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乌苏13

7、往事

　　第六章

　　不为别的，只因为我突然就想起了，我跟景旭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其实我跟景旭有一个很不愉快的开端，景旭是学金融的，跟我这个新闻系的八竿子都打不着。
　　可我们系学生会长陶冶的女朋友是金融系学生会宣传部的组员，他们俩牵起了新闻系和金融系的联谊。我对联谊这玩意儿向来敬而远之，好学生一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目标一等奖学金，有七千块呢。有了它，我下个学期的学费都不用愁了，暑假再去打工，攒了钱，娘亲也就没有理由将我拘在家里，我已经打算好去云南一行。但陶冶睡我上铺，一早就盯上了我，非得扯上我去。
　　“你这家伙再不出去见人就要发霉了。”
　　我认为没那么严重，但是拗不过陶冶，只得出席。
　　约好的地方是学校后门的湘菜馆，大夏天的准备打火锅。啤酒点了好几扎，一男一女隔着坐。
　　我旁边坐着那女孩儿叫什么我没记住，我只记得她挺能喝的，喝到中途去外面打电话。我恰巧因为喝多了上厕所，也跟着出去了。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吼：“滚你妈的蛋！老娘我不稀罕你！”我吓了一跳，沿着墙角走。等我回去，座位上换了人，一英俊青年正被众人围击。
　　我坐下，他喝完一圈，又举着杯子朝我递来，我连忙抓起杯子，他笑笑，“鄙人景旭，你好，干杯。”
　　我也连忙自我介绍，“我沈宴清，你好，干杯。”
　　看着他一口气喝光，我也赶紧仰头将酒灌下。才坐没多久，夹了一筷子青菜，他酒杯又碰过来了，“你这人不错，我敬你。”
　　“你也很不错，长得很帅。”喝光。
　　“你长得也很不错，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儒雅。”干。
　　“那你就是阳光。”干。
　　“为了我们的缘分。”喝。
　　“联谊万岁。”一杯见底。
　　那个晚上我到底跟景旭喝了多少杯我完全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从来没醉过的我那天酩酊大醉，眼前都成漩涡了，脚底发软，拖着我都走不了了。
　　接下来他们续摊去唱歌，喝醉的人回不了学校，就在楼上宾馆开了房，扔进去。我喝醉了很老实，就知道睡觉。这一觉我睡得很不踏实，老有东西骚扰我。很热，我脱了衣服，赤条条的才舒服。可那玩意儿还是不放过，翻来覆去的。我迷迷糊糊地想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藤条？还是章鱼？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被人搂在怀里，两个人都光溜溜的。我吓了一跳，坐起来一看，搂着我的是个男人，景旭。放心了，脑袋却一阵阵地发晕，厕所也召唤着我。
　　晃晃悠悠地去上厕所，索性开了热水器洗了个澡，围着浴巾走出来，就看到景旭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弹着烟灰。他见了我，挑起眉，“你醒的挺早的啊。”
　　我拿毛巾擦头发中，“尿憋得慌。”他不以为然，我看到地上一堆衣服乱七八糟的，不由得皱起眉，昨晚我搞毛了，衣服脱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给景旭添了麻烦没有。我想是这么想，但是没开口问景旭昨晚的情况，那都过去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又擦了擦头发，觉得差不多了就矮身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扯开浴巾，找到内裤开穿。
　　“我说，你也太放得开了吧？”
　　“啊？”我询问地回头，拿起裤子往脚上套。景旭叼着烟，似笑非笑。这人长得好，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我发现他的视线在我赤裸的身体上溜达，呵呵一笑，“都是男人，我不介意。”
　　景旭把烟按熄在床头的烟灰缸，“可我介意。”
　　我扣好皮带，抓着T恤往头上套，布料将我声音都掩变形了，“你介意啥啊？”
　　“你都让我起反应了，你说我能不介意么？”
　　“哦那可真对不住了。”我随口说道，捡起丢在一旁的浴巾准备扔回浴室去。刚抬脚，我就被雷劈了一样，“那啥，你刚刚说啥来着？”
　　“我对你挺有好感的，你又这么光溜溜的在我面前动来动去，不让我以为你在勾引我都难。”
　　我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飞快地跑到浴室，做了几遍他就是骗人的可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啊那他为毛要给我一个爷们开这种黄色小笑话啊真的好纠结。抓了一阵子头发，我决定刚刚我是幻听了，于是从浴室里走出来。
　　大约是听到了声响，景旭抬起眼瞟了我一眼，随即又把眼给合上了。我正被他那一眼的风情给吓住，下一秒我就石化了。他支起一只脚，仰头靠在床头，单手握住自己上下动作，呼吸粗重，结实的肌肉在晨光中起伏。似乎总算到达了顶点，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擦手。他的坦然自若刺瞎了我的眼，我大气不敢出，完全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擦干净手，随手把纸团扔掉，起身朝我走过来。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嗤笑一声，“放心，我现在没力气动你。”他越过我走进浴室，我被雷焦了站在原地。后来更是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住，我就立马活过来落荒而逃。
　　这一次之后，突然景旭这个人就闯进了我的生活里。吃饭的时候，他神出鬼没坐在我旁边。出门逛超市，推着车拐个弯就能撞见他站在零食架前。去图书馆，抄笔记累了，抬头做个颈部运动，这货就坐在我对面戴着眼镜一派斯文地看《洛丽塔》。
　　不管哪一次相逢，不管是偶然还是特意，总之我看到景旭出现在视线三米外，就拔腿走人。
　　次数一多，连陶冶都觉得奇怪，“宴清你是怎么了？看景旭景大少不顺眼？”
　　倒是子安在某次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皱着眉问我：“景旭调戏你了？”
　　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直接撞上床板，捂着脑门被子安嘲笑，我嘟囔一句：“你怎么知道？”
　　“那家伙跟他家里人出了柜，对女人没兴趣，喜欢男人。你离他远点是对的，但是别像惊弓之鸟一样，他就算对你没兴趣也被你惹出兴趣来了。”子安平淡地说道，全然不在意他丢下多大的炸弹。
　　我被这个炸弹炸得头昏眼花，找了借口出去上网，百度了“出柜”的含义。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男人喜欢男人一说，学名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