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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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
碣石嶙峋，海角高崖。
夜色如墨，空留星辰默默在它的轨迹上不慌不忙运行。
两个少年，一大一小，背对背坐于这漫天星空下。
手中的酒壶被提起又放下。
两人因为烈酒的冲撞而微微晕眩的眸子微微失焦。
天明的褐色眸子少了往日飞扬的光彩，多了份让人看不透的黑色地带，稍稍暗淡。
少羽幽蓝的眸光里却似乎填入了如纱白雾，不在明媚如阳光，却带上了月光的一丝忧伤。
海浪有一下每一下地拍着岩壁，发出水花破碎的声响。
在墨家筹划乔装登上蜃楼的前夜，两个明天有着重头戏的家伙却偷偷跑到了海边喝酒。
镜头回放——
“喂，少羽，我睡不着！我要去海边走走。”
在听到自己对床的小孩翻身第99次以后，少羽终于听到了荆天明这一句闷闷的宣告。
自己，其实也是一样，只是自己不像这个傻瓜一样，一直在塌上翻来翻去。
既然有人先提议，那怎可拒绝他人好意？
一个鲤鱼挺，少羽清清爽爽地站在了荆天明面前。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你大哥我啊！？”对着那小子一个坏笑，又一个腾挪，取过柜子内的两壶好酒，就率先迈出了卧房。
“小子，你倒是走不走啊？”
等荆天明反应过来，少羽的声音已经在屋外了。
“哼，项少羽你给我等着！”少年恨恨哼了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
两人一路追打，就这么到了海边高崖。
一壶浊酒灌愁肠，天明开口：
“大叔又受重伤了。那个胜七，是嬴政派来的吧！”
紫衣少年引酒入喉的动作一顿，收了酒壶，浓眉微蹙。
“是，他应该是秦国派来追杀盖聂先生的刺客。看来嬴政为了杀死你大叔，还真是不择手段。”少羽回答。
天明却忽然垂下眸子。
“少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用面对这些战乱，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会怎么样？”
紫衣少年一滞，望向天明。
“那样，我们就不用流亡天涯，大家也不会受重伤，更不会……
月儿就可以见到自己的父亲，我也可以带着月儿到处去玩！”
“哼，小子，你是怕了嬴政的铁骑兵了吧？还是拜倒在那些阴阳家的衣摆下了呢？”少羽并未理会少年对美好未来的勾勒，坏坏调侃他。
“谁怕那些面具猪啊！你大哥我可是天下第一剑圣的传人！”
少羽暗笑，又道：“还是你对答应巨子老大的事情反悔了？哎呀呀，可怜那墨家巨子还把自己一身精纯内力全数传给了你呀！真是看错了人呐！”
紫衣少年故作失望地摇摇头，嘴角却勾了起来。
“谁反悔了！我答应过墨家老大要做一个帮助弱者的大侠，我一定做到！！”天明不爽地冲少羽喊道。
果然被激起斗志来了啊，这家伙。
“可是……我只是觉得有些累……心累。”少年的语气却突然低落下去。像是冲天水流突然下落，失重，落魄……
少羽哑然，看着天明。
他忽然觉得天明有些不一样了，他那双自己熟悉的眼睛里却有自己陌生的情绪在翻腾。
“哼，臭小子，”继续无视少年的细腻情绪，少羽斜他一眼，“有空思考这些问题不如好好练习下庖丁大叔交给你的刀法？不然明天还要靠大哥我保护你啊！”
不给天明深思的机会，少羽的破阵霸王枪凌空一刺，直指天明。
天明御出非攻盾，抵住少羽的正面攻击。
“反应挺快嘛小子，”少羽戏谑，“这才只是开始哦！注意了！”手凭枪借力，腾空翻越过天明，回枪又是一扫。
“切，才不会输给你！”天明一招螳螂跳避开少羽金枪横扫，又将非攻化作利剑刺向少羽。
终于，又回到了熟悉了两个人的打打闹闹中了。
只是二人似乎都在借此发泄着什么。
不知为何，天明的疑问，少羽自己从未思考过。
或许很多人认为自己年幼却背负太多责任和抱负。
可自己却从未以之为负累。
项少羽生来如此，并以此为荣！
自己的血液里交融的是父亲雄霸沙场征战四方的豪气，以及，母亲温柔却刚烈的风骨。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在得知丈夫战死的那一秒，毅然拔剑自刎。
没有留下一句解释，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释然的微笑轻轻阖上双眸。
因为她早已用温柔的语调告诉过儿子：“羽儿，娘发誓与你父亲一生相随，便是有一天要离开你，我也会去的。所以你要学会为了我们照顾好自己。”
4岁少羽温书走神，火辣的鞭子落下，白皙的皮肤上一道触目红痕，执鞭者却是温婉雅致，纤细如兰的她
那一鞭下去的力道极大，少羽疼出了眼泪，委屈涌上心头。
她却只道：“大丈夫，愿赌服输，敢做敢当。”
5岁少羽习骑射，从马上摔下，额头血流，八处骨折，锥心的痛铺天盖地袭来。
她彻夜照料，却只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她总是用眼眸流露出温柔，
却用声音教会他隐忍和坚强。
因为她明白，只有这样，自己的儿子才能凭着坚强的意志在这瞬息万变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一字不可轻与人，一言不可轻许人，一笑不可轻假人。 ”
“志不可一日坠，心不可一时放。 ”
“和以处众，宽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人也。”
“轻财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宽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
“大丈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在其他公子贵族都溺在娘亲身边撒娇的时候，少羽被她一遍又一遍教导这些做人之道。
于是女子走得安然，走得坦荡。
她知道，即使没有自己陪伴在身旁，他——项少羽——自己的儿子，也一定会顽强地生活下去！
因为，她的儿子早已学会不向任何人撒娇，他的儿子早已懂得，命运靠双手把握，幸福，靠自己争取！
她的儿子会成为，比自己深爱的那个男子还要优秀的男人。
从往日回忆中回过神来，少羽赶紧横枪挡住非攻□□射出的飞羽箭。
乱世求生，自当奋发。
命运轨迹，紧握手中。
认清现实却永不屈服于现实！
这样，才能守护住自己所珍视的事物吧！
就如盖聂先生重创胜七，保护住了端木姑娘疗伤的木屋。
就算……
就算自己的生命为之付出。
也不枉此生。
手中的枪，由我掌控！
楚国的未来，由我来创造！
往日，少羽总是这么想的。
他也试图这样传达给天明。
然而此刻，少年心中却蓦然出现一股迷雾，让他分不清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