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GOODBYE》LSC

8、8 勇者为魔王之父

　　「哈啊？」

　　这句话是天打雷劈！仲司神情僵硬，瞳孔缓缓放大，有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直勾勾的瞪着阿克鲁，一会儿之后他才清咳一声，「我说，你、是脸皮太厚还是你真的占了我女儿的便宜。」

　　「阿克鲁，我记得你不是之前还在依依小姐面前说过自己老婆的事情，依依小姐……看起来没那么不挑啊！」雅里亚得一脸吃惊，惊恐的态度不下于仲司。

　　不会吧！他们美女队的队长竟是如假包换的禽兽！

　　「咦？不是不是不是。」

　　阿克鲁呆了呆，这时才发现他们误会了什么，双手不断的挥，猛摇头。身为一个勇者，就算被人当作魔王，他的情操还是一如以往，不会因为老婆的背叛就跟新的女人交好。要也是先休了再寻找第二春──「喂！你应该知道吧，快帮我澄清啊！」

　　暗精灵歪着头，接着耸肩。他一直住在地牢里，再加上阿克鲁语无伦次，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知道什么。

　　「岳父，我是阿克鲁，杀白的丈夫啊！」阿克鲁着急的搔着头，仲司却还是一开始那僵硬的表情。

　　仲司脸色铁青：「杀白是哪位？你竟然帮依依取这种极其难听的小名，依依、依依，我当初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她的小命跟名字都是『依依』！」

　　「杀白……就是伊莉沙白啦！」

　　仲司冷冷侧视，「伊莉沙白又是哪位？原来你不是占我女儿便宜，也不是脸皮可比城墙厚，而是有病，产生了幻觉。你是不是勇者指南类的书看太多，作梦梦到自己娶了王国的公主。我就说嘛，以勇者为主角类型的书只会造成世界动荡不安，对社会正面意义根本没有贡献。」

　　雅里亚得忽然啊了一声，因为这名字平常都由另外几个名词代替，以致于明明就该相当出名的人物，他到现在才想到：「伊莉沙白？十年前嫁给游侠勇者的小公主，伊莉沙白．阿克鲁？」

　　阿克鲁大声的说：「没错，就是他！那是我老婆。」

　　雅里亚得摊手，拍拍阿克鲁的肩膀：「你提出这样的说法，第一个解释是你真的疯了，第二个解释则是你与王国皇后偷情。真可怕，王城那里传过来的消息，现任国王跟魔王没两样，你偷情还没办发现，算我服了你。我说，你还是醒醒吧。」

　　「……」暗精灵终于看不下去了，换他拍拍雅里亚得的肩膀，指着阿克鲁。

　　「你想说什么？」雅里亚得蹙起眉头，但他看不出来。

　　暗精灵用力的指着阿克鲁，口形不断的重复几个字。

　　雅里亚得皱起眉头：「名字？不就叫阿克鲁吗？啊哈，难怪你竟然有胆用王国命名，你把自己当成阿克鲁了。可怜的队长……大人，你病得很严重。」

　　「我是真货！」

　　阿克鲁表情抽搐，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他就是那个十年前击倒魔王的游侠勇者，现任国王阿克鲁呢！意外发现一个有能力帮助自己的人，他却不是不愿意帮助自己，而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

　　「唔，你们这样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我的确是有个小女儿在二十年前的被人抓走，打算来个养成计划，魔王因此诞生。听说计划成功了，但小女最后不是嫁给魔王，而是嫁给游侠勇者。」

　　仲司摸着下巴，露出奇异的微笑：「魔王本来也想娶她、然后就可以登上国王之位的样子。」

　　「……」雅里亚得说不出话来，他忽然觉得「王」的世界对他来说似乎是未知领域，皇后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出头，二十年前魔王就把人抓去养成，这是多「宏远」的志向，「伟大」到雅里亚得都快吓死了。

　　魔王之名，名不虚传。

　　「可惜呀，那时我已经诈死了，没有参加到婚礼，也不知道那个游侠勇者长怎样，听说满英俊的，羡煞了依依，依依一直吵着说早知道就别溜那么快，那么嫁给勇者的也许就是自己。」

　　仲司说完，吁了一口气：「女人啊，就是这付德行，呿。当初我以勇者身份回归王国之后，有好一阵子姊姊都用很变态的眼光盯着我瞧，想到就不舒服。」

　　「感觉得出来。」

　　阿克鲁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也就是说，仲司还是觉得他有精神妄想症。「岳父，你还是不相信我是游侠勇者．阿克鲁本人。我可以说出伊莉沙白的所有特征，包括她背部有几颗痘子还有──」

　　仲司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就算你跟我说她胎记长怎样我也没办法断定你是谁，小子。一来我根本不记得这个小女儿长怎样，二来，就我所知，阿克鲁王国现在还好好的呢。」

　　「不，我被一对绿发紫眼的父子赶下台了，虽然事情还没传出来！但我可以证明！」

　　阿克鲁把暗精灵抓到仲司面前，拔下他的墨镜与耳罩，大声的说：「岳父，看清楚啊！他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暗精灵！你看他的耳朵、看他的眼睛颜色……」

　　他的声音越转越小，暗精灵的耳朵动了动，眼神透出的讯息绝不友善，手肘狠狠撞击，让他吃痛放手。

　　雅里亚得下意识的伸手抚着暗精灵的尖耳，喃喃的说：「我就觉得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想到阿克鲁竟然为了满足妄想，把你的耳朵变成这样！没关系，我一定会拯救你的。」

　　「靠，你竟然攻击我。」阿克鲁抱着肚子，这家伙表现得实在太乖巧，每次都让自己忘记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仲司的思绪不知已经飘到哪出剧本，有些感伤的说，「真是个苦情的孩子。这样的主人让你很辛苦吧……投向爷爷的怀抱，只要每天帮我剥皮，我让你回归正常人的幸福。」

　　暗精灵白了他一眼：「你是正常人才有鬼。」

　　这声音一出口，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你会说话？」

　　暗精灵张开嘴巴，用力的啊了几声，这次却又没半点声音。刚刚突然可以说话，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又不行了。」雅里亚得说完，便看见仲司一脸沈思的样子。

　　「国王陛下，你在想什么？」

　　仲司看了阿克鲁一眼，细细打量着，「我觉得你们队长真的有病。一面自称是十年前击倒魔王的游侠勇者，被推翻流浪想要找我求援。」

　　「这不是自称，是事实！」

　　「一面又指着队友说他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暗精灵，作为一个已经成为国王的勇者，跟全民的公敌作伴，矛盾。」

　　「唔，他是自己要跟着我的。」

　　阿克鲁呆了呆，瞄了暗精灵一眼，加注一句：「正确来说，是我伯父，也就是囚禁他的人……要他跟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听话。还有大概是我伯父的铁牢教育对他产生作用，他现在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雅里亚得拍拍暗精灵的头：「除了扒巨牛皮时看起来比较血腥外，看起来完全没有魔鬼的味道。国王陛下，可否使用您至高无上的魔法，让阿……队长恢复精神，不被妄念所困，回归正常的世界？」

　　仲司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

　　「嗯？」

　　「我早就听说游侠勇者是个除了打架之外一无所长的笨蛋；乍看英俊的外表，因为言语无味的关系，有效期限最多只有两年半。说话不经大脑、逻辑观念比四岁幼儿还低落，要不是当年有个运筹帷幄的魔法师把他当傀儡操纵，他根本不会有今天。而那个魔法师……」

　　仲司无奈的笑着：「在游侠勇者击倒魔王迎娶公主之后，他毫无夺权的野心，就此远走高飞，杳无音讯。」

　　「所以？」阿克鲁忍着焦躁的心情问。到底要澄清几次，世人才不会继续误解他，他只是不喜欢思考，不是笨！要不是因为这个人是他岳父，早就一刀砍下去了！

　　仲司捋着胡子笑瞇瞇的看着他，「你不只外表特征符合那名『游侠勇者』，行径也很像。我就姑且当你是好了。」

　　雅里亚得瞠大眼睛，「不会吧？国王陛下，这不是一个英名的决定。」

　　「雅里你闭嘴！」

　　「你是游侠勇者阿克鲁，就是魔王，该将你绳之以法，我可以去领功劳、拿封地、当伯爵；你有病，基于你是队长……虽然我有点不太愿意，但我还是会带你去看医生！」

　　「雅里亚得，我要揍扁你！」阿克鲁徒手攻击雅里亚得，却在紧要关头停住。暗精灵的匕首比他早一步顶在雅里亚得颈部，冰冷的眼神，决不是开玩笑。

　　「你、你……枉费我站在你这边，你竟然还是帮他？疯了、连你也疯了！」雅里亚得脸色铁青，满脸不敢相信的瞧着暗精灵。

　　「够了，住手。」仲司的声音有不可抗拒的威严，「那个叫雅里的，有必要一直试探下去吗？」

　　「终于像传说中的暗精灵了。」

　　雅里亚得变脸比翻书还快，盯着随时会要命的锋刃，小心翼翼的说：「我开玩笑的。我说过我并不是一个对王国忠诚的骑士。」

　　暗精灵收回手，眼神中有些警告的意味。

　　「我喜欢你的眼睛，再看我一眼……」雅里亚得有些谄媚、也有点病态的说。

　　仲司摊手：「回归正题。雅里，你们队长是『有不的『游侠勇者』『阿克鲁』。你要带他去哪里看医生？」

　　「这个……」

　　「岳父！我哪来的病！」

　　「一用脑袋就会死掉的病。」仲司愉快的说，「算了，暂时不刺激你了，你要我站在你哪边？」

　　「啥？」

　　「你第一声的『岳父』完，不是要我站在你那边？想要做什么，啊，阿克鲁？」

　　阿克鲁猛然想到伊莉沙白也站在少年勇者那边，但他不敢讲出来，「我被设陷阱，被迫离开王宫，在王城被追杀，好不容易逃到凯克村庄，现在恰巧遇见岳父，你一定要帮我主持公道！您的王国现在掌握在一个胆子又小、又没气量、还不够帅的少年身上！」

　　「喔，我想起来了。我有听说过，有传言说现任国王根本就是披着勇者外皮的魔王，有新的勇者要挑了他。所以，你已经被干掉了？」

　　仲司瞇着眼睛问。

　　「干、干掉？他那种手段，我不接受！要就光明正大决一胜负，而不是被……」

　　「而不是什么？」仲司兴意盎然的问。

　　「被……背叛。」阿克鲁喃喃的说，暗蓝色的眼珠充满炽热的怒焰，「要不是伯父死前叫他来，我早就、我早就……」

　　「所以还是有人挺你，虽然已经死了。」仲司轻描淡写的说，「你的运气不错啊。」

　　「啊？」

　　「你们看过魔王故事集吗？」见所有人都摇头，仲司也不禁摇头叹息。

　　「那是本童话书，专门介绍大陆上各个魔王被勇者打倒的故事，旨在替小朋友洗脑，当魔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魔王这么混蛋，当然不会有好下场！」阿克鲁没有看过魔王故事集，但他看过勇者故事集，两本书的主角虽然不同，但结论是一样的。

　　「……你现在也是个魔王，先别急着唱衰自己。」仲司顿了顿，见到阿克鲁窘迫的表情，不禁大笑出声。

　　仲司的笑意很深，深深的法令纹，为他添了不少狡猾的气质。他边笑边说：「还记得我刚刚说过我就是魔王吗？」

　　阿克鲁点点头。

　　「阿克鲁，你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阿克鲁一脸茫然。

　　「二十多年前，『名义上』我死了，死于一场暗杀。就你们所知，我的小女儿伊莉沙黑……喔，是伊莉沙白吗？名字不管，反正我对这个女儿没什么印象……被抓走，魔王才崛起，再被游侠勇者宰掉，由他──也就是你──接收我这个小女儿，顺便接收阿克鲁王国，对吧。」

　　「对。」阿克鲁和雅里亚得一齐点头。

　　「那『我』是被谁杀死的？」仲司笑吟吟的问。

　　「当然是魔王！」阿克鲁理所当然的说。

　　「不对……那时候民间没有新魔王降临的传闻。新魔王『降临』，一定会有对应的历史事件发生。比如说现在是……嗯，大臣被国王羞辱打屁股。」雅里亚得低声说。

　　他瞄了阿克鲁一眼，微微顿了一会，又说：「二十年前公主被心怀不轨的魔法战士掳走，七十年前则是有位好大喜功又课重税的公爵建造一座极为富丽堂皇的魔王宫殿，从此成为魔王的大本营。」

　　「那勇者的近代史呢？」

　　「勇者只会在王国动荡不安时出现，才能够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创造光辉灿烂的事迹。七十年前国王失踪，勇者独挑魔王城后回去被发现原来就是跷家的国王陛下您；二十五年前有一位魔法战士带着一大批魔法师消灭了实力强大的魔王，被称呼为无敌勇者；再来就是现任国王阿克鲁，耗费十年时间把魔王打下来，博得游侠勇者的美名，并迎娶公主、当上国王。」

　　「有没有发现？」仲司发现阿克鲁在发呆，干脆将精神都放在雅里亚得身上。

　　「有点奇怪……二十五年前并没有魔王。」雅里亚得迟疑了一会，「而且那时国王还没死、势力算稳定，要也是国王去讨伐，不会有勇者出现……我应该没记错。」

　　「你没有记错。只是这个魔王在历史之中已经被抹煞罢了。」仲司淡淡的说，「这些年以来，我除了研究魔法之外，也研究了一些历史。如果是正常人，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矛盾吧！」

　　「那……」

　　仲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去比对勇者故事集跟魔王故事集的内容，事实就会摆在你眼前。但很可惜，很少人会拿儿童读物研究。要不是我身份特殊，我也不会注意到……嗯哼。」

　　所有人都注视着仲司的嘴唇，想象他接下来会吐出什么惊人的字眼。

　　「前一代的勇者特征常常跟下一代的魔王描述很像。」

　　「不、不可能吧！」雅里亚得将这句话咀嚼半晌，呆了呆，不可置信的说。

　　阿克鲁嗤之以鼻：「呿，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等等，」他脑中陡然闪过白光，浑身上下发着抖：「不会吧……难道，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仲司有些意外的看着阿克鲁：「没想到你也会开窍？什么流言？」

　　「在许多的故事中，在勇者劈下最后一刀前，魔王常常举起手，大喊：『所有人都能杀我，唯独你不行！』」

　　阿克鲁沉重的说：「勇者问为什么，魔王露出沧桑的神情，低沈的、慈祥的嗓音和以往的邪恶不同，是一种引人沈沦的诱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孩子。我心爱的孩子，我是你父亲！』十年前我真的很担心，那个魔王也会对我这么说！」

　　仲司呸了一声，冷笑：「那家伙如果下出你这样的蛋，保证去自杀！」

　　「阿克鲁，你还是跟没名字的一起发呆，乖乖听就好……」雅里亚得叹了一口气。

　　「要不然是怎样？」阿克鲁理直气壮的问，特征相像，不是血缘关系是什么！

　　「难道魔王要叫勇者爸爸？不可能，勇者之所以能成为勇者，就是因为年轻有本钱；魔王之所以为魔王，是身心衰老想要青春永驻与庞大的权力！」

　　「……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事实摆在眼前。魔王史中，二十五年前有位在正史上没有写出的魔王，其实就是阿克鲁王国第七十九代国王，七十年前的国王勇者，也就是──我。」

　　仲司嘿嘿一笑：「话还没说完呢，『我』被『无敌勇者』所杀，而『无敌勇者』后来死在别人手中，造就了另一位勇者的诞生。」

　　「咦？」阿克鲁呆了呆，「我、我当时杀的不是魔王，是……勇者？」

　　仲司更正：「不，你砍掉的既是魔王，也是勇者。他曾是杀了『我』的勇者，但后来变成了魔王，就跟你、跟我一样。比较衰的一点是，他没有娶到公主、没有当上国王罢了。」

　　「这……」

　　「顺带一提，你杀的那任魔王其实心肠不错，他放过了我这个魔王，叫我找个隐密的地方种田度过余生。可惜因为他长得不够帅，就被我那个小女儿当坏蛋，不然在你灭了他之前，只要伊莉……伊莉沙白愿意嫁给他，告诉你，你不用当勇者就直接变魔王了──原因是阻扰王国公主的爱情，哈！」

　　「……」

　　阿克鲁嘴巴开得大大的，却完全说不出话。雅里亚得比他镇定一点，但握拳的双手也是不断颤抖，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有这种黑历史存在！

　　暗精灵打了哈欠，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的感觉。魔王、勇者，干他什么事？

　　「总之，你跟我境遇差不多，一转勇者、二转国王，现在三转……」仲司微微一笑，对阿克鲁展开双手：

　　「欢迎加入魔王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