就放自己进去了。坐在座位上，生生的，就觉得着身子不是自己的，浑身软得可以，瘫在桌子上，竟连椅子都坐不住了似的往下滑。冷汗出了一身，一阵痉挛，背上一阵凉，竟像恍然过了一世似的。

　　那一世，那人连瞟自己一眼都不屑，苦涩的齐秦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只得僵了。林荫看不下去了，举了手，扶着自己出来。硬挺着背，迈着虚浮的步子，努力自己一人站着，可还是摇摇晃晃的步步蹒跚。好不容易出了教室，一阵脱力，林荫竟也撑不住了，双双瘫坐在地上。咚的一声，自己的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看那人一样，不敢，也不想。不像那人看见自己的软弱，也不想全班人看见自己眼中悬着的泪，更不想看见那人前面再也不是自己的了的位置，也无力似的看不得那人对着他的现任前桌的言笑细语。

　　是了，三个月前座位调换的，齐秦为了不让一个算得上上心的朋友也就是林荫伤心，便主动换到了他的旁边，然后，原来的座位上就做了现在的这位。

　　算是种逃跑。日日的相见，却日日仍旧想着他；日日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却又日日迫切的想听到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成了毒药，从凌晨到午夜，自己白日里见着他，夜里却继续想着他，好似是种折磨，近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得。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使他看自己如瘟疫般离得远远的，又或是自己不幸成为了他无数短命暧昧里的又一个沉沦失败者，在他的世界里落了个风吹沙。

　　犹记得一次闲聊，他骄傲的说道：我初中三年有那么十几个人不要命的冲上前来，就是做小三小四什么的都愿意的那种，可是了，就算他们在漂亮、再美丽，都不行啊，现阶段，还是学习重要，就是有，也只是玩玩儿了。终身伴侣什么的，大学了再说。嘻嘻，还是我魅力大，阿秦，你看都那么多的人都拜倒在我的脚下呢，你还不赶紧的。见自己没有反应，就又继续摆摆手：不跟你说，你笨的紧，不解风情的。

　　就这么拉拉杂杂的一堆话砸到齐秦的脸上、脑里，再看他那张跋扈的脸，也是，他这么优秀的人，自是不用招手就有一堆冲到他面前，怎么挑挑拣拣总会有一个中意的。现在的自己，哪里有什么资格冲上去任他挑，恐怕就连想看他两眼都要遮遮掩掩。思索万千，哪一种结果都不是自己所能承受，却又因着这夜以继日的思念，胸口那涨满的东西逼迫着自己去做些什么。无奈着看着自己那已经溢满了的脆弱的玻璃杯，碎还是不碎？亦或是，碎是一定要碎，哪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偏偏自己还贪恋装着的那点东西。

　　于是，只能逃。教室就那么大的一点儿地方，无论逃到哪里，却惟独他这前桌是做不得了，也算是成人之美。现在这位还有若干几位，早就在自己后面那桌子上溜达了很多回了，就连笨的犹如自己都看得出来，还有哪个不知晓的。恰巧自己现在这位同桌也有意让自己过去，顺水推舟罢了。

　　可是，话是如此，齐秦也这样做了。这几个月除了MVP的那次，自己次次都在躲着他，课间低头做题或者是趴着睡觉，放学就赶紧的往食堂冲，生怕去晚了就只剩下残羹冷炙似的。他叫了自己几次，次次的阿秦愈加幽怨，齐秦只当自己聋了，埋头往前冲，努力将那时时萦绕在自己耳边声音忽略。如此几次，那人怕是只当自己突然有毛病了。对了，他还有个毛病，什么事都不承认是自己的错，就算是明白的，也要梗着脑袋对自己说：怎么会，怎么会是我的错，阿秦，明明不是。活似有人冤枉他夺了谁家心中人似的委屈，就那样的一张脸，就那样的表情，于是，变成自己的错了，恣意的认为是自己在宠他，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对呵，他愿意，他怎么会愿意？

　　白日里若无其事的继续听着那一声声的秦哥，嬉笑怒骂，却从未这般艰辛。夜里却只能自己揪紧了被角，回忆着白天那人对着现在的这位做出同样的事，想来，不是非自己不可，他原来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至于听众是谁，有何想法，都与他无关了。兜兜转转，自己在他心里确实也荣升为路人一枚。齐秦有些难过的撇了下嘴角，任那痛苦伴着甜蜜淹没至顶。如此这般吧，放弃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