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GOODBYE》LSC

13、13 勇者的神官妹妹

　　腰好酸、背好痛，天上的太阳彷佛在自己的身上刺出了一个个的洞窟，湿答答的身体蒸起了无数的白烟。紫雷呈大字形仰卧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周也有很多人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紫雷不禁心想，勇者真是不好当！即使腰酸背痛他也要躺得帅气，才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个落难的笨蛋。

　　紫雷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

　　他当上国王、被老婆背叛、被部下背叛、被乳臭未干的死少年用卑鄙的方法赶出王宫，和暗精灵一起旅行，认识了想当伯爵还指使自己当木工的混账骑士、老婆的姊姊、还有看见了岳父。最后，一道白光闪过，他就躺在这儿。

　　他猛然坐起，随手抓了个路边女子的裙子，认真的看着他：「这位妹妹，请问你知道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称为妹妹的女子楞了一下，瞧着紫雷，不禁笑了起来：「小弟弟，你还没十五岁吧！姊姊已经二十多啰！来，帮你擦鼻血。身上都是水，虽然太阳很大，但还是要小心感冒喔。」

　　紫雷楞楞的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带着母爱的光辉摸自己的头，在他手中塞钱，还同情的说：「你没钱吧，往前直走三百步有一家小餐馆，午餐有优惠，缴交三个铜币让你在午餐时段吃到饱。姊姊还要回店忙，自己小心。」

　　紫雷下意识的摀着脸，难道不是作梦……他现在还是那张年轻时的脸，上面还有银色的面具，不会很可疑吗！

　　「原来头发下还有装饰品，小孩子别挡路。」一名中年樵夫背着柴，居高临下冷冷瞟视。

　　「小孩子？」紫雷一跃而起，心脏的微微刺痛让他暗自凛然。

　　樵夫狠狠瞪他，呸了一声：「终于肯起来啦，都几岁了还像五岁小孩一样在地上赖着不起来，长得好也不能这样搞，哼。别挡路，老子还要跟那群死魔法师抢生意。来唷，干柴一捆两铜币唷……」

　　见到紫雷已经爬起，四周人潮渐渐散去，有不少女子对他笑着摇头，食指不断的晃动，好像在说：「小弟弟，下次不要躺在路中央了，如果马车驶过怎么办？我们会心碎的……」

　　紫雷捏捏自己的脸颊，不是梦。

　　他已经不再是游侠勇者阿克鲁了，而是魔王紫雷。

　　他满腔不悦，却又无处可发，拈着手上的铜币，但他现在没胃口……中午了，但他在城堡庭院时还是晚上，这段时间……难道他都躺在这里？

　　他又叫住一名戴眼镜的少年，「小──喂，你知道我在那儿躺多久吗？」

　　少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原来你就是那个躺着的家伙啊！我只知道有一群阿姨围了大概一小时的时间。……你、你知道自己被摸了吗？」

　　「啥？」

　　少年仔细打量紫雷，露出灿烂的笑容，拿出镜子，「你看！」

　　这年头竟然连个小男生随身都有镜子……紫雷端详自己的脸蛋，自己真是秀气到他想杀魔王泄愤，更可恶的是，上面竟然有口红印！

　　深紫色的口红印！

　　少年一推眼镜：「根据我的专业，这应该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六十岁阿桑印的，这一带只有她有买过这个颜色──」

　　「干！」紫雷没把话听完就往附近的喷水池冲，用力的搓着脸，彷佛这样可以把全身的鸡皮疙瘩洗掉一样！

　　「反应真大。」少年耸耸肩，踏着无聊的步伐往紫雷的方向走。

　　紫雷反应这么大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会讨厌二十岁以前的俊秀脸蛋也不是毫无道理。表面上，他是嫌弃这张脸不够帅、没有魄力，但主要却是因为他的童年曾为这张脸吃尽苦头。

　　只要是个女的，不论老幼看见他都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蛋。

　　「好软。」

　　「真好捏。」

　　「好可爱！」

　　待年纪稍长，他满心以为自己已经长大，脱离女人的魔掌时，原本一双双对他脸颊毫不留情的手已经不忍心去捏那俊美绝伦的脸蛋，改用摸的，摸他的脸、抚他的脖子，搞得他脸红脖子粗，但那些女人却没有一个想要当他女朋友，这才是最让他头大的理由！

　　就在有一天，魔王的手下来突袭他们的村庄。但魔王的手下也是人，也有女人，一看见他的脸便无法自拔。而且她们是不顾道德、完全不衿持的女人，紫雷的身上充满了无数个口红印，就像是刻在灵魂上的咒文，腐蚀他的心灵。

　　那一天，他决定要毙了魔王。

　　想不到，他现在却是个魔王，还戴一张唤起不好回忆的该死面具。

　　依依口口声声说因为这张脸，会有佳人依偎，都是屁！不可能的嘛，恨啊！

　　「这里……究竟是哪里！雅里、闇亚、依依、岳父，你们都滚到哪里去啦！」

　　「这里是王城的角落。」适才借他镜子的眼镜少年再度走近，手缓缓伸出，「镜子用完还我。」

　　紫雷递回镜子，面无表情的问：「我在地上躺那么久，没有半个侍卫把我拖走。你当我不知道王城的侍卫巡逻密度是每三十步就有一个人吗？」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我说了，这里是王城的『角』落。」

　　少年又推着眼镜，灿烂无比的笑容让紫雷打从心里毛起来，「一般侍卫不会巡到这里，很多走私买卖、犯罪行为都会在这儿发生，躺在那里没有人向你吐口水……也许是那群阿姨们救了你吧。你不知道，尤其是用深紫色口红的阿桑，她可是黑市集团老大的妈妈的好友的妈妈，在这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你站这儿干嘛，走私买卖？」紫雷神色不善的看着他，怀疑的问。

　　少年摇头：「我知情不报，但从来没参与那种事情。」

　　「……」

　　「我只是担心你有什么问题而已，你脸色很苍白，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久还会冒烟，要不是你的心跳快得离谱，我还以为你是丧尸。」

　　「……」

　　「你还好吧……中暑了？」少年主动搭着紫雷的脉搏，神色间终于露出担心。

　　紫雷抽回手，打量少年，那一袭藏青色的袍子让他认出少年的职业，「你是神官？」

　　少年点点头，愉快的看着他，「嗯，我是神官。你竟然不知道？我以为我在这一带还满出名的。」

　　「废话！我根本没来过！」紫雷才说完，就被少年推到喷水池内。愤怒的他满心以为少年在找碴，哪知全身都被水包住之后，喷水池之内竟然别有洞天。

　　即使格局相当的开阔，却还是能够看出这是充满少女风味的房间。紫雷面无表情的盯着缓缓由透明到实体化的少年，眼神逐渐冰冷。

　　脸上都是水滴的少年俏皮的眨眨眼睛，在紫雷的面前将神官袍脱下，天蓝色的紧身衣衬托出少女的青春活力，白白嫩嫩的大腿让紫雷微微吞了口水。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男装比较方便行事啊！」少年，不，应该说是少女取下眼镜后摸摸后脑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在看哪里……我好害羞。」

　　紫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她，「没有胸部的女人，不是女人，我对你没有兴趣。」

　　「你这么说还真是伤人。」少女摇摇头，「算了。」她充满活力的举高双手，嘴唇微微蠕动，淡淡的白光缓缓洒落在紫雷的身上。紫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在身边的光点，少女的治愈术还很弱，跟伊莉沙白差了至少三个档次。

　　很弱的小女生，竟然就这样把陌生人带到自己家里治疗，如果他是坏人怎么办啊！很久没看见这么没有心机的神官了。紫雷注视着光点掉落在手中，滴滴答答的声音……为什么治愈术的白光会有声音？

　　「呼，好了。」少女疲惫的收手，「可是你的脸色还是没有变好，要不要睡一下？」

　　紫雷警戒的看着他，「睡你房间？你对我的身体有什么企图？」

　　「喂，你是长得很得女人心啦！但我敢保证，没有半个女性会对你想入非非！」

　　少女顿了顿，举手发誓：「我，莫耶，以神官的名义发誓，你这张脸纸会激起我对你的保护欲，绝对不会有对爱情的憧憬！」

　　「干。」紫雷忍不住往床上重重拍下，死死瞪着莫耶，就算这是事实，也不用讲出来吧！

　　没关系，拔下面具，他还是有桃花运的大帅哥！

　　「没想到由一张牲畜无害的脸，嘴巴吐出的『干』，也这么有杀伤力。」莫言摆摆手，笑嘻嘻的说完，搂着紫雷。

　　「你做什么？」

　　「乖，病人要睡午觉。」

　　「我不要你陪睡！」

　　「就算你不承认我是个女人，我也是个女孩，我说过，只要是个女的，就会对你产生保护欲。你知道什么是保护欲吧，就是遇到危险妈妈会把婴儿紧紧抱在怀里的那种。」莫耶毫不犹豫的将紫雷的头往自己的胸口摆，「这样……」

　　「你是女的……」

　　「反正你嫌我胸部小、不当我是女的，我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就这样啦。午安……我还没问你名字。」

　　「阿……紫雷。」紫雷面无表情的推开她，他对这种小朋友没有半点兴趣。

　　「紫雷吗？」莫耶笑得很灿烂，「你那种毫不留恋的态度真的很伤人，午安。」

　　＊＊＊

　　紫雷睡得很不安稳。

　　身边没有半个可以信任的人，这是从十岁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的事情。以前有基尔、后来有同样逃过一劫的伯父、再来有闇亚、雅里……现在身边只有初次见面就把自己带回家的的莫耶。完全不认识、没有信任的基础，叫他怎能安心。

　　得要靠自己了吗？

　　「病人就该好好休息，你这样翻来翻去怎么会睡得好！用完治疗术的圣者需要大量休息，你有没有基本常识啊！」莫耶把人推到床角，揉着眼睛抱怨。

　　「你不是神官，怎么又说自己是圣者？」紫雷挑眉坐起，这个莫耶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但她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因为我本来想要当圣者啊！」

　　莫耶一脸理所当然，脸颊两粒小小酒窝凹下，笑得很灿烂：「我从三岁就立志当圣者！要去帮哥哥打败魔王！可是……唉，等我考到神官时，天下太平，勇者都变国王了。」

　　她有些哀怨的说。

　　「想当圣者，怎么会考神官？」紫雷面无表情，左手抬起莫耶的下巴，她神智没问题吧？

　　圣者跟神官所学完全相同，唯一的不同是神官算是公务员，附属于王国，有薪水可以领，圣者却算自由业，只能跟在冒险同伴身边，领任务赏金讨生活。一个想当圣者的人，怎么会去报考神官！

　　莫耶没好气的推开他：「年轻时犯的错误……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小时候以为圣者是密医，神官是神医。考上神官是种荣耀，哪知道这是要当王国走狗的道路。本来这也就算了，如果能跟哥哥握到手，我也无憾了，但是……」她摊手，充满无奈，「我太小咖了。」

　　「你哥哥哪位？」紫雷拼命的回想，虽然他跟大臣不熟，但听莫耶的讲法，好像是从冒险的时候就在了……他有哪个同伴有一个这么天真到笨蛋的妹妹？

　　狐狸跟将军不可能，这两个的年纪都足够做莫耶的老爸了！还有谁……

　　「游侠勇者！」莫耶握紧拳头，只差没有手舞足蹈，「虽然近年来他名声不太好，有『披着勇者皮的魔王』一说，但他是我哥喔！」

　　「屁！」紫雷一口气差点喘不过去，竟然有人不要脸，说自己是他妹！

　　「什么嘛！」莫耶撇头，不高兴的说，「大家都说超级像。」

　　「哪里？」

　　莫耶认真的指着头：「没脑袋！」

　　紫雷又是砰了一声，这次是愤怒到脑袋撞倒天花板：「谁说的，报上名来，给我一把菜刀，乱刀分尸！竟敢嘲笑我……竟敢侮辱我最尊敬的游侠勇者，死两百次也不够！」

　　「原来你也尊敬游侠勇者！」莫耶抱住紫雷，流下了喜悦的泪水，「这些年来，都没有人懂我……」

　　「……」紫雷现在万分后悔，却又有点庆幸，还好没把自己就是游侠勇者的事情供出来，不然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莫耶擦擦眼泪，又穿上了神官袍，呼了一口气，「就连领王国薪水的同事都鄙视我，还跟我说新勇者就要来讨伐哥哥了，我想上诉、又找不到管道。只能忍气吞声，住到这里……」

　　她拍拍胸脯：「不过都没再有消息放出来，哥哥一定已经大展神威，把十年没消耗的精力都送给讨厌的新勇者，新勇者一定被为善不欲人知的哥哥悄悄做掉了！」

　　「……」是游侠勇者被悄悄的做掉了。

　　「紫雷，你几岁？」莫耶好奇的问他。

　　「……十五岁。」面具没拆，顶着这张脸跟人说自己三十岁，就连紫雷自己都不相信。

　　「哈哈，叫姊姊！姊姊我今年十六，刚刚刚刚好可以踩你一脚！」

　　「去死。」

　　「你消耗了我所有体力，还睡了我……的床，正好，我缺一个免费的劳工！」莫耶拍手，笑容灿烂到刺眼，「我要搬家，来帮忙。」

　　「不要！」紫雷干脆的拒绝她。他可是游侠勇者！说过多少次了，即使被栽赃成魔王，骨子里流的也是勇者之血。身为一名流有勇者鲜血的魔王，他才不要帮小女孩搬家！

　　「你很冷漠耶，跟传说中的魔王一样坏！」

　　紫雷脸色大变，竟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坏魔王？他可是拥有勇者之魂的魔王，怎么可能坏！

　　「屁！」

　　莫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反应还真大，是不是内分泌失调啊，奇怪，之前没有检查出来呀……」

　　「……」

　　根据莫耶的说法，能住在喷水池下的原因，是几年前有个穿着有粉红色条纹的魔法师袍的中年男子路过，觉得她很可爱，送给她的礼物。

　　有效期限是三年，离过期只剩三天。

　　紫雷坐在喷水池旁，看着莫耶忙进忙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把东西一样样的抛上来，女孩子的内衣落在他头上，那感觉真的很糟糕。还好没有什么人在注意看，他迅速把内衣丢回水里，装作没有这一回事。

　　这一带很多违法勾当，所以莫耶跳喷水池的行为反而并不引人注目，尤其是喷水池里面的空间只听莫耶的，就算别人学她跳进去，也只是跳进去罢了。

　　莫耶啧啧几声：「好了！你真的半点忙都没有帮耶。这叫做言行如一？还是铁石心肠？」

　　「你要搬到哪去？」

　　莫耶笑嘻嘻的回答：「四海为家！我已经被神官这两个字绑太久了，一定要离开完成去活动活动筋骨。嗯哼，反正没人说神官不能兼职，勇者都可以当国王，餐饮叶老板也可以抽空去任务所接任务，我为什么不能去组冒险队呢？」

　　……冒险队。紫雷很艰难的念着这三个字，绷紧身体，忍住想把莫耶海扁一顿的冲动，「你才十六岁。」

　　虽然冒险者的身份很好拿，有神官这种轻松的差事为什么还要找死！

　　「哥哥刚出道也才十岁。」莫耶顿了顿，亲密的搂着紫雷，「你的队名叫什么？」

　　「美──你干嘛！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

　　「我一看见你就有这个想法了。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又很落拓，看起来无家可归，一定是任务还没完成的冒险者！不介意多我一个吧！」莫耶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介意！」

　　「冒险队有圣者会方便很多喔！」

　　「但你是个半吊子的神官。」

　　「我会进步！」莫耶嘟着嘴巴指着紫雷，「就决定了，我是你的新同伴！」

　　紫雷浑身颤抖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的铁灰色徽章，这个死小孩……

　　「平地高楼起，我就从最低级的冒险队队员做起，以后成为伟大的圣者，再让哥哥召见！让他刮目相看！」

　　被她叫做「哥哥」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左手支着头，右手按住心口。要不是这里是王城、现在身边没有半个熟人，紫雷一定大声喊出心中所想：「小妹妹，我根本就没有你这个妹妹，哪来的刮目相看啊！」

　　众人皆知的游侠勇者，在今天见识到了一个缺点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少女。但他打死也不会承认他们的缺点是同一个。

　　「莫耶，我劝你不要……」

　　「走走走，任务所，快登记我！你刚刚说什么队？」

　　莫耶的行动力真的很强，马上就把紫雷拖到王城的任务所里，开心的对任务所小姐说：「漂亮的姊姊，我是他的新同伴。」

　　「小弟弟，一切照顺序来。先生，请问队名是？」

　　「……美女队。」紫雷硬着头皮报出队名，还期待着奇迹。

　　「美女队……喔，有资料了，比对结果跟美女队队长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但你现在没有胡渣，应该是前几天剃过，好。小弟弟……冒险者职业应该是圣者？」任务所小姐望着莫耶的神官袍微笑不语。

　　「对！」莫耶忙不迭的点头。

　　「啊，王国真的越来越乱了。」任务所小姐一边做登记，一边感叹的说，「连神官都要兼职做任务才能活得下去……你们两个看起来好穷，要加油喔！」

　　「我会的，谢谢姊姊！」莫耶笑得很灿烂，转头问紫雷，「为什么你们的队名这么奇怪，而且你还是队长？」

　　「……」

　　「该不会有不良嗜好吧？」

　　「没有！」

　　「你当冒险者很久了吗？」

　　紫雷瞟了她一眼：「断断续续……算满久的。」

　　莫耶就像个孩子，拉着紫雷不断问问题，「任务所的登记都那么随便吗？你跟他们的资料相似度才百分之七十，他们完全没有确认你是不是本人，没问你名字、也没问我名字──」

　　紫雷大吼阻止她：「你想要跟我走就闭嘴！」

　　莫耶果然乖乖的闭上嘴巴，但眼中的疑惑却是一点也没少。

　　紫雷抬头看着天，之前有闇亚在，这些问题他从来都没想过，也乐得轻松。但是现在……谁可以把他身边这个问题宝宝解决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