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乌苏13

9、爱情

　　第八章

　　后来，我同景旭在一起的后来。他带我出去玩儿，在城外郊区，他舍弃了座驾带着我坐公车前往。
　　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大腿靠在一起。那时正值初夏，他灼热的温度透过牛仔裤传过来，他捧着游戏机状似沉迷其中。我百无聊赖，昨晚宿舍里一群人打牌喝酒闹到熄灯了也不停歇，我睡得极不好，现在瞌睡得很。
　　车子晃悠悠地行驶，他突然凑过来扯了扯我，我一下没稳住，就倒在了他肩膀上。他看着瘦，其实是结实，而这下我磕在他的肩骨上，晕晕乎乎的，“你干嘛？”
　　“睡在我身上，没人会注意的。”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唔了声，心里觉得不妥，但到底没起身。
　　这一睡，睡了一个小时，直到快到目的地才醒过来。他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将瓶子递给我，我睡得口干舌燥，正需要补充水分，忙不迭地接过来仰头就灌。
　　喝完了水，我撑着脑袋等着完全清醒。
　　“宴清，我想问你件事。”
　　我抬头看他，他神色认真，我不由得也严肃起来，“什么事？你问吧。”
　　“为什么，你又接受了我？”
　　我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之前的我们整整有一个学期，四个月，对彼此视而不见。我还记得，我矛盾痛苦，明知是错误，却忍不住挂念，辗转。最终我没能守住界限，四个月后，寒假回校第一天，我们偶然在街上遇见。他请我吃冰，我答应了。吃完冰，他又请我去看电影，我也答应了。看完电影出来，已是晚上十点。风很大，我们裹紧了衣服，逆风行走，一直没说话。后来，他含糊地说了句，“沈宴清，你跟我在一起吧。”我听清楚了，点头回答他：“好。我们在一起。”
　　“你还记得有一回，我在土耳其饭店的走廊上碰见你么？”
　　景旭点头，“我是跟着你们去的。不过，你一直没发觉。”
　　我吃了一惊，却笑笑继续，“那时你依在墙上抽烟的姿势，让我觉得特别的寂寥。我有些忍不住。”
　　景旭视线灼热地凝视着我，“再说一次。”
　　“我忍不住。”
　　“再说一次。”
　　“我忍不住。”他张嘴要说什么，我举起手表示投降，“都是爷们，你别肉麻了成吗？”
　　景旭一把将我的手拖过去，瞥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含住了我的食指。过了一会儿，他横眉竖目，“好啊沈宴清，你那时就对我动心了却忍了好几个月，你真行啊。”
　　我苦笑了一声，敛眉抽出被他抓住的手，食指凉凉的，感觉很奇怪，“我不像你，没什么顾忌的。”这句话我说的很小声，我知道景旭他不会理解的，又何必让他听到只会惹他不高兴。
　　他得意洋洋，“不过是我的终究是我的，要不是我顺水推舟，现在哪里能抱你在怀。”
　　我皱眉，“顺水推舟？”
　　景旭窒了一下，随即哈哈、哈哈地干笑起来。
　　“顺什么水？”景旭的干笑让我有些不高兴，他瞒了我什么？
　　景旭再次握紧我的手，“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他这话让我心中升起不好预感，越发的想要知道他到底瞒了我什么，“你老实交代，我可以酌情宽大处理。”
　　“你……一直以为，是我先问你要不要在一起的对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你突然就说，我们在一起吧。我想，你肯定是幻听了，可是机会就这么摆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不抓住。”
　　我一时怔住，心里凉意蔓延。
　　“你不要生气。我也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可是你都不理我。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摇头，让景旭不要说了。
　　原来，那只是我的臆想，我却当成了现实。
　　景旭讨好地看着我，我扯了扯嘴角，却牵不起笑。幸好，公车里的售票员在报站，我们到目的地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下车的途中，我看着走在前面景旭的背影，恍然我原来已经爱他比他爱我要深。
　　我很慌张，竭力不想被他看出来。也许，那就是后来我不喜欢向景旭坦露心思的导火索。开始，我还乐意跟景旭说我的事情心情，后来我就不再多说了。

　　从回忆中醒过来，我已经坐在了景旭车子的副驾。
　　他说要去城外吃烧鸡，得先驾车一个小时。一路上，我无言地望着窗外，察觉地景旭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只觉得浑身的不舒服。
　　我抗拒跟他见面，只要想到这个人，我就立马回想我的不堪，难耐愤怒。
　　“你就这么不愿见我？”停在红绿灯前，景旭开口打破沉默。
　　“你知道就好。”我冷冷地说道。
　　“事情都过了三年，你又何必？”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极冷，“你不介意，但我介意。”
　　“看样子我还挺讨人厌的。”他自嘲地一笑，耸了耸肩，“不过你挺讨人喜欢。”
　　我撇开视线，抿紧嘴唇。
　　“都已经跟我过来了，你也是有意愿想跟我聊一聊现在的，就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糟糕吧？”绿灯，他启动车，丢下凉凉的一句话。
　　我心口一窒，瞬间就想拉开车门跳下车去。但是不，我得忍耐，弄清楚景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话说清楚，免得他纠缠不休。但也可能他真的只是想见个面，聊一聊，安了他的心。如果真的是这种可能，我倒是可以放心。这么想着，我也就不绷紧神经，不僵着一张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最近我学会了用手机看小说，下载了不少小说存在手机里，可以打发时间。
　　刚打开一个TXT文档，景旭的声音就飘过来了，“我没想到你还存着我号码，当年你一直避而不见，事情都是律师出面处理，我以为你早就换了号，或者将我的号码拉到黑名单里了。”
　　分手那会，我一门心思收拾自己破碎的心，工作因为屡屡出错而丢掉，后来更是一度失了生活的力气，哪里有时间想那么多。如果当时我把他的号码拉到黑名单，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一出了，顿时扼腕。
　　“你怎么突然有兴趣出去旅行？”
　　这篇文不好看，用词用语都过于自我，所有人都一副脸谱样，而且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觉好可怕。删了这篇文，打开下一篇文。
　　突然横生过来一只手，抢走了我手中的手机。我怒目而视，景旭施施然地打着方向盘，“不可以让司机分心，否则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惨剧。”
　　我恍惚了一下。眼前这个人，面容刚毅，双眼皮少了年少时的桃花，多了深沉。西装严整，有力的手指沉稳地把持方向盘。他一如既往的霸道，语带威胁，要求我全心全意的注意。我从来都避之不能，躲之不及，虽然交付心之后，粘糊的那个人是我。
　　“景旭。”
　　他嗯了一声。我没再说话，他也就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