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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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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鹿见我一脸呆滞,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晃,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我。我回过神来瞅了他一眼,心中乱成一团不知该说甚,便结结巴巴道:“那……也得等我把头发扎好……”
说完我转身面向水潭,瞧见水面映着身旁灼灼桃花与盯着我不放的阿鹿,我愈发地哭丧着脸。这下好了,本仙子……哦不,此刻应该自称本仙兽,本仙兽从此便多了个人高马大的累赘……
“沐蝉,你对着水面梳妆会不会不便?我家中有铜镜。”阿鹿蹲下来瞧着我道,一双眼睛闪亮亮。
我刚想道好啊,脑中却灵光一闪。我一拍脑门,真是蠢,会法术还照个甚水潭。于是手一挥,那水潭中的些许水便缓缓腾空而起,在我手边环绕聚合,不多时便凝成一团水镜。我将那水镜放在面前半空中,照了照,镜中倒影甚是清晰。
阿鹿哇的一叫,挤到我跟前来照那水镜,边照边道:“你真厉害,这是仙术吗?这镜子比我家的铜镜好上千万倍呢。”我擦了擦汗哼哼了一声道:“这水凝成的镜子自然是比铜镜好,但过会儿也就要消散成水了。
他被我挤到一边去,问我为何。
我没理他,心想这是法术将水凝聚在一团,法术散了水自然也就成了原形了。我对着水镜左右扭头,心里实在想不出该梳个什么髻,干脆一咬牙将长发依照上下一分为二,下方一半披撒在背后,上方一半用丝带系起,不多时便梳好了。
镜中之人沾沾自喜瞧着自己,嘴里说着不错不错,帅气帅气。阿鹿怔怔地瞧着我道:“沐蝉,你就梳个如此简单的发辫?我瞧着怎么那般像……”我扭头道:“像甚啊?”
他朝我吐舌头:“像大侠。”
我满头黑线,郁闷了半晌一甩额发,对他一本正经道:“云鬓堆鸦,满头金玉不过是过眼云烟,剃了光头大家都一般模样。”
阿鹿呆了一呆,嘴角抽搐。
我起身轻拍衣摆道,“阿鹿,若是真决定了要与我一同上路,便去向枫弦公子辞行罢。”
俗话说君子一言九鼎,既是答允了带他一同走那便不能后悔,谁让本仙兽我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在心里将自己大夸了一顿,我好受许多。
阿鹿欢呼一声,撒腿就朝他家的方向跑去。我慢悠悠在后头跟着,心中笑他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前路茫茫一片迷途,去蓬莱仙岛的道路绝无可能一路无事。他这不知人世妖物出没万般凶险,只顾着开心的性子,我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由他去罢,时日长了或许就不会这般新鲜了。
还未走至阿鹿家中,便远远瞧见两道高挑身影立在门前交谈,身形清瘦的那位无疑是安枫弦,稍微健壮的是阿鹿。我虽仙藉被除,法力与为仙时的能力却依旧还在,远远便能听见他二人的谈话声。
安枫弦沉声道:“你这一路也不必太拼命,这世间有许多是你不知晓的事物,若是觉得太过危险而那仙岛又遥不可及,回来便是。为父这命便当如此,强扭不来。”
他跟前的阿鹿摇头道:“爹,哪怕受再多的苦我也会寻到蓬莱仙岛,求岛上神仙赐我仙丹。”安枫弦沉吟半晌,抬眼朝阿鹿苦笑,眉眼间尽是弄弄不舍与哀愁,他将阿鹿缓缓抱住,手掌放在阿鹿的头顶道:“傻孩子,你不同于别的人,你自小丧母,在我的严厉之下长大,我自认为是愧对于你……”阿鹿听了这话,两行清泪潸然而下,抱着他爹放开嗓门哭起来。
我在一旁的桃树后抬起衣袖百般叹息,阿鹿这孩子着实是不容易,被个粗手粗脚的男子养大,与有母亲的孩子相比悬殊太大,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安枫弦的耳力比我想象中好,他朝我这里瞧过来,我便从桃树后闪出,慢悠悠朝他二人走去。
忽的一阵狂风来,桃瓣如雨下,我在花瓣中瞧见那安枫弦抬起衣袖微微遮面的模样,不禁唏嘘。
无怪乎多年前有人会暗算他,哪怕他老实本分并无敌对,就凭这张倾国的俊颜,迷倒一大批良家闺女已婚娘子,却让她们的丈夫老父情何以堪?干脆就杀心一起,想让这绝色的安枫弦再也无法出现。
我默默摇头,安枫弦放下衣袖道:“仙子,日后还请你多照顾阿鹿,大恩大德枫弦感激不尽。”说完就要朝我下跪。
我吓得急忙去托住他,怎的这些个凡人老爱朝仙家下跪?再则我如今已不是仙家,只是寻常一玄鸟仙兽,这一跪是万万受不起的。我朝他道:“你若是跪了我,我便不帮你照顾阿鹿了。”安枫弦愣了一愣,无奈起身朝我瞧了一眼。
啧啧,那一眼当真是万千幽怨。我暗自叹气,亏得我见识甚广,仙界的众仙家个个都是倾世的容颜,不然寻常人家的小姑娘被这般的瞧上一眼,三魂七魄都非丢了不可。
安枫弦转身进屋,不多时又出来,将一个麻布包塞到阿鹿手中,像个老妈子似的千叮咛万嘱咐,面上那千般难舍的神情让我想起那些个送夫君上路的娘子们……
我扶额汗颜,我都在想些甚乱七八糟的事物!
而后阿鹿走至我身旁,朝他爹道:“爹,您保重身体,孩儿定不让您失望。”那大眼睛中泪光闪闪,我看着着实不忍,便一挥衣袖,掉出一片淡金色长羽。我将长羽交至安枫弦道:“枫弦公子可将这长羽贴身保管,此乃小仙的一点心意。玄鸟之羽素有清净解毒之效,我们此去恐怕路途遥远,若是期年之后仍未归来,你便将这长羽研磨成粉和水喝下,亦可清去少量顽毒。”
安枫弦一脸惊讶瞧着我,眉间渐渐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道:“仙子大恩大德枫弦感激不尽……”我朝他摆手转身道:“不必感激了,多行善事本是积德,枫弦公子保重,咱们就此别过罢。”
走远了,渐渐离了那山脚下的桃花林,阿鹿一路上皆是一副沉思模样,半晌屁颠颠凑到我跟前一脸欣喜:“沐蝉我们再调头寻我爹,你多拔几根毛给他吧,让他活得更长久些。”我轻轻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玄鸟毛吃多了,上火!”
后来,我回忆起初的时光,唇边还会勾起一抹笑容。
那天真活泼的少年就那样跟着我上路,不惧艰险,勇往直前。而后发生了许多事,将他一双透亮的眸子磨得盛满哀伤。我曾问过他,阿鹿,你这一路跟着我走,受了这样多的苦,悔是不悔?
他在蔚蓝的苍穹之下笑得温柔无比,漂亮的眸子缓缓合上,他说,他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