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GOODBYE》LSC

14、14 我是我的私生子

　　「紫雷，我们要去哪里？」莫耶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问。

　　「紫雷，你刚刚又没接任务，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要出城，你没拿武器，没有野地冒险的本钱吧？」

　　「紫雷──」

　　「吵死了，想跟着我就闭嘴！」紫雷霍地转身，凶巴巴的说。

　　「你好坏，不懂对女孩子怜香惜玉就算了，也不敬老尊贤！」莫耶扭着指头，委屈的说。

　　「……你现在这样是哪里跟女孩子扯上边了，穿着男子神官袍的圣者『先生』。你看看，他们都用什么眼光看你？」紫雷冷冷的嘲讽，指着透露诧异的路人。

　　「看见大美女的眼光啊！」莫耶挺起袍下没人看得见的胸部，骄傲的回答。

　　「错！他们根本没看你，他们看得是俊美到让人瞎掉的我！」

　　莫耶撇头，不高兴的回击：「因为有很多排队的姊姊阿姨奶奶等着在你身上烙下口红印，哼！就凭你这张脸，绝对、交不到、女朋友！」

　　「干──什么？」

　　脏字才出口，紫雷肩膀就被擦身而过的路人架住，感受到冷酷的视线还有隐约的煞气，他就算想骂人也得顾及性命。把莫耶推到身后，他露出沈稳的表情，低头淡淡的说：「抱歉，不是骂你。」

　　「我大概也猜得出来你不是骂我。」

　　这声音。紫雷骤然听闻耳熟的嗓音，阵阵寒毛竖起，缓缓抬头，胃部一阵紧缩。就算刚刚没骂这名路人，现在心头也要狠狠怒吼一声：干！

　　成熟又稳重的声音，配上端正的容貌、大公无私的眼神，不是那个效忠皇室血统的将军又是谁。

　　虽然将军现在穿的是便服，但长枪不离手，枪尖散出的寒芒彷佛就在告诉紫雷：你大限已到。

　　四瞳对峙，擦出火花。将军身边站着六人众中的骑士一号，也是充满怀疑的打量紫雷。

　　「紫雷，是将军将军耶！」莫耶没感觉到紫雷心中的不安，拉扯他的袖子说。

　　「紫雷？」将军冷冷瞟视他，「你的名字？」

　　紫雷沉默良久，呼了好大口气才说：「原来是将军大人，是的，这正是在下的名字，请问将军大人有何贵干？」

　　大家都不在，这次……真的得靠自己了。

　　「将军大人要做什么，岂是你这种小小低级冒险者可以过问的！」骑士一号不屑的瞄了他们的徽章，冷笑几声，握紧长剑就要动手，被顶头上司喝止。

　　「但大人挡到我的路啦。我们犯了什么错？」紫雷暗暗咬了舌尖，眼眶瞬间湿润，俊秀的外表顿时多了点无辜与懦弱。

　　「一个冒险队只有两个小孩，劝你们不要离开王城。」将军淡淡的扫了莫耶一眼，「神官……薪水不够？」

　　靠！原来是这个原因，莫耶穿着神官服、别着属于冒险者的徽章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难怪会被精明的将军拦住。但怎么会是架住我，而不是莫耶？紫雷表现得非常客气，却暗暗咬牙，一个重心不稳往前倾，在将军改变力道之际迅速往后倒，右脚狠狠踏在莫耶右脚上。

　　「啊，好痛！」莫耶抱着脚，眼眶漾满泪水。

　　「将军大人正在问你话呢。」虽然很不想用这招……紫雷假装一切都是不小心的，无辜的眼神到处乱飘，企图博取四周异性的同情。

　　「神官小弟，将军大人问话──」

　　莫耶忍着痛，连忙挥开骑士一号不利的言语，小心翼翼的说：「我答、我答，我没说不回答啊！听说下个月神官的薪水又要缩水了……」

　　「我知道有些神官在餐馆兼职厨师把开刀的艺术当成剖肉的技术。但兼职冒险队圣者的，你是头一个。」

　　将军的视线淡淡扫过她，加重语气：「『小妹妹』，你穿的还是男性的神官服。」

　　莫耶挥手说：「因为女生的比较难穿，也比较贵嘛！我不是可疑人物啦！当神官好几年了，我觉得能力不足，想要出去历练历练，当冒险者是唯一既可以赚取外快又可以增加经验的工作！」

　　「没人说你是可疑人物，笨蛋！」紫雷在心中尖叫，要不是现在的角度无法假装再次失足，莫耶的脚一定会被他跺到烂。

　　「是吗？」良久，将军露出嘉许的微笑，拍拍莫耶，又转向紫雷，那打量的眼神看得他毛骨悚然。

　　「你──」

　　「我会保护好队员，将军大人，请您放心，我们还有其他队友，只是暂时失散罢了！」

　　没有武器的盗贼，哪来的实力保护队员？将军闻言哑然失笑，这次看紫雷的眼神较为温和，「你的头发和我一位朋友很像。」

　　「头发？」紫雷又是一惊，混蛋！他竟然忘记自己虽然年轻了十几岁，但天生的颜色完全没有遮住，「大人的朋友一定也是很有名的人物了……国王陛下吗？」

　　将军颔首：「嗯。」

　　「但其他部分差很多吧，传说中的游侠勇者英姿焕发，哪是我这种小、小白、唉，哪是我这种天生俊美到连我都想对着镜子亲一口的美少年可以比拟的。」紫雷「喃喃自语」的说，「排队要嫁给游侠勇者的人可以从王宫排到城门口，想要对我一亲芳泽、认我作干儿子的女性，可以绕王城整整十圈呢！」

　　「紫雷，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痛，你又踩我！」

　　将军摇头，低声笑着：「哦，是这样吗？紫雷……」

　　「干嘛……不，我是说，大人，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国王的口气差点回来，紫雷轻咳两声，凝目注视将军。这种跟宠小孩没两样的语气，将军，该不会你骨子里也是个女的，抵挡不住这张令人散发母爱的脸蛋吧！

　　将军转身让开，大概也发现自己的语调太过和气，与以征战沙场闻名王国的名号不合。于是声音转沈，恢复成不苟言笑的样子，平静的说：「抱歉，我误会了。我以为你是国王陛下的私生子。」

　　「这怎么可能呢，众所景仰的游侠勇者──皇后管很严吧。」怎么可能，我十几岁的时候都忙着跟魔王打架，哪来的时间去偷生？

　　「但看你说话的方式，如果阿克鲁是你老爸，你大概活不过三天。」将军不理紫雷的反应，自顾自的说，「而且他大概也生不出像你这样口齿伶俐、反应机警的儿子。」

　　干！紫雷拳头握紧，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咬得死死的，忍住要跟将军拼命的冲动。耐住性子，深呼吸。吸气，吐气……

　　将军挥手，让骑士一号收回对他们的控制，淡淡的说：「抱歉，只是突然好奇起来，年轻时的阿克鲁……紫雷，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谢谢。」将军，我会记住今天的耻辱，紫雷暗暗的想着。

　　「莫耶，走了。」

　　「将军将军，再见。」莫耶挥着手，频频回头，「我下次回来一定会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呵呵，期待。」将军轻轻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王城。

　　身边的骑士一号不解的看着顶头上司，「大人，那名少年真与阿克鲁无关吗？再怎么说，那发色……」

　　将军解释：「头发颜色是可以染的，这年纪的孩子都会跟随时尚，只是他跟到了邪恶的一边罢了。而且，他的脸……」

　　骑士一号一愣，误以为将军对紫雷的脸有所迷惑：「面具拿下来就可以了吧。」

　　「他的面具并没遮住什么。」将军冷静的说，「那五官的俊美跟阿克鲁的英挺不一样。」

　　阿克鲁刚出道时，就因为那张脸太过招摇，常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基尔建议他蒙着脸，一来增加神秘感，二来避免麻烦。因此，阿克鲁这个「游侠」（自称），装扮比一般的盗贼还像盗贼。

　　除了基尔外，没有人知道游侠勇者年轻时长得究竟如何，而在他击倒魔王、露出面目后，英俊挺拔与成熟的气质，一开口便让人绝倒的愚笨程度，绝不会让将军联想到现在这名叫做紫雷的俊美少年。

　　「性格与智力差太多，两个人的特征相同不过是巧合罢了。」良久，将军下了这样的评论，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喃喃的说：英雄造乱世，乱世造英雄……

　　「将军大人请放心，属下一定会找到逆贼的下落！」骑士一号低声说。

　　逆贼，谁才是逆贼呢？将军嘲讽的低语：「就算他没有皇族血统，但他才是国王。你看，还是有人心向着阿克鲁。」

　　紫雷与莫耶。

　　「这两人不成气候。如果大人担心，属下大可……」骑士一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将军挥手阻止他：「不用了。心向着谁是他们的自由，在造成危害之前，随意攻击有失民心。」

　　「反正没有人民知道国王已经换──」

　　「住口。」将军低吼，「你想让谁知道？」

　　「属下不敢。」

　　「那名少年不是简单的人物，年纪轻轻眼中便有历尽沧桑的味道……」

　　「大人，那代表他禁不起折磨。」才会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就一副压力过大的样子。

　　「身上的气势也不容小觑。」

　　「这年头，纸老虎很多。何况他身上没有半把武器。」

　　「戒心很重。」

　　「敢问大人，他刚刚对您有所保留吗？」

　　骑士一号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勃然大怒：「可恶，竟然连王国之中，能力指数破表，下届国王最佳人选，呼声最高的您都敢不敬，不要阻止我──」

　　将军冷眼一瞪，下一个动作就是用枪杆撞击骑士一号的小腹，不顾路人的惊愕，把人扛在肩上。

　　「真是不懂事的年轻人。」将军回头眺望王宫，暗暗的想：将阿克鲁赶走究竟是好是坏，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名少年勇者的变数太大了。相较之下，披着勇者皮的魔王阿克鲁，他除了上朝的态度可议、把皇后当仆人使唤，每天只想着哪里有魔王可以讨伐，什么裁定都不想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外，反而没有什么大问题。

　　还有逃出去的暗精灵。最近也没传出哪里有疯狂杀人魔，这表示阿克鲁仍然具有勇者的善良，不断的阻止他。

　　「阿克鲁！」

　　将军对着当初阿克鲁逃离的方向轻轻鞠躬，「你只是……社会不安下的牺牲品，不是魔王。」

　　他低声的说：「对不起。」

　　＊＊＊

　　「紫雷，你走太快了……我是神官、跟不上你的脚步啦！」莫耶用最后的力气小跑步冲上前拉住紫雷，气喘呼呼的说。

　　「你是圣者，要习惯同伴的步伐。」紫雷瞄了她一眼，嘴上嘲讽，却还是靠在路边一棵树下，让莫耶休息一阵子。

　　还好刚刚没被将军看出破绽，如果真被当成「国王阿克鲁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那还得了？

　　只怕当场就会被抓回王宫，得面对背叛者的嘴脸。

　　「唷，阿克鲁的儿子呢，虽然没有皇族血统，但他好像也有王位继承权，皇后呀，您的处境岌岌可危。」

　　「杀掉。」伊莉沙白一定面露杀气，就算紫雷用这张脸装无辜也唤不起她的母爱。

　　「是。」效忠血统的将军大概会这么说。

　　「不，等等。」已经取代他的少年勇者则为支着下巴，露出讨人厌的嘴脸，嘿嘿笑着，「再怎么说，他老爸夺走了我的女朋友，害惨了我的村庄，害惨了我们家，以及造就了今日的我。不给点回馈，过不去啊。」

　　「干！就说了你那些事情都不干我的事！」

　　虽然想这么说，伪装成自己儿子的紫雷却无法说出口，这时把面具拔掉，后果一定是一命呜呼。但就算不把面具卸下，一自己一路走下坡的运气，一个滑倒，它自己也会掉下来，届时紫雷还是一命呜呼。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昔日爱刀领不回，没有半个愿意相挺的伙伴──

　　脑内补完的未来情节猛然被打断，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彷佛要炸开似的：「紫──雷──」

　　紫雷单手将莫耶拎起，不爽的瞪着她：「我耳朵没有聋，你可以轻轻说。」

　　莫耶叉着腰说：「我刚刚拍了你三十五下，捶你四十七次，甩你二十六掌，连环五十六踹，你都没回神！轻轻说最好是有用啦！都叫不知道几百声了！」

　　紫雷此时才发现脸颊又痛又麻，用力揉着莫耶的头：「还不处理我的脸！」

　　「哼！」莫耶不甘愿的施展治愈术，又是滴滴答答的声音和水滴般的触感，让紫雷肿起的脸颊恢复平常的水嫩紧实后，她不高兴的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啦！」

　　「啥？」紫雷伸手擦擦脸颊，迟疑的凝视手背，有些发楞。

　　「你刚刚跟将军将军说要带我去找失散的同伴，你知道他们在哪吗？」莫耶期待的问。

　　「知道，你真的要跟我去？」

　　「当然，很危险吗？」见紫雷一脸沉重的点头，莫耶不禁笑开的脸，「安啦，有神官……圣者莫耶在，一切的问题都能解决的。我刚刚有注意到，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没有骑马的骑士、一个跟你一样是盗贼，你们竟然没有半个懂魔法的队员，我不就来了吗！」

　　「你只会治愈术……」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治愈时还有诡异的触感……紫雷刚刚差点以为是莫耶在咏唱治愈咒实在喷口水。

　　「我还会灵步（加速）还有精神解放（解除精神攻击魔法）！」莫耶挺着胸膛说。

　　「不够。」

　　「你比我还小，又是低级冒险者，能有什么危险，我不怕啦！你怕，我保护你。」莫耶拍拍紫雷的肩膀，骄傲的说。

　　「不是这个问题……」我已经三十岁了。紫雷烦恼的抱着头，用力的叹着气。

　　就算雅里亚得、依依没告诉他，他也知道他这个魔王（虽然一点也不想承认）需要的是什么：人手。

　　人手所需的范围很广，不论是强大的魔法师、圣者，还是精通机关的盗贼、机关师，又或者纯粹当苦力的劳动者，都可以当作人手。

　　但眼前这个说强大绝对不强大、脑袋也有点问题的圣者，一看就知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跑步只怕都会摔跤的小妹妹，跟着他到不祥森林，除了陪他吃饭还真不知道能干什么。

　　「小心──」

　　靠！紫雷面无表情的瞪着没注意到的坑洞，作梦都没想到自己连动都没动也会跌一跤。

　　「你还在犹豫什么啦。」莫耶偏着头，把紫雷的行径看在眼里，她就算再怎么迟钝也瞧出不自觉流露出的犹豫来。

　　「我都登记报名成为美女队的成员了，总不能才隔两天就把我踢出去，这样我以后要怎么找新队伍……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去哪里，但我可以以我哥哥发誓，我绝对不会拖累你们。而且，我会越来越强，强到有一天，你会觉得是你在拖累我。」

　　「圣者怎么可能强大到连肉盾都觉得自己是累赘。」

　　紫雷没跟她计较那个「哥哥」根本就不存在，忍不住大笑出声，这算什么誓言，这年头的小朋友想法怎么都那么奇怪？一个该死的少年勇者，一个天真烂漫的莫耶，都有独树一帜的特色在。

　　但紫雷并不讨厌莫耶这种想法。

　　「所以你真的要跟我走？」因为莫耶这个想法，他收回之前对她的看法，又问了一次。

　　莫耶用充满不屑与狂傲的口气说宣告，「废话！我要成为伟大的圣者，你接的任务越危险越好，我绝对不会退缩！」

　　紫雷笑了，莫耶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温文有礼，毫无半丝虚伪，那俊美的外表与迷人的气质散出无限的光辉，引动她全身上下每一吋的肌肤，都渴望着拥抱眼前的少年。

　　「好，就让你跟。我们现在要去不祥森林，我的同伴都在那边。」

　　莫耶楞了一会，「凯克村庄旁的不祥森林？不近耶，你为什么会跑到王城？」

　　紫雷耸肩淡淡的说，「……这我也不知道，得回去问他们才行。跟我走，也许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能参与越伟大的任务、甚至是战役，都能增加我成为伟大圣者的机会，最好你出了王城其实是要号召军队攻打魔王──」

　　紫雷挥手阻止她，困惑的问：「……最近大家口中的魔王不就是你最崇拜的游侠勇者吗？」

　　「谁说魔王只能有一个！我在圣者故事集中有看过，有个圣者勇者，在三年内打败六个魔王！」莫耶握住拳头，手舞足蹈的说，「你看，连圣者都能当勇者、打败魔王唷！」

　　紫雷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我就是要攻打阿克鲁王国呢？」

　　莫耶没注意到这句话的怪异之处，沈浸在自己的梦想之中：「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啦。攻打阿克鲁王国，其实也没什么。我早就觉得奇怪了，接连几年，国王出巡都没从轿子探头跟大家拜个早年，早就被换掉也说不定。王国内部其实是很黑暗的……」

　　紫雷陷入沉默，他倒是没有想到，原来背叛从老早就开始筹划，伊莉沙白在三年前就对他说，以后国王不需要露脸给人民看，只要乖乖坐在王座上听大臣胡闹就好。

　　唉……

　　莫耶跟在脚步放慢的紫雷身边，小心翼翼的问：「……紫雷。你刚刚认真的？」

　　「差不多吧。」差别只在没对莫耶说自己就是被污蔑成魔王的游侠勇者。

　　「目标是不祥森林？」

　　「嗯。」

　　「走路去？」

　　紫雷沉默一会，沉重的点头，「我没钱。」

　　「可是我有啊──」

　　「那是你自己的钱，好好收着。」紫雷拒绝前的理由听来冠冕堂皇，其实心中他另有想法。

　　他妈的，一回去不知道雅里又想叫自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