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错空兰秦时明月/主羽兰》滴答滴答雨

10、风暴

　　桑海依然平静如昔，镇子里的游人百姓依然纷纭众多。

　　开阔的石板街道两边依然聚集着各种小商贩，街口刷杂卖艺的曲剧班子依旧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正值傍晚，结束一天劳累的人们光临各个茶楼饭店，点上几碟小菜，佐以二斤好酒，犒劳自己一天的辛苦。

　　茶余饭后，人们难免找些奇闻异事来做谈资，或搏众人一笑，或享受那种一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感觉，别有用心者借此散播谣言，暗中留意者从此收集情报。

　　今日海边的一酒楼里，临窗的客席旁，也有那么几位，酒足饭饱后开心又激动地讲述什么，聆听的人一脸兴奋羡慕。

　　“哎呀，你们可不知道，那天我一大清早醒过来就觉得不对！一推开窗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讲话的人故意拖长声调，引得众人好奇，看到大家一脸期待下文的样子后他满足地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了下去，“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一艘无比巨大的船！好像飞在空中一样，它大得遮住了太阳！！我就觉得怎么天色比平时暗上一些！”

　　“那是什么！？”围观的群众里有稍小的孩子好奇地问道。

　　“嘿嘿，不知道了吧！那是仙人的船！”讲述者得意洋洋地笑道。
　　“不对，那应该是我们的始皇帝陛下想要去拜见蓬莱仙山的仙人而建造的巨舟！这样推测的话前段时间秦兵封海就有了解释！”有人插嘴分析。

　　“这位先生说的不错，据小生所知，嘿嘿，始皇帝陛下还邀请小圣贤庄的两位当家一同前往。据说桑海第一厨——庖丁，也被应征上船做厨师了呢！”

　　“我也想去！！！”小孩子又开始羡慕了。

　　“你呀，那哪能是随便去的？通往仙山的海上有着各种仙境，不是普通人可以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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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惊羡有人失望。

　　可是，巨舟早已不在窗外的海面上沉浮，它已经驶向了海的深处……展开一段奇幻的旅程。

　　夜幕降临，海上一片璀璨星空，比平时更明亮的银河，如同深藏在黑色帷幔中的宝藏。

　　沉默的白衣侍女和白衣侍卫整齐有序穿梭在船上盘错曲折的走廊上，巨大的夜明珠将蜃楼照耀地光明如同白昼。在黑暗的深海中，前行的蜃楼化为了唯一的一点亮色。

　　蓦然间，巨大的船只仿佛深入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明净的天空突然被黑色云雾掩盖，如同早已虎视眈眈的饥饿猛兽向猎物伸出锋利的乌黑巨爪。

　　船身被剧烈地震动了，然而船体却依旧坚固，并没有被损坏的迹象，然而甲板边上一名着棕麻衣提着黑色方食盒的小伙计却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出围栏，被怪风抛入海中。
　　瞬息之间，一只手如箭伸出，拽住了那小伙计的腰带，可那小伙计还是被那股无形中透出的蛮劲推出了栅栏。手的主人，低声道“天明，没事吧？”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攀住护栏，抵挡那股怪力。

　　棕发小子松了口气，扭过脖子望向拽住他的救命恩人，说“吓死我了！少羽，这风真奇怪！…？你怎么还不拉我上去啊？”

　　“这恐怕不是风，”少羽凝眉说道，“你拿好食盒，千万别扔下，我拉你上来得用些力气。”
　　说罢，少羽放下另一只手上的食盒，双脚继续攀住船上的围栏，双手环绕住天明的腰，似乎用力在把天明向船上拽。

　　说也奇怪，那食盒子放在船上不见动静，一点儿没有被风吹的迹象，可少羽能举千斤铜鼎，此刻要把天明拽回甲板却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只见少羽已是双目鼓圆，牙关紧咬，额角赫然已微微冒汗，然而天明却没有被拉近分毫！

　　巨舟四周的乌云越来越浓，有一种阴霾之气逼迫而来。
　　“少羽，疼死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总觉得有股力量在把我往外卷呢！？”

　　“我也不知道！”少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却听到身后食盒子翻倒的声音，继而背部受一重物撞击，似乎有尖锐物体顶住背上的某个经络，双脚竟然瞬间麻痹，用不上力气。偏偏那重物似乎还勾住了他的脖子，脚上松了，身上却增加了一倍的重量，哪有不失去平衡之理？

　　“该死……”随着少羽这声低沉的咒骂，他们就这么直直飞了出去。

　　在失去重心的那一瞬间少羽扭头看向那个撞击他的不明飞行物，竟是一位侍奉仙人的宫女。
　　此刻，这名宫女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连累了两个无辜少年，而这两个少年的生死关乎着这乱世的风云变幻。她鬓发凌乱，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只是双手手紧紧抓住了少羽。因为离得很近，少羽可以听到她凌乱急促的呼吸。
　　“咳咳……”白衣女子一呕，一口鲜血赫然就喷到了少羽的身上，也沾红了她白色的粗布衣。
　　她双目半敛，已然气息微弱：“把我的血…涂到……额头上。”说完，少羽就感到她身体一软，手臂松开，就要和自己分开。
　　少羽一个激灵，赶紧腾出抓住天明的一只手，紧紧圈住白衣女子，不让怪风把她和他分开。
　　她扬起头的那一瞬间，少羽见到了自己每天夜里入睡前总会想起的那张脸。
　　可她拿幽紫的瞳收在微阖的薄眼睑下失去神采，精致的鼻梁，清隽的脸颊依旧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惨白。眼里她嘴角的那抹鲜红血色如此刺眼，耳边她清凉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显得如此无力。

　　“石兰！？！！”少羽惊呼“你怎么了！？”

　　可少羽怀中的女子此刻安静如同落叶，轻的仿佛不带重量。

　　少羽就这么拥住她，无法相信在自己脑海中鲜活的她，此刻竟然负伤累累。不久前，她不是还轻灵地穿梭在屋宇间，又竖起手指让自己和天明噤声的么！

　　眼看就要落入无尽的黑暗，少羽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却无法猜测出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天明已经御出非攻的飞锁链形态，却无奈离蜃楼已经很远。

　　少羽心道石兰说的话必有因由，直接拽过天明，抹了他一头血，而少羽自己额上早已经沾上了石兰口中喷涌而出的血。

　　“咚隆隆！”三人坠入冰冷刺骨的海里。带出三道白色泡沫痕迹。
　　坠落前少羽把石兰拥在怀里。自己背部朝下。
　　此刻少年背部被巨大的冲力震得生疼。
　　天明已经不见了，少羽的另一只手上只抓住了天明的腰带。

　　少羽咬咬牙，解下上衣，将石兰拴在自己身上。再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楚国短刀，奋力水面上游去。
　　一出水面，少羽便一击石兰背部，让她把吞进去的水咳出来，恢复呼吸。

　　不远处就看到一个食盒半浮在水面上，也不知道是天明提的那个还是被石兰撞飞那个。

　　少羽用力向前划去，兵家言，迟则生变。少羽心想要是天明提的食盒那天明一定在附近，要是自己提的那个，这破阵霸王枪就藏在这食盒的暗格里。
　　只是之前这海面就有些古怪，只怕自己还没有拿到食盒，就会遇到什么棘手的情况。

　　果然，黑暗中少羽感到上、下、左、右、后、前六位皆有鞭状物携烈烈风声，向少羽击打而来。

　　少羽一个错身，避开前后上下攻击，挥刀斩断右边章鱼状触须，再一刀嵌上右边手臂粗的触须，接力向食盒凌空飞去。

　　少羽不想石兰再被呛到苦咸的海水，落下时特地用足尖在食盒上一点，借力缓冲，减缓下落的速度。

　　少羽再度落入水中，双手直取食盒暗格，熟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果然是破阵霸王枪。

　　此刻盘满蛟龙的枪杆感应到主人的呼唤，锵锵锵几声，便伸长数尺。锋芒毕露，散发着一阵阵凌厉的冷气，那海中的怪物似乎都慑了一摄。少羽道，果然是好枪。

　　兵法云，一鼓作气。少羽横扫金枪，以快刀斩乱麻之势直取四面潜伏的古怪触须。可那东西似乎被痛感激怒，越发歇斯底里起来，更多的触须伸了出来，以之前两倍的力量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少羽暗叫不好，这厮果然不是普通怪物。竟然有一路攻击直取少羽怀中的石兰而来，少羽大喝一声，全力一刺，那触须竟裂为几块。
　　可护住石兰少羽身形便有很多破绽，再加上水中作战多有不便，少羽随勉力厮杀，却有些应接不暇。

　　一条触须终于抓住一个空挡，缠住少羽双手，另一条粗壮的触角狠狠破空击打向少羽的胸膛。
　　而少羽胸口正是昏迷中的石兰！
　　少羽情急，双手反抓触须，双脚扬起，挡在石兰面前，生生接住那一击。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撕裂的痛如潮水一样袭向少羽，少羽忍住剧痛，维持警觉，提防怪物下一次的偷袭。

　　“你这死章鱼！吃你天明爷爷一剑！”天明不知哪冒出来，非攻剑斩断了缠住少羽双手的触角。
　　少羽道天明这小子出现的倒是时候，不然自己也不知能不能在撑多长时间。
　　可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刚刚被那章鱼脚拉上半空，此时失去力的支撑，少羽便直直下落。少羽料自己的腿骨是真断了，火辣辣的疼痛着，使不上劲。

　　少羽只双手拥住怀中的石兰，像是护住一件珍宝。准备再次落入水中。哪知却砸在了一只食盒子上……
　　还没等少羽作出反应，天明在空中的身形一顿，已然势颓，就朝少羽直直坠落下来，而这小子手上，也死死抓着一只食盒……

　　少羽只想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哪个厨师债，今晚注定要被食盒砸，嘴角抽了抽，还是顶着全身的酸痛翻过身来，保证石兰不会被砸到，并且不会被天明那臭小子再趁机吃豆腐！！！

　　“啊！”少羽痛呼，“你这小子怎么就是抓着那个食盒不放呢？！里面又没有山鸡！”

　　“嘿嘿，”天明抓抓头，“因为我不会游泳啊……”
　　少羽这才发现那天明扒着那食盒，一沉一浮地漂在水面上。
　　“少羽，那些东西好像还在，我们该怎么办？”天明问道。

　　“我们得想办法回到墨家的机关船上去，石兰姑娘看上去受了严重的内伤。”

　　“石兰怎么会在这？”天明瞪圆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少羽顿了顿，“不过我们今天一定要杀出一条路来！保护好石兰姑娘。你小子能行么？”

　　“嗯，没问题，交给大哥我吧！”天明一个鬼脸，然后一个翻身坐到了食盒上面，非攻弩已就位。

　　就在此时，赤红的火光由黑暗中海面上的一处起，呈圆球状朝四周膨胀而开，渐渐逼近少羽和天明所在的位置。
　　赤红屏障的光将四周照得通明，蜃楼处在它的包围之中显得更加富丽堂皇。而蜃楼四周乱舞的触须在碰到这屏障时竟然真的如同被烧焦一样迅速枯萎下去。

　　“不是吧！”天明叫到，“难道我们也会被那东西给烧焦！？不要啊！”

　　可那“火墙”瞬间就已经烧到天明和少羽面前，并迅速穿过他们往更远的地方膨胀开去。

　　“啊……好险……我还以为我们就此就成碳灰了呢”天明吐了一口气。

　　少羽也松了一口气，他小腿骨折了，只得用手扶住食盒，借一点浮力，支撑自己和石兰不沉下去。

　　“少羽……”天明扭过头来盯着少羽。
　　“嗯？”
　　“其实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额上的宝石为什么开始发光了？以前没有啊。”天明扬起眉毛，不解地继续盯着少羽的额头。

　　“啊？”少羽一愣，目光上移。
　　自己的额前好像真的有柔和的光发出。之前很紧张没有注意到，自己能看清漆黑海面上的情况也是多亏了这光线吧。

　　“其实之前我就是顺着你额上宝石发出的光找到你的。”天明指指少羽。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哎。我们要在这木箱子上漂到明天么？”天明决定不再追究这个诡异现象，先思考起这个眼前比较棘手的问题了。

　　“我们是去找丁前辈的，他见我们那么久不见了一定会联系墨家，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的。我们就先顺着海流漂一会儿吧”

　　“我发现和你在一起就很倒霉啊！”天明抱怨道。

　　透过淡淡的光线，少羽只感到怀里的人此刻脸色更加苍白，他更紧地拥住她，希望自己能传递一些热量给她。

　　此刻，他们能做的就是坚持，和等待。

　　天空又恢复了晴朗。繁星遍布海上，少羽扬起头，发现它们那么熟悉，一如某天和身边这二人共同等待天亮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