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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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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摄影课,我抱着凤凰牌相机徜徉在校园内。
摄影技术,考试只考三样,一是广角,一是景物,还有是动态,只需上交照片即可。三人一小组,拿到相机就互相拍摄一番。我最喜欢洗照片时候,尽管十数人挤在小小的暗室,听从班长大人时间指挥,然而用镊子夹住相纸,看着药水中,影像成形,那瞬间的心情真是无法言语的喜悦。
我不太会调焦距,而且总也抓不准人物瞬间表情,只能让人僵硬地摆。最终,某些人开始不耐烦了,三三两两弃我而去。我只好自己抱着相机,找感觉。
正值冬日,实际上并无好山好水任我拍摄。好在高楼大厦露出一角蓝天,电线杆子,细的电线上,麻雀儿排排站,煞是喜人。
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逛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翠竹在冬日里被风吹得摇摆,早春开花的紫薇此时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
我心情很是愉悦,一个人独处,思绪漫天飞扬,很难不愉快。那是物理系的实验大楼,平素就是阴凉的,此刻更是寂凉,让我生出了要登高楼,俯视大地的情绪。老实说,这挺酸的,但是我还是高高兴兴地步进大楼中,准备拾级而上。
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我被撞击得贴在墙上。这一阵突如其来,令我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等定下神来,才发现我被一个男人逼在怀中。男人有一副比我宽的胸膛,我厌恶地拿手肘想要撞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力气大得让我吃痛。
愤恨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当眼前的人入目的瞬间,我呆了呆。
剑眉,英俊的脸,不是景旭是谁?
看清楚是景旭,我不由得有些心虚。他还靠得这么近,他、他想干什么?
脑海里忽然蹦出他结实的手臂,六块腹肌的影像,顿时更加心虚。
他想干什么我也没力反抗啊,怎么办?手一动就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要是拿相机砸他,不晓得相机我要陪多少钱?听说这玩意儿,系里花了一万块一台,我可赔不起啊……
耳朵传来阵阵热气,我明白过来那是景旭拿嘴唇贴住我耳朵时,马上就往后退,双手挡在身前,戒慎地看着他,“别过来。”
他抬眸望了我一眼。
我的娘呀喂,那一眼让我哆嗦了下。他本来相貌极出色,双眼皮,睫毛又极长,眼帘掀起来又敛下,简直就跟蝴蝶飞舞似的。不晓得为啥,他分明阳刚,五官轮廓分明比我man,但那一眼,我好像看出了妩媚,看出了赤裸裸的勾引,还看出了风情……
死了。死了。我在心底大叫,我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这是不对啊啊啊啊啊——
“不用担心,我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前半截,我松口气,可等后半截话一消化完,我就僵住了。
什么叫做“我不是什么好人” ?悄悄觑他一眼,他正垂着眼,盯着我呢。我吓了一条,紧着收回视线,脑筋快速旋转。对了,转移话题!
“能不能……别这么说话?”他靠得极近,单手撑在墙上,又比我高出半个头,将我困在里面,这……这画面我一想就觉得别扭。
“不这么着,你会听我说话吗?先前不知道是谁,隔着一丈远,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我呵呵干笑,“是谁啊?”视线左右摇摆,就是没个重点。
“沈宴清,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我继续呵呵,“谢谢夸奖。”
他啧了一声,把手收回去,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我一本正经,“我这是看什么人说什么话。”
“说你胖你就喘,真得瑟啊。”
“哪里哪里。”我悄悄挪动脚步,一寸,两寸,三寸。
啪。景旭又把手搁墙壁上了。一抬头,他的眼睛好像是绿的。我哆嗦了下,这次纯粹是被吓的。
“我可算明白了,对你不能委婉,一委婉你就见机拐弯,乘着风就跑远了。”
我无话可说,只得躲闪。
他却苦笑,“沈宴清,我只是喜欢你,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别把我当洪水猛兽。”
我惊吓,缩起肩膀。
好半天,压力陡然去掉,我诧异地抬头,却只看到景旭的背影。他单手插在口袋,迈步走开。单从姿势看,他很潇洒,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背影里读出的是萧瑟。这念头令我凛了一下,却迅速被抛开。
在随后的一个月里,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去发现,都没办法在我周遭发现景旭了。我说不清楚我是什么感受,就觉得烦躁,特别的烦躁。
期中考试过后回到宿舍,我一下子就扑到床上,扯过枕头盖住脸。我知道我考得并不好,虽然不至于补考或是重修,但分数绝对不好看。对奖学金,我并非势在必得。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盯着那巨额款项。人都这样,平常关系好,一旦关键时刻,都是各管各,谁也不认识谁了。我只是心情乱了,乱得很,而且有点超过,失控的感觉在蔓延让我极不舒服。
“宴清,你这是打算闷死自己呢?”
我从枕头里探出头,口气闷闷,“我心情不佳,别理我。”
子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心情不好也得关注民生问题,尤其是填肚子事宜,绝不可废。”
“大好人。”我呜呜呜地叫唤,翻身,眼睛亮闪闪,“你请客?”
“去你的。我们俩搭伙,AA。”子安嗖的给了我脑袋一下,“别撒娇,怪恶心的。”
其实我也打了个哆嗦,嘿嘿地笑,“AA就AA,我去洗把脸,一会儿你带我去吃饭。”
我同景旭分手后,子安时常从B市来看我。我们喝酒,唱K,闹腾。有一回,我猜子安是醉得很了,突然对我说了句特深沉的对不起。我诧异得不行,只知道傻乎乎地看着他。子安拧了我的脸一下,无比后悔的语气,“我不该眼睁睁看着你沦陷进去,一开始我就不该提醒你景旭他对你的心思。你不知道,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当然,酒醒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子安就是这样的人,关心不露痕迹,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子安带我去吃土耳其菜,路程离学校还挺远,转了一次公车。一推开餐厅的门,异国风情扑面而来。短蜡烛、暗的光线,暧昧的氛围,墙上的布艺绘画。我们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有一碗水,上面飘了绿色浮萍。
我向来只管吃,不负责点菜,子安也不客气,刷刷就点了两样菜两碗汤。我左右张望,土包子形象暴露无遗。
菜上的很快,我却拿着大勺子傻眼,“那啥……”
子安左手叉子右手刀子,挑了挑眉。
“土耳其人民,生活很不容易啊。”我小声地感慨了句。两份碟子,盘儿是很大只,可里面的分量,真可怜。两碗汤,我们俩一人一碗,一个手指头高度,巴掌大。我喝了一口,甜腻,还酸酸的,有点咸味。
虽然不知道这味儿为什么能吸引人,本着一个菜就得四五十的价格,我拼命地塞塞塞,塞完了,鼓着肚子摊在椅子上,“看着分量少,没想到吃完了竟然撑了。”
子安笑,磕了磕烟盒,拿出烟来点上。
我又喝了杯柠檬水,撑不住了,“我去下洗手间啊。”
子安挥挥手,烟雾袅绕,享受得很。
洗手间在右手边,往里拐。我慢慢悠悠地走,还停下来欣赏挂在墙上的画。可视线刚从画上收回来,我就呆住了。
景旭斜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吞云吐雾,可目光却定在我身上,黑色的眸子一片幽深。
他的目光与我的视线相撞,过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转开眼去,手里的烟按熄在洗手台上的烟灰缸里。接着,他擦着我的肩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