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GOODBYE》LSC

12、12 被门夹死的魔王

　　其实他们建城堡过程并不顺利。一开始是请有魔王经验的仲司来排设，但最后雅里亚得才发现仲司的魔王只做短短几年、甚至在书上没有记载其来有自，他根本就不是魔王的料！

　　也许举手投足都有那么一咪咪魔性的魅力存在，但他对城堡里面的布置实在太……没品味了！给他两天的时间，里面竟然没有一样东西不是金的，就连地毯都是金色，除了金色以外的颜色，竟是镶着粉红边。

　　问仲司，仲司露出充满父爱的笑容：「依依喜欢粉红色。」

　　但男性魔王不能走粉红色系啊！雅里亚得在心中尖叫，如果紫雷是女魔王，那地毯带点粉红至少还很可爱，一个男性魔王跟粉红扯上边，什么东西都有粉红色点缀，那跟变态有什么两样！

　　──不要歧视喜爱粉红色的男人，当然也是有男人跟粉红色搭配可以很出色，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仲司。

　　「所以我以金色为底，我喜欢金色。不喜欢？谁叫我当初说不要找我，你们不听。」

　　于是雅里亚得担任监工。

　　现在，城堡内部终于摆设完毕，紫雷面无表情的瞪着这座迷你城堡的外围，还是觉得它只是一间阳春的民房。

　　「紫雷，不要小看魔法的力量。」雅里亚得一边替木头刷上使用三百年后该有的色调，一边说，「再过不久它就会成为一个传奇。」

　　「哦？」一间可以挤四、五百人、又没有屋顶的民房吗？

　　「它会因为魔王降临而从不祥森林的深处徐徐浮起，为的就是要成为魔王紫雷君临天下的第一据点，为打倒阿克鲁王国而生。」雅里亚得还在思考着谣言要怎样才能补强趋于完善，让人心动忍不住来当魔王的部下。

　　「……」

　　紫雷指着一棵神木，冷冷的说：「这间仓库──城堡不过三、四个我迭起来的高度，你看这棵树，大概是三、四十个我高，你要怎么把城堡升起给人看见，搬到上面当树屋啊！」

　　「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届时你再盖个小树屋当小别墅。我已经说了至少二十次，叫你不要烦恼这个问题……你的椅子油漆都涂满了？」

　　紫雷额上青筋暴起，「快下雨了，椅子要搬进屋子里吧！虽然……没有屋顶。」他看了看城堡，有些哀伤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当魔王。」

　　「那你就把自己想象成魔王勇者，副业是魔王的勇者，勇者之魂依旧在你内心熊熊燃烧。」雅里亚得随口说完，打开门让紫雷进去他亲手建立的城堡，「放在主位。」

　　紫雷瞪了雅里亚得一眼，终有一天会把这个没半点敬意的骑士赶走！

　　一走进缩小版的城堡，紫雷愣住了。

　　外观那么小，里面空间怎么会这么大？放眼望去，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罩子，地上的金毯彷佛没有尽头，主位的旁边还有两道门，是画上去的吧！紫雷可不记得他有做隔间。

　　「很大吧。那两道门左边通往房间，房间是以旅馆高级套房为蓝图设计的，床又大又软又舒适；右边是往庭院，以后可以喝下午茶、吃点心、聊天、养宠物──」

　　「雅里！」

　　手上一阵拉扯的感觉，紫雷猛回头，便看见雅里亚得愉快的站在他身后，接过椅子，悠悠哉哉的把它黏到主位上。

　　「怎么、很惊讶？仲司先生身为近百年来天才魔法师之一，这点扩张空间的魔法是难不倒他的。」雅里亚得偏头微笑。

　　「才不惊讶！椅子摆歪了！」紫雷哼了声，他作梦也没想到还有这招！以前基尔都没用过！但为了面子，他强做镇定，冷冷的指着椅子说。

　　「故意的。魔王不能一丝不苟，椅子要歪、侧眼和人说话才有邪佞不可一世的感觉。」

　　「……」

　　雅里亚得拍拍右边的门，「现在你相信这里能塞下四、五百人都没问题了吧。要不要先参观自家的庭院？」

　　「当然。」

　　其实紫雷更想的是去房间睡大头觉，难怪这几天雅里都没睡在森林里，他一定早就睡在房间了！

　　雅里亚得彷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嘿了一声：「你的房间还要再等一阵子，毕竟你身份特殊，里面要埋机关保护主人的安全，但现在……」

　　紫雷眼睛一瞪，「那我去睡你那儿！」

　　「不要。」

　　雅里亚得下意识的拒绝，开玩笑，上次被踹去睡地板的经验犹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自讨苦吃，但他随即发现身边的魔王陛下冒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骑士！效忠我，就把你的房间交出来！他妈的，这里根本就没有机关师，你不会叫依依或岳父丢几个防护就好？」

　　「魔法并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但放机关，第一个杀掉的就是我！」

　　雅里亚得哑然失笑：「这倒也是，都忘记你的脑袋──」

　　「雅里亚得！」

　　雅里亚得苦笑摇头，「我知道你又想说我根本就不是个骑士，但很可惜，我就是个骑士，还是效忠你的骑士！每个人表现忠诚的方法都不一样，你就体谅体谅……不要噘嘴，你已经三十岁了！画面很诡异！」

　　紫雷表情森然：「你也知道我三十岁啦。」

　　「……抱歉，我的心态还没改过来，麻烦你戴上面具再重新来过。」雅里亚得摊手正要再说，但他没想到紫雷还真的戴上面具。

　　走进庭院，紫雷沉默一会，戴上据说还有能让眼睛发光功能的面具，眨眨眼睛，又确认了一次，「是我眼花了？庭院，根本就是不祥森林嘛！」

　　雅里亚得点点头，挥手阻止紫雷的抱怨，「不祥森林就是魔王的现成庭院。但还是有点不同，这里是幻象。」

　　紫雷一愣，他曾听基尔说过「幻象」，好像是……

　　「你是说这里只是用魔法影响……这些树没有影子！」

　　「对。」雅里亚得神情有些意外，没想到紫雷竟然这么快就注意到了。

　　「房间该不会也……」

　　「不，房间跟大厅是真的，仲司先生使用空间魔法扩充出来的。碍于经费、人力因素，『庭院』实际上只有一个大厅的大小。这里只有两个魔法师，依依小姐又不想动手，仲司先生很累的……」

　　「……」

　　「对了，我说……」雅里亚得注视紫雷，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你……还是把面具拿下来吧，我看了也很不习惯。虽然这应该是张人见人爱的脸，但……对于知道你本来样子的人来说，有点……不协调。」

　　「对嘛！还是我现在的样子才是英姿焕发的大帅哥！就说了我一直对自己二十岁之前的样子不满意──」

　　雅里亚得咦了一声：「我记得依依小姐说这是很多年前举办的选拔胜出者的外表，女人最爱的面貌。你刚刚什么意思？」

　　「我记得那个奇怪的活动。」紫雷有些怀念的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参加那次的『美少年选拔』，要不是我跟基尔正好缺钱……」

　　见紫雷沈浸在过去之中，雅里亚得小心翼翼的问：「……依依小姐知道吗？」

　　「没有必要吧。」

　　紫雷摊手说完，突然疑惑的打量四周。

　　很轻微，但地面的确在震动。

　　雅里亚得神情倏地僵硬，不祥的预感浮现，他抓住紫雷的手，「呃，地震？不要跟我分开。」

　　紫雷甩开他的手，骄傲的挺胸，「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蹲到桌子下面？呿！我不怕。」

　　雅里亚得哭笑不得：「你不怕我怕啊！」

　　「啥？」紫雷错愕的回头，楞楞的注视雅里亚得逐渐苍白的脸颊，「你说真的？」

　　「──快抓住我的手！」雅里亚得正要捞住紫雷，眼前景色一阵扭曲，他心下骇然，幻象不稳定，这是怎么回事？

　　紫雷不爱思考归不爱思考，但毕竟曾是风光一时的游侠勇者，经验比雅里亚得丰富，见雅里亚得开始冒汗、发抖、说话带着诡异的腔调后，他马上猜到了一切，冷静的说：「来不及了。」

　　「紫雷……」

　　「城堡，正在如你所说渐渐浮出不祥森林。」

　　「不可能，我跟依依小姐的默契是还要一、两个月才会让你与新城堡曝光！」雅里亚得脸色铁青。

　　「在有其他大型魔法正在驱动时，幻象会受到影响是很正常的事情，空间不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紫雷面无表情，冷然看着着自己的身体逐渐飘起，却没有半点惊慌。他是勇者，即使被世人污蔑为魔王，但内心仍然有着无畏一切的勇者之魂，区区飘在空中，他还不放在眼里。

　　「你……」

　　雅里亚得目瞪口呆的注视紫雷站在半空中，面具在扭曲的景象之中仍是非常抢眼，精致的五官搭配目空一切的眼神，他效忠的魔王，看起来是这么俊美、出色，王者之姿不言而喻。

　　这一刻，他真切的觉得，以骑士之名效忠这个人，并不是错误的选择。

　　「踩不到地、感觉好像被人拎起来一样，感觉真差。」

　　紫雷哼了一声，在空中展现优秀的泳技，想摸可以回到大厅的门，根据他的推测，只要离开幻象，就不会这么狼狈。

　　看见紫雷的泳姿，雅里亚得决定收回心中的感想。魔王，就算再怎么俊美，用狗爬式游泳也会破坏其形象。

　　在紫雷摸到门前，它砰的一声，自己打开了。一名牛守卫狂哞，眼睛充血，但雅里亚得实在看不出他要表达什么。

　　「抱歉，能不能重来一遍、完整一点？」

　　幻象还在扭，地还在震，雅里亚得只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门会不会把紫雷给压扁，让这个名不副其不实的魔王出师未捷身先死，就这样成为夹心饼干往登极乐？

　　仲司大步靠近，蹙紧眉头，不悦的说：「雅里，你怎么会在里面？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要进来吗？」

　　「仲司先生，您做了什么？」雅里亚得小心翼翼的问。

　　仲司神情得意，大笑出声：「那还用说，当然是把城堡变大！就算内部空间足够，但看起来像个仓库一样实在太小家子气。这算是我给女婿的大礼物，做为魔王，可不能太寒酸！」

　　雅里亚得顾不得礼仪，大吼出声：「再过一个月你女儿也会把城堡放大！你干嘛自作主张！」

　　「你这是对老人家的态度吗，小骑士？」仲司脸一变，冷冷的凝视雅里亚得。

　　「我……你不过就是个不称职的国王、没几年就被干掉的魔王，审美观有问题的魔法师！」

　　骑虎难下，雅里亚得就算后悔也只能顶着愤怒的脸继续跟老人家吵架。他的嘴上功夫也许不太厉害，但对仲司这个养尊处优没练过嘴上功夫的前国王兼前前魔王来说，绰绰有余。

　　雅里亚得到底在气什么？发现再吵下去先气死的一定是自己，仲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现在放大会怎样？」

　　「正所谓树大招风，里面中空……城堡提早曝光，魔王还没有相衬的实力可以应付！摆明欢迎所有人来挑掉这个不成气候的新魔王！揠苗助长的道理！」

　　雅里亚得重重推了门缘，门砰然关起，阻隔了他跟巨牛、仲司的接触。

　　眼不见为净。

　　「紫雷，你没事吧……紫雷？」雅里亚得转头察看紫雷是否有被门碾伤，神情一凝，门边除了无数血渍之外，紫雷却已不见踪迹。

　　「紫雷、紫雷……阿克鲁？」雅里亚得着急的寻找目标，但幻象崩坏之后，紫雷彷佛也是魔法制造出的人物，如烟一般的蒸发。

　　雅里亚得再度打开门，推开背对他的巨牛，扯住才走没几步的仲司。

　　「不要拉我的衣服。」

　　「仲司先生，庭院里除了幻象，还有传送魔法吗？」

　　仲司翻了白眼：「没有。没人叫我放，我无聊找事做干嘛？」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无聊找事做。雅里亚得一面腹诽一面陪笑：「真的没有？」

　　「怎么，阿克鲁不见了？」

　　雅里亚得沉重的点头。这下换仲司纳闷了，「我不知道，你问过依依了吗？」

　　如果先看见依依，还用先问你吗！雅里亚得抿紧嘴唇，一字字的说：「依依小姐还在任务所──」

　　「不，我回来了！」属于温柔女子的声音突兀的出现，依依站在城门口，笑得有些勉强。

　　「亲爱的，爸爸把城堡变大了。」

　　依依按着额头，充满无奈：「爸爸，你太鸡婆了。」

　　「我在凯克村庄一看见城堡就赶回来了。看来魔王要提早现世，雅里，谣言的稿给我，我马上帮冒险者洗脑。」依依伸手，却见雅里亚得不言不动。

　　「怎么？」

　　「紫雷……不见了。」他指着庭院说。

　　「我没在幻象放传送魔法！」仲司立刻澄清。

　　「我也没有放。」依依走近，看见门上的血渍不禁呆楞。

　　雅里亚得摀着脸孔：「令尊开门夹到紫雷，然后……他就消失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他开的！」仲司指着牛，再一次澄清。

　　依依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由青转紫再变黑，牙齿不断的磨啊磨，低低的声音彷佛是从地狱爬出的女鬼：「不……会……吧……」

　　「怎么了？」见依依好像有个底，雅里亚得马上追问。

　　「那面具上有我花了二十年才灌出的特殊魔法……」

　　「什么魔法？」可以让宝贝女儿不惜花二十年的时间制作，一定相当强大！

　　「传送魔法的制品需要二十年吗？紫雷现在人究竟在哪里？」

　　依依揉着太阳穴，神情僵硬的说：「……紫雷已经死了。」

　　「啊！」仲司和雅里亚得一齐惊叫出声，「不可能！紫雷哪会死得那么容易，他──」

　　「他已经死了！」依依有耐心的推论给他们听，「由门上的血渍可以看出，他先撞倒的地方是鼻子，再来门把的部分直接撞上心脏，一击毙命──」

　　「──我看不出来。」雅里亚得瞥了门一眼，就不再思考这个问题。现在重要的不是人怎么死的，而是该怎么办。

　　仲司拍拍雅里亚得，「节哀。主人啊，再找一个就好。」

　　雅里亚得面无表情的说，「我才宣誓他不到十天。而且还没为他做什么，我嘲笑他没有脑袋，踹了他辛辛苦苦做的椅子，还不肯让他睡床……早知道就答应……紫雷，拜托半夜不要爬上我的床。」

　　说着说着，他懊恼的按住额头，呻吟一声：「小闇回来，会把我们都杀了……」

　　想到暗精灵，仲司也不禁凛然，那些巨牛守卫绝对拦不住暗精灵的刺杀，而他的魔法启动需要时间！最保险的方法是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三百个魔法防护再躲起来，但雅里亚得绝对会阻止自己，他的神情分明写着「要死大家一起死」！

　　「编理由？」

　　「他虽然不太懂人类的情感，但并不好骗。」依依先夺去仲司的希望，随即挑动眉头：「雅里你刚刚打断我了，我话还没说完。」

　　雅里亚得沈痛的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我就跟你挑明吧！就算你年轻十岁我也不会要你，至少要减二十岁──」

　　「你给我闭嘴！」

　　依依凶狠的堵住雅里亚得的口，深吸一口气，「我在面具上放的魔法，是一个复活咒。」

　　两对惊喜的眼神一齐送向依依。

　　「依依，你怎么不跟爸爸讲！」

　　「怎么不早说，我眼泪白掉了！」雅里亚得握住拳头，天佑魔王啊！

　　「你眼眶旁边还是干的……唉唷，是你们一直问问题，不让我开口解释……我本来是想，有一天他被勇者做掉之后可以跟爸爸一样，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一个人的一生最多只能拥有一次被复活咒复活的机会，他现在就把唯一一次的机会用掉，以后危险重重。」依依凝重的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现在重点是，他人呢？」

　　「……不知道。」

　　「啊？」雅里亚得瞪大眼睛，「你不是放咒的吗？」

　　「有朝一日被杀死，可不能当场在原地复生。那只是再跟世界说一次再见罢了。他重生的地方，会是他最信任、最爱、最想念、最有羁绊的……周遭，你想，是谁呢？」

　　雅里亚得面无表情，掐着手指数：「我觉得……你讲的对他来说都是不一样的人。他最信任的应该是他伯父，最爱的是他自己，最想念的应该是常常挂在口边的魔法师基尔，至于羁绊……」

　　他顿了顿，又说：「有可能是小闇、也有可能是王宫里那些背叛他的人。」

　　依依耸肩：「那我也不知道了。」

　　「也搞不好是他家人……」仲司摸着下巴说。

　　「全大陆的人都知道，游侠勇者十岁时村庄遭到毁灭，没有牵挂的他才会踏上征战魔王的不归路。」雅里亚得瞟了仲司一眼。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条子，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只有静观其变了。依依小姐，麻烦你把谣言散播出去。紫雷的死亡虽然是意外中的意外，但……在他回来之前，说自己是勇者只会遭人嘲笑，大喊自己是魔王也不会有人相信。只要身份没曝光，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也算是……意外的幸运。」

　　依依点点头，忽然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仲司身上，语重心长的说：「爸爸。」

　　「怎、怎么？」仲司不安的问。

　　「篓子是你捅出来的，紫雷没完成的工作全部交给你。雅里，好好监督他，不用给他好脸色、不要客气，我挺你！」

　　雅里亚得神情一肃：「在此谢过依依小姐的权威。仲司先生，请跟我来。我们去布置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