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GOODBYE》LSC

7、7 自称魔王的国王

　　阿克鲁挑了一张单子出来，对雅里亚得挥挥手，「就决定是这个了。喂，你有没有传送滚动条？」

　　「当然没有……」雅里亚得凑过头审视任务，他实在很担心阿克鲁找到一个根本就无法达成或者做完会亏死的……这种地雷任务不常有，但不是没有。

　　「在不祥森林打巨牛，把牛皮扒下交与任务所，一银币。皮上除切割处外毫发无伤者，加赏两银币。此任务可与本人其他任务项目一起，增加本人与该冒险队的良好关系。」

　　依依微笑又递出两张任务：「打巨羊，不祥森林巨羊有两种，绵羊毛可换两银币，量超过两公斤加赏三银币；羊皮一银币。」

　　「……这是坑人吧！」雅里亚得用剑柄狠狠的撞击阿克鲁的额头，低声吼：「不祥森林的巨型动物超级少见，要打他们也是中高级冒险队的实力才适合，我们现在是低级、低级！」

　　「给的奖金是低级任务的报酬。」阿克鲁摸着快凹下去的脑袋，脸色一沉：「你不要命了，敢打我？」

　　「这种就是地雷项目……你……还有，传送滚动条要一到两金币，竟然想用它？任务的钱还不够补回来呢！」

　　「小兄弟，要不要喝茶？」依依递杯子给暗精灵，贼兮兮的瞄了开始大声争吵的两人，笑容很灿烂：「你还真懂明哲保身之道呢！」

　　不是懂，而是不懂。暗精灵心想，他还搞不清楚阿克鲁的重点放在哪里，更不了解这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认真思考过。

　　雅里亚得……观察中。

　　「不过你的匕首已经到你们队长手里了。」依依注意到阿克鲁几乎要把它拔出和雅里亚得一较高下，轻轻的叹息：「以他的体型，应该拿大把的刀，而不是小小的匕首，你交给他真是错误的判断。」

　　不是交给他，是被他抽走。暗精灵侧着头，忽然注意到依依的大腿上绑着几块粉红色的小东西，顺手抽走，疑惑的打量。

　　依依吓了一大跳，膝盖夹紧，确定暗精灵没有其他动作后才将东西抢回去，重新绑在迷你裙下：「乱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行为！有些东西不能乱碰……怎么少一样？」

　　暗精灵是什么人，他当然不会让一个魔法师轻易把东西抢回去，从头到底，他注意到的也只有手上这面小镜子。粉红色的外壳打开后，碧绿色的眼睛映在上面，他困惑了一会：为什么戴着墨镜镜子还可以照出眼球颜色？

　　一道光芒倏地爆出，依依惊叫一声：「干！」

　　阿克鲁和雅里亚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听见依依充满怒火却又娇滴滴的粗话声，一齐转头，便见到了暗精灵的手正在发光，身体正在消失。

　　阿克鲁连忙搭住暗精灵的肩膀，「喂！你被诅咒了吗？」

　　雅里亚得眼尖注意到那面镜子正是造成眼前景象的元凶，剑起剑落，他不敢瞄准暗精灵与镜子的交接处，只能直接将镜子砍成两半，一道水柱在平整的断口处哗啦的爆出，冷不防又听见一声充满情绪的嘶叫。

　　依依怒火冲烧：「雅里你这个混账！那是我爸爸给我的……啊啊完蛋了完蛋了，镜子一破必有大劫，你们死定了，离回家的日子还有三天，若他看见提早到的是你们不是我，一定会惩罚你们，任务单放下！你们做不到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克鲁没有将任务放下，楞楞的瞪着也跟着渐渐消失的身体，「不管了，要死一起死，雅里！」

　　「不要碰我！」

　　雅里亚得双手狂挥，但暗精灵从旁伸手偷袭，一摸到便不肯松手，他哪里挥得开刺客出身，从小就被训练对目标绝不放手的暗精灵？

　　雅里亚得待要再抓一个替死鬼，已经来不及了。依依跃离他们整整三步，抓狂的心情似乎已经平复，正对他们摆手：「永别了。找到你们的尸体后，我会为你们刻上隶属队伍，昭告世人，这三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去死！」

　　依依顿了一下，又露出微笑，但这次的声音，那三个人已经听不到了。

　　「──的臣服者。你们怎么配『大美女』这三个字呢？啊，我也该去准备准备，没有镜子指引回家的道路，真的很麻烦呢。」

　　＊＊＊

　　哞声犹如春雷，雅里亚得握紧武器，紧张的瞪着眼前的巨牛。

　　「这里、应该是不祥森林的底部，竟然这么凑巧真让我们遇到一头巨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生物。话说回头，巨牛不是牛，吃草的牛牙齿哪那么尖！」

　　阿克鲁挑眉，匕首握在手中，对雅里亚得的话嗤之以鼻：「没常识，这是抓狂的巨牛！正常的巨牛、羊除了大只一点外，除了头上的角跟后肢外根本没有攻击性，更不会用两只脚站立！」

　　「讲得好像你打过一样……」

　　「我是打过啊！」

　　阿克鲁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可是十年前的游侠勇者，魔王城多得是这种两脚站立、除了牛头、羊头之外跟人没两样的侍卫，当时基尔还笑称那些家伙的脑袋比他还要不管用……

　　「呸呸，我本来就不笨，不要拿这些来跟我比！」

　　雅里亚得莫名其妙的看了阿克鲁一眼，不知道他突然激动、自言自语的是在干嘛。

　　「没名字的呢？」

　　「不知道，放心啦，那家伙会照护好自己。」阿克鲁挥挥手。开玩笑！传说中的暗精灵如果被区区草食性动物打倒吃掉，那也不用被叫做传说了！

　　「说得也是。」雅里亚得想起那家伙神不知鬼不觉把宝石带走的行动力，悄悄叹息──「真可怜，这种身手，一定是从小培养出来的……盗贼。」不知道他吃了多少的苦才练成。

　　「……把你的心神集中在动物身上。」阿克鲁冷冷的说，跟雅里亚得相比，他的战斗经验实在丰富太多了。雅里亚得在面对敌人时还可以想一些有的没的，这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冒险者、甚至是合格的骑士该有的行为。

　　「看清楚了！」虽然现在被一些人叫做魔王，但游侠勇者之魂是不会遭到毁灭的！

　　乌黑的匕首用力刺下，巨牛的血如喷泉般涌出洒在阿克鲁的脸颊上，一张好好的脸蛋，无端多了几股嗜血的味道。阿克鲁拔出匕首，向后退了几步，皱起眉头。

　　「我都刺到它的心脏了，怎么还没死？」

　　雅里亚得小心谨慎的说，「还没戳到吧。你刺的地方应该是正确的，你看这头牛自己都吓到了……可是，匕首不够长！」

　　阿克鲁恍然大悟，满脸不爽：「啊！对，我忘记了！平时还可以将就用用，到要紧关头还真不顺手，我要长刀，不要小刀！」

　　「要不，我的剑借你，你挡一阵，我用魔法？」雅里亚得提议，这样阿克鲁可以用长武器，他也可以发挥所长。

　　阿克鲁做了一个挥刀的动作，比给雅里亚得看，「我不喜欢双刃。看，如果是剑，会刺到自己。」

　　的确……雅里亚得沉默一会，陡然一震：「小心！」

　　只顾着讨论战术，都忘记他们俩还在战场上啦！

　　阿克鲁被受伤的巨牛扫到，当场飞出撞倒两根树干，抚着背边喊痛边跳起，雅里亚得长剑狠狠挥舞，一时之间巨牛倒是不敢靠近，只是狂哞几声，眼中爆出阴狠的光芒。

　　「牠在干嘛？」雅里亚得问。

　　阿克鲁脸色铁青：「在找伙伴助阵！」

　　「那怎么办！」雅里亚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很紧张的问，「我连要把他赶走都很困难了，我、我……」

　　「只会乱挥而已，你当初就去当个魔法师嘛！干嘛硬要当个勉强懂点魔法的骑士？」阿克鲁一边嘲笑他，一边注意四周的风吹草动，会从那边过来呢？

　　「盗贼警觉性应该不错吧！牠的同伴在哪？」

　　「我不是盗贼！」

　　阿克鲁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个盗贼，他可是游侠勇者！所以挖陷阱、揪出敌人的方位这种事情他是做不来的。

　　「好啦，你是自称游侠的盗贼……我不该指望你的，你只是个连盗贼基本功都做不好、不承认自己是盗贼的游侠。」雅里亚得叹了一口气，「手好酸，你不要过来，去找阿克鲁好不好？」

　　巨牛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还真的看了阿克鲁一眼，充红的双眼倏地到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身形轻巧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牠的正前方，手中的铁棒犹如钻头，狠狠插入牠已经开洞的部位，噗嗤的声音不是笑声，而是钻出第二个洞的声音。

　　纤细的手指左一摸右一抓，没多久，血淋淋的牛皮就这样被扒下，他回头注视队友，指着阿克鲁的身后。

　　阿克鲁连忙往前，瞄了惨不忍睹的牛皮一眼，脸色铁青：「算了……匕首跟你换铁棒。」

　　暗精灵接过匕首，却没将铁棒交出。匕首是武器，铁棒却是纪念，一旦交给阿克鲁，这纪念品就很难保持原状了。

　　「五十步笑百步。」雅里亚得喃喃的说，阿克鲁也不照照镜子，竟然还嫌没名字的手段血腥，先看看自己脸上的血渍吧！

　　阿克鲁招招手，「不给我就算了，我也乐得轻松。近攻给你，远攻雅里，我尽队长的职务，在一旁指挥……烦死了，要不是没有象样的武器，这些家伙我一刀就可以处理掉！你们只要负责扒皮就好！」

　　「是你对武器太挑。」已经到你手上的香菇盾牌这么贵的东西都不懂得利用……

　　雅里亚得将长剑插在地上，拿出精灵条款，翻开第一页，照例念出一段无关紧要的话后，大喊：「吹──起──来──」

　　「这什么鬼咒语！」就算是翻译版本，也太过随意，魔法这种东西咒文要庄重、要落落长，才有那个架势在！雅里亚得，难成大器！

　　阿克鲁心中再次唾弃雅里亚得，暗精灵跃上树头，避开雅里口中喷出的狂风，远道而来的巨牛同伴可没那么好运，第一头因为重心不稳跌跤，第二头被第一头绊倒，第三头正准备跳过他们，在空中被看似瘦弱的手臂拎起，一刀划过，活生生的把皮剥下来。

　　「喂！快给他一个痛快！」阿克鲁受不了惨嚎声，连忙大叫，也不知道暗精灵有没有听到。

　　紧接而来的，是一阵苍劲有力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久没看见技术这么好的小伙子了！」

　　一名穿着红色魔法师袍的中年人缓缓从远处漫步而来，走近之后才发现那魔法袍并不是纯红，上面还有着好几道粉红色的条纹。中年人有着相当不错的皮相，那散发奇异魅力的浅蓝色头发和淡蓝色的眼，更是欺骗别人的最佳武器。

　　「要不是那些家伙们都跪在地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师罢了。牠们是你养的吧！自己的宠物被扒皮，竟然还称赞敌人的技术！」

　　「我只是就事论事。」中年魔法师笑了笑，推了推鼻梁，随即发现自己没戴眼镜：「真的老了，竟然忘记老花早就没了。呵呵，敢来不祥森林的末端处，胆子不小。」

　　阿克鲁直勾勾的瞪着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他也想不起在哪看过。

　　「我们是被镜子传送来的。」一个美女队队长正无礼探视，另一个心不在焉。雅里亚得虽然也觉得眼前这名中年人很是熟悉，但他没有放太大的心思去想，有礼的说。

　　「镜子？」中年魔法师思考了一阵，恍然大悟：「我给依依的镜子吗……等等。」

　　魔法师打量这三人，微微蹙起眉头。跟他讲话这个最高大的家伙，听口气像个骑士，但又没穿盔甲、还可以施展魔法；再来则是眼神无礼的青年，一看就知道决不是魔法师的料，身上只有一面还没用过的香菇盾牌，看不出来职业；最后是扒牛皮像剥橘子的少年，胸前铁灰色的徽章代表他是冒险队的成员。

　　「刺客的身手，当冒险队的盗贼，大材小用。」

　　暗精灵不置可否。

　　「依依不可能输给你们这三个小伙子，镜子是偷来的。」中年魔法师肯定的说。

　　雅里亚得望着他，想起依依那时的歇斯底里中好像说了个字眼：「你是依依小姐的父亲？」

　　中年魔法师抚了抚下巴的短须，笑得很愉快得意的说：「当然，看不出来我这宝贝女儿遗传到我吗！镜子呢？」

　　「破了。」而且看样子也不在没名字的手上。

　　「喔。那你们准备好要替我工作赔偿了没？」

　　「啊？」

　　中年魔法师笑得灿烂，眼睛微微瞇起，就像只老狐狸：「镜子破了，要钱。害依依回不了家，要钱。虽然要扒牛皮是我丢出去的任务，但要扒的不是这种两脚站立每天帮我守门、耕田的，而是在不祥森林的中点处那些比较大头的牛。」

　　雅里嘴角微微抽搐，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些乖乖不动的巨牛，「竟然拿牠们耕田……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我觉得在哪里看过？」

　　中年魔法师骄傲的说：「呵呵呵呵，一般的魔王不都是这样吗？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这年头的小朋友都不看故事书的？待会给你们看坊间魔王故事集，牛头人就是魔王的奴隶！自古以来从未改变！」

　　「嗯，前任魔王的奴隶的确也是牛头人跟羊头人。」也就是用两脚站立的巨牛跟巨羊。阿克鲁点点头。

　　「你想当魔王？」

　　雅里亚得凝视中年魔法师，想从中瞧出一丝「我骗你的啦」这种开玩笑的意味。可惜，没找到。但同样的，他也没找到任何属于魔王的疯狂。

　　中年魔法师呿了一声：「什么我想当魔王，我就是魔王。看不出来？」

　　「你看起来……只是一个很强、有怪癖的魔法师。」雅里亚得谨慎的斟酌言词，瞟了他袍上的粉红色条纹，小心翼翼的说。

　　「不可能，魔王在十年前已经死了。」阿克鲁马上否决中年魔法师的自称，开玩笑，最后那刀还是他捅的！

　　「哼哼，孤陋寡闻。谁说我是十年前死掉的魔王来着，我生平啊，最瞧不起的就是那家伙的人生态度，每个都想会，每个都要强，把自己练成魔法战士，看起来真的超帅，超级嚣张！」中年魔法师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就是个性太嚣张了，才会被当成为魔王，最后被什么『游侠勇者』消灭，哼哼。」

　　「你是那个魔王的师傅？」雅里亚得猜测，但这样又说不过去，太年轻了。

　　「不是，我如果教出那种学生马上自杀。」中年魔法师呸了一声，似乎聊上瘾了，「再猜，猜中有奖。」

　　暗精灵百般无聊的玩弄着树枝，他是谁不重要，只要没有敌意，就没必要进去淌浑水。

　　到底是在哪里看过这个人呢……阿克鲁和雅里亚得不断的想。雅里亚得往「怪癖魔法师」的方向思考，阿克鲁则认真回忆，这个人的特征眼熟到他确定在不久之前，几乎天天都可以瞄到这张脸。

　　从前从前，有个魔法师，他为了魔法放弃了权力、远离了家人，往森林的深处走，只为见得精灵大神，求得至高无上的魔法。一路颠颠簸簸，虽然辛苦，但魔法师最后笑了，他拨弄着耀眼的浅蓝色长发，对魔法的疯狂执着化作无人可及的魅力，他的成就，至今还无人能比拟，他……

　　七十年前，阿克鲁王国第七十九任国王继承了王位，王城的附近魔王崛起，生灵涂炭，国王得知后离家出走，以魔法师的身份混在冒险队之中，并不断鼓吹着同伴，一起打击邪恶的魔王。一路披荆斩棘，冒险队的人不断减少，最后只剩孤伶伶的国王一个人苦苦支撑。面对国王，他凭一己之力，左手火龙右手水虎，竟然轻松击败魔王。然后，在因为国王出走而暂时掌权的王国公主接见下，一声「姊姊」、一声「小弟」，惊醒了所有的人！原来公主心仪的勇者，竟然是她的亲弟，阿克鲁王国离家出走的国王！公主的恋情从此没有下文，而「国王勇者」的名号自此闻名遐迩，也有人称呼他为「勇者国王」或「国王魔法师」以及……

　　「你是精灵条款的作者！国王魔法师！」雅里亚得惊叫出声。

　　「你不是已经被魔王给炸掉了？」

　　「哈哈哈哈，二十几年前我诈死，没想到那个魔王又被游侠勇者砍死，一切都是命啊！哈哈！」

　　「国王陛下真爱开玩笑，明明就不是魔王，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魔王呢？」雅里亚得有些不满的。

　　「因为当魔王还满爽的！只要凭自己的喜好去做事、什么都不用管，还会有人自己进贡品来又什么都不敢要，这么棒的职业要上哪里找去？」中年魔法师哈哈大笑，「我当年就是看不顺眼那个魔王过那么爽，我却得要面对一堆公文，才跑出去把他做掉，之后果然心情舒畅！」

　　「这样太没责任感了！」

　　「管他的，我们是不是扯远了……」

　　「你是国王，那依依不就是公主！」雅里亚得猛然醒悟，「难怪我听到她姓『阿克鲁』，原来是皇室的血脉！」

　　对。阿克鲁凝视中年魔法师，不会有错的，这个人就是前任国王，仲司．阿克鲁，如果是他出面，一定可以帮助自己的。

　　他跪在仲司面前，诚心诚意的将双手合起，深吸一大口气，中气十足的大喊：「岳父，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