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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正文六 ...

  •   顾詹舟在殿外侯了好些时候,最后许侍郎要走,还好心拉了顾詹舟一把。顾詹舟道,家父交代过要候着他出来,老着脸皮把责任推到了顾玺身上,理直气壮的依然候在金銮殿外头。
      柴小哥意欲要走,正在思忖着要不要叫着顾詹舟和自己一起,却觉得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正难为着,旁边两人的对话便一个不小心听的一字不落。柴小哥松了一口气,临走时看了顾詹舟一眼,没有说话。
      朝野百官走的干净,顾詹舟眼看没什么要紧的要再留意,满面的愁云便全然浮了上来。
      乖乖,他顾家老子、顾老娘觐见皇上,本来没什么,只是加了个皇太后,又从天上落下来个昭煦公主,一下子就变得不清楚起来。
      这仗势,如何像要结上姻亲的模样!

      日头高高的,又逐渐西沉,时候愈加的久,顾家二老却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时辰越多,谈的就更多,顾詹舟估摸着绕弯弯的官话讲那么一两句,也就该说些私话,皇太后甫一清修回来,定有好多事要说,而妇人家的絮絮叨叨说不定就扯到什么,即使是他尊贵的皇帝他老娘,也一定有些女人家世俗的习性。顾詹舟心里愈加惶恐得很。
      天皇姥姥,顾衍桢我只求一个温婉的女子白头偕老,绝对不求高攀金枝,您的大恩大德的衍桢一定没齿难忘,只是如此恩宠,小侄委实消受不了啊!
      顾衍桢云愁雾残的对着苍穹叹了千番气,立在金銮殿前的玉石砖上几乎生了根,好歹终于把他的顾老子盼了出来。顾玺眼皮一抬,脚步不停,顾氏则迎上顾詹舟,温笑道,“等久了罢。”
      顾詹舟道不久不久,一面搀上顾氏。顾玺回头又用眼皮夹了顾詹舟一眼,没说什么。
      顾詹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乖乖,皇帝的亲额娘果然不一样,白担心了一场。刚才这昭煦公主虽然在自己老脸上转了那么一分,但回头看见了柴小哥,一切都好说。他这么根萝卜扎在一堆五老八十白菜土豆的百官中,还可以,但甫一对上那清脆的水萝卜,年纪轻轻的柴小哥便把他衬成了老萝卜。顾詹舟心里暗自窃喜,一转念,又觉得不对。
      哎唷,苍天在上,柴小哥这次若是顶了驸马爷的缸,为兄的还是要道贺的,万不可替他万分担忧。公主金枝玉叶,定有其他佳人无法比的地方。顾詹舟这么一想,心里安慰得很,却怎么都有些心虚。

      顾詹舟和柴锦汶每日都需要应卯,答应卓筠杉之后,便因此约定每日在应卯之前去探阑阁一次,午时来一次,末了处理完公务退了卯,酉时之前再来一次。
      礼部郎中是个闲差,顾詹舟便忙不忙的总在探阑阁晃悠,有时还带着几位员外郎来吃酒。时候久了,那工部侍郎向士洲竟然迎上门来,怎么说都要和顾詹舟好好喝一顿酒。顾詹舟干干笑了笑,寻了个托辞说自己这是在替卓掌柜看着探阑阁,不好独自玩乐吃酒。
      向士洲立马皱了眉头,道,“谁都知道你顾郎中爱恤礼部的小辈,常常带着他们来吃酒,怎么和我,就不行了呢?”
      顾詹舟又干干笑了笑,道,“他们硬要来,我也不过是带了个路,向侍郎可不要想多了。”
      向士洲不干,一番下来,顾詹舟被向侍郎的固执闹得不轻快,眼看顾詹舟脚底抹油就要先走一步,谁知道柴小哥凭空现身,坏了顾詹舟好事。
      柴小哥嘻嘻道,“向侍郎要请吃酒,我可非要蹭一顿不可。”说完望了望顾詹舟,又望了望向士洲。
      向士洲知道这新科状元郎和顾郎中交情好,据说还是穿着一条开裆裤玩到大的。柴小哥从中这么一搅和,顾詹舟是非应这一顿不可了,便也顺势推舟道,“这状元郎的喜我还没向柴翰林你贺上那么一贺,此番是一定要请的,只要柴翰林你不要恼了向某这么晚才道贺。”
      柴小哥道,“怎么会呢,我便带向侍郎寻个雅阁,请?”
      向士洲便谦让了一下,便跟着柴小哥去了,顾詹舟无法,只好皮笑肉不笑着挪起了步子。

      向侍郎在席上替顾詹舟夹了好几筷子菜,又敬了好几杯酒,顾詹舟身为小辈有些过意不去,向侍郎却拈着胡须一连慈爱的看着顾詹舟,让顾詹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柴小哥只笑吟吟的吃菜,一脸看好戏似的盯着顾詹舟,弄得顾詹舟眼皮用力夹了他好几下。
      又吃了几杯酒之后,三个人没什么话说,平日里顾詹舟和柴小哥在吃酒时说的闲事此时又不能提起来助兴,干干扯了几句就有些冷场。顾詹舟正愁着,向侍郎发话了。
      柴小哥瞅了顾詹舟一眼,早就明白向侍郎显然是有意而来,却也不搭把手,只听着。向侍郎硬是从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说起,好容易扯到正题上,顾詹舟都替他累得慌。这向侍郎大赞起顾詹舟的文墨,说是清朗有风骨得很。
      顾詹舟从小被顾玺骂出来的字,竟然被人如斯赞赏,一时无所适从,只得干笑着连声道,“谬赞了、谬赞了。”
      向侍郎道,“如果顾郎中不嫌弃,向某这里带了些许笔墨,不如请顾郎中即席挥毫,赏几个字给向某。”说着,不容顾詹舟辩驳,便摊平了宣纸,又磨了墨。
      柴小哥唯恐天下不乱的收拾了几个碗碟,给顾詹舟空出了好大的空,正好可以舒展一下手臂。顾詹舟本就无意要写,推脱不成,又有柴小哥在一旁煽风点火,此时被逼得无法,也只好站起身来,立在宣纸前面,道了句“献丑了。”便开始苦思冥想。
      顾詹舟想了许久,手臂一抖,差点写下‘后院起火’四个大字。
      玉夫啊玉夫,虽然为兄昨日十分不厚道的将你与那驸马爷比在一起,你也不能就这么毁你衍桢哥罢?

      顾詹舟颤颤巍巍了半刻,终于写了四个大字,‘政通人和’,‘赏’给了向侍郎。向侍郎如获至宝捧着看了又看,赞了又赞,叹了又叹,顾詹舟愈加惶恐不已。
      柴小哥一双眼睛炯炯发亮,“衍桢,你的字着实不错,改天也赏我几个,可好?”
      顾詹舟放下笔,替工部侍郎卷了宣纸,慢吞吞的提起眼皮看了柴小哥一眼,将纸卷放进了向侍郎怀里。
      柴小哥敛下眼睑,不说话了。

      向侍郎似乎目的已经达到,又吃了几口茶,便拱手道要走。顾詹舟将向侍郎送出探阑阁,又立在清风里站了一会儿,才缓步回了雅阁。
      是不是最近他魔障了?为什么刚才觉得向侍郎瞅他的眼神,那么像老丈人瞅女婿,横竖顺眼呢?!

      到了秋末,顾詹舟应卯时觉得冷了些,便加了几件袍子,顺便对几位员外郎唠叨了一下,要他们穿多些,莫害了伤风。顾玺要家丁买了些药茶,每日泡一盅,放在案几上,顾詹舟听了,便拿了几包放在礼部,随便礼部的人泡着喝。
      又过了几天,卓筠杉从本家姗姗来迟,面色白了许多,却益发妩媚动人,凭空有了许多虚弱的美感。顾詹舟只知道卓筠杉似乎本家里出了些事,但没听她提起,便也不问,不过看她的白中带青面色,也知道了。顾詹舟前些天应卯的时候便顺路去了趟裁缝铺,差人做了件毛裘,打算改日去探阑阁给卓筠杉。
      顾詹舟慢吞吞的到了礼部,时候晚了些,便携了应卯簿在外厅的案几上随便坐了一会儿,发现卢小侯的名字后面又是一片白。
      卢小侯啊卢小侯,人说打渔之前虽要将网晒上那么一晒,但怎么也要打上那么三天渔,才能晒上两天网,断没有如斯这般的晒法。
      顾詹舟便踱到员外郎代小哥案几前问了问,小哥道卢小侯今日差人送了假,不来了。顾詹舟唔了一声,进了敞厅,又听得许侍郎道,卢小侯应卯前和卢外侯骑马去了城郊,听说猎到了一只云豹崽,估计在家里赏玩着,便送了个假来。
      顾詹舟又唔了一声,在敞厅里坐了一会儿,便退了。

      顾詹舟上街时,早点儿的摊铺都收了,来来往往的人大多也消了下去。顾詹舟不慌不忙的走了几步路,便寻了个茶叶摊儿,吃了几颗煮的微老的茶叶蛋,吞了几口清水茶,这才挪动步子,往卢外侯的宅子去。
      顾詹舟这断不是要找卢小侯的茬,去向他老子告上一状,不过是爱恤礼部小辈罢了,谁都知道他顾郎中最妥帖。最近天气有些多变,怕自己没嘱咐到,让卢小侯一个不小心害了伤风。顾詹舟想了想,正巧在街上看见一块牌子上写着小蜜橘,便在这果铺前停下步子,买了一斤新下的果子,付了四钱,慢吞吞的踱了几步,便径直去了。

      卢外侯虽然是外戚侯,但大小也是个皇亲国戚,想必府上家丁受多了福利,多少仗着主子也会骄横。顾詹舟本作好了准备,站上那么半个时辰候在外厅,没想这卢外侯的家丁有些眼识儿,虽然顾衍桢穿的碧绿袍子,只是个礼部郎中大小的官职,但也知道自己小侯爷似乎就在这礼部里,于是只让顾詹舟在门外站了那么一小会儿,即刻通报了卢外侯,就请顾詹舟进了府里去。
      卢外侯和卢小侯爷此时正好在后院,赏玩那云豹,一听家丁说是顾郎中来了,卢外侯略微怔了一下,卢兴岳却立马皱起了眉头。
      卢外侯向家丁道,去请顾郎中进来,家丁应了,卢外侯又道,准备些好茶,一面向敞厅走去。卢兴岳本就有些不快,道,“何必留他喝茶。”
      卢外侯咄了卢兴岳一声,让他收起那满脸不情愿的颜色。

      顾詹舟在内厅等了片刻,便见卢外侯进了内厅,身后还跟着老大不情愿的卢兴岳。顾詹舟向卢外侯作了个揖,又道了一声,“小侯爷。”顾詹舟大度,没把卢兴岳那明显的的冷脸放在心上。
      卢外侯道,“什么小侯爷,论辈分,顾郎中起码也是犬子的兄长,现在他又在礼部,承蒙顾郎中关照,可不要宠坏了他。”
      顾詹舟老着脸皮抖了抖嘴角,卢兴岳碍于卢外侯的眼色,只好不情不愿抬了抬手,敷衍了事的道了句顾郎中。
      卢外侯看在眼里,怒色上来,卢兴岳却撇过了脸去。
      顾詹舟知道这卢小侯脾性大,没想到对着自己老子也可以,若是让这卢外侯怒气发作,也不好收场。顾詹舟两厢权衡,赶忙说道,“今日看了果铺上有小蜜橘的板子,便买了一斤,小侄想着两手空空上门来,总是不好,新下的果子,也不知卢外侯尝过没有。”
      卢外侯也是个人物,本来的怒色一向着顾詹舟,就变成了慈祥的笑脸,卢外侯说这顾郎中谦逊有礼,比自己这个不成气候的儿子好得不知有多少。
      顾詹舟一边说着没有的事,一边只好老着脸皮赞扬了一下卢小侯,说他在礼部肯脚踏实地的做事,是个可塑之才,聊以安慰卢外侯。
      卢小侯不领情的冷笑了一声,顾詹舟看在眼里,好在卢外侯豪迈的笑着,没有听到什么别声。
      卢外侯道,“今日犬子猎到了一只云豹崽,不知顾郎中有没有兴趣看一下。”
      顾詹舟脸上露出了真诚好奇的颜色,道,“自然好。”
      卢兴岳冷声道,“不过是在山路上见到了这一只,看他独自窝在岩石缝里,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便带了回来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顾詹舟笑眯眯道,“卢小侯如此善心,衍桢自愧弗如。”言罢又赞了一下卢小侯,把卢外侯哄的红光满面。卢外侯已经把顾郎中的称呼改成了其的表字,直称衍桢,喜欢的很。卢小侯看在眼里,脸色愈加难看。

      顾詹舟随着卢小侯一路去了后院,卢外侯则被自家夫人叫走,说让这两个年青人处一处。卢外侯笑着走了,留下两个人不尴不尬的杵着。
      卢小侯冷笑道,“顾郎中今天怎么有空来?莫非是礼部其他的员外郎爱恤腻了,想起这里还有一个?”
      顾詹舟抬起眼皮瞅了卢小侯一下,卢小侯竟被看的将那冷色敛了一半去,顾詹舟温吞吞道,“最近秋风紧俏,特地来嘱咐嘱咐卢小哥你多添些衣服。”
      卢小侯张了张嘴,末了硬声道,“这些家母自然会嘱咐。”卢小侯的言外之意摆开,这那里轮得到你个外人来说。
      顾詹舟不说话,走了几步,摸了摸正窝在假山上小憩的云豹崽,顾詹舟真心的夸赞了一下油光水滑的皮毛,却得了卢小侯虚情假意的几句官话,没意思的紧。顾詹舟不讨人霉头,拱了拱手,便走了。

      顾詹舟下卯前回了礼部,裁缝铺的小厮侯了他多时来,说衣服做好了,可以取了送到府上。顾詹舟唔了一声,道不必了,他去取,便一路去了,顺路到了探阑阁。
      顾詹舟在小厮那里问,小厮道,掌柜的在雅阁回廊那里,正和故人说话。顾詹舟点了点头,走了过去,一抬眼,正看见柴小哥和卓筠杉站在回廊那里,相谈甚欢。柴小哥身量修长又清俊,卓筠杉更有一番妩媚窈窕,两厢融合,加上几丛绿竹,更加衬得这幅璧人图绝妙不已。
      顾詹舟看了一会儿,慢吞吞踱了过去。

      卓筠杉的美,是如沐春风,怎么看、怎么处都让你舒服的美,远而不疏,疏而不淡,近则有度,分寸极好。而那项书珏,则是疏淡如月、清雅脱俗的美,真就像那月,抓不到只能看着,让你心痒的很。而自己的妹子,虽然平时泼皮,但也是真性情,若是对别的公子,自然也是美目顾盼、小家碧玉,温婉有礼。
      顾詹舟摇了摇头,平日觉得,自己不过是年长柴小哥一两分,其他要说也没什么分别,此刻一想,自己到底有些老成,其他的却真比不得这年轻轻的新科状元。自己妹子顾宛嫱那,柴小哥有着顾玺那老脸的赞许之意,卓筠杉这边,怎么看,那杏眼中都满着不一样的和颜悦色,绝代女子中,柴小哥就占了两个。顾詹舟甫一想自己也该是个成家的年纪了,更加有些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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