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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文五 柴小哥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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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小哥的马还在后院喂着,顾詹舟道,“你再同我一块回来取罢,就不要骑去了。”
柴小哥只好道了句好。
今日到了探阑阁,卓筠杉却显少见的在,两人寻了雅座去,卓掌柜就跟了过来,顾詹舟温吞吞道了句,“筠杉。”生疏的很,柴小哥却笑嘻嘻道,“芝娴。”这芝娴正是卓筠杉的小字闺名,只是柴小哥和人交好就自来熟的很,眼下没有外人也就不避嫌的叫了。
顾詹舟瞥了柴小哥一眼,卓筠杉笑的温婉,回道,“衍桢哥,玉夫。”
顾詹舟平日没被多少人叫过衍桢哥,当日也是被这么温香软玉的一声给震住了,差点骨头都酥软掉。家里妹子从来都是直呼自己的大名,顾詹舟每日见到卓筠杉都恨不得大喊一声苍天有眼。
柴小哥撇了撇嘴道,“按虚岁,我和衍桢也差不上那么一两岁,芝娴你也叫我一声玉夫哥听听。”
顾詹舟干咳了一声,怎么都觉得这句话和调戏那么像,便插话道,“按虚岁,你也比我小三岁。”
柴小哥瞪着眼,看拆台的顾衍桢,卓筠杉掩着水袖含笑看着两人。
卓筠杉道,“你们且稍等一会儿,今日有个大客人到,包了整个探阑阁,所以厨子们忙些,上菜给你们可能慢。”
顾詹舟道,“无妨,只是我们这样,不会坏了你的生意吧。”
卓筠杉杏眼盛满笑意道,“不会的。”
柴小哥好奇心骤起,道,“谁这么大排场,包下了整个探阑阁,这个日子,价钱一定不菲。”
卓筠杉也颔首,应了柴小哥的话。
顾詹舟道,“刚才楼下停的轿子,似乎是卢外侯家的。”
柴小哥疑惑的看了一眼顾詹舟,卓筠杉道,“玉夫你大约不知道,卢外侯家的轿子,有特色的很。”
柴小哥站起身来,从雅阁的窗撩起帘子向下看了看,道,“我怎么没看出什么不同?”
卓筠杉施施然起身,站在柴小哥身后,道,“你看那轿顶,可是有个麒麟模样的物件?”
柴小哥了然的颔首,这厮做的麒麟着实风骚的可以,看颜色也是上好的玉石所雕刻,配上碧青色的软轿,的确越看越觉得风雅。
顾詹舟看着两人皆站在窗前,自己拿了茶水给三个杯子斟上,慢吞吞道,“要说这卢小侯爷,还刚好入了礼部,骄横跋扈,有脾气的很。”
卓筠杉回过头来,道,“是这样么?我刚才下楼接了一下卢小侯爷,看他风流倜傥,讲话得体,还赞了一下他没有架子。”
柴小哥回身入了座,将茶水一饮而尽,末了品了品,道,“对着芝娴你这样的美人儿,恐怕很难弄起脾气来,呣,这茶不错——比我新买的毛尖还要好上那么一分。”
卓筠杉道,“这也是刚下的毛尖,不过是煮了之后加了那么一少许的山楂粒。”
顾詹舟刚才也尝了不少茶水,越品越有味道,茶香袅袅中另有一股酸甜,十分开胃,道,“筠杉的茶艺,本就难得。”
卓筠杉弯了弯杏眼,谦虚了一下,小厮便敲了敲雅阁的檀木门,道,“卢侯爷到了。”卓筠杉便向顾詹舟和柴锦汶福了福身,说一会儿便回来,施施然走了。
顾詹舟依然喝着茶水,向柴锦汶道,“筠杉真真佳人。”
柴锦汶快活的道了一声,“呣——衍桢你可别夸了,以前就听你夸她,耳朵要听出茧子来了。”
顾詹舟道,“以前那是你不在京城,见不到,我多和你说说,是佳人在前,哪有独享的道理。”
柴锦汶便高兴道,“晓得了、晓得了,衍桢你仗义的很。”
顾詹舟见柴小哥似乎对卓筠杉没有那么多男女之情,一时有些快慰,毕竟这柴小哥,可是他妹子的东床快婿,顾玺可是撵着胡子正儿八经的和他说过,柴小哥他很满意。
顾詹舟道,“唔,柴兄,你大约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事罢,关于我妹子的。”
柴锦汶睁圆了眼睛,道,“昨日在你府上住了一宿,你也只顾着昏睡,也不替我引荐你的妹子,我到现在还在不满呢!”
顾詹舟抬起眼看着柴小哥,“唔,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自然响亮,只是——”
柴小哥眼神晶亮的盯着顾詹舟。
顾詹舟陡然说不下去,只好话音一抖道,“只是不知你们两个是否投缘,脾性是否适合——”
柴小哥一脸向往道,“玉夫我平素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清淡的山河墨色,甫一见那唐朝仕女图更是喜欢的不得了,窃以为女子贤淑最是好,闲话时听着她声若莺啼,更加心生向往。市里皆传顾家子美撼凡尘、冠绝群芳,实在是心痒得很,衍桢你不会是要想什么话来推脱罢?”
顾詹舟被他一席话说的昏了头,柴小哥只记得将顾家小姐夸上天去,全忘了自己的后半句话——寻个如此的红颜知己。
柴小哥可并非要把这顾家子娶回家当坐镇的当家夫人,也不想平白就这么矮了一辈,当了顾詹舟的妹夫,而漏了这么一句话,顾詹舟只好诚惶诚恐的一脸苦色。
话间,小厮便将二人的菜上齐了,柴小哥以为顾詹舟这莫不做声是全然应了下来,看着满桌的菜食指大动,顾詹舟纵然再没有胃口也只好夹了几筷子进碗里。
卓筠杉在他们二人快吃完的时候才回来,一席清丽的衣裳更是衬得她桃羞李让、风姿绰约。卓筠杉甫一落座便道,“衍桢哥,玉夫,芝娴此番着实没有办法,看来要有事麻烦你们了。”
顾詹舟道,“什么事,但说无妨。”柴小哥也满口应着。
卓筠杉道,“本家里似乎除了些事情,我现在必须赶回去,而探阑阁最近大生意签下许多,若我不在这看着,未免会出些纰漏,我知道二人公务繁忙,但是实在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
卓筠杉一双顾盼绝伦的翦水双瞳望着顾詹舟和柴锦汶,只让两人无法招架,顾詹舟道,“我没有什么从商的经验,玉夫贤弟倒是家里有些从商的底子,大约可以帮得上你,我便打打下手,不过只可以保证不捅什么篓子罢了。”
柴锦汶虽然很想帮忙,但是只得连连摆手道,“衍桢你莫说了,我家老子早就从商之心淡薄,不肯让我学什么从商之道,我哪里会管个酒楼呢。”
卓筠杉道,“生意上的事我全打理好了,不会徒生什么事端,只是要有人在这里压着台面才好,你们不必担心,若是有事,柜台的孙老跟了卓家许久,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两个人,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顾詹舟闻言,也只好答应了下来,卓筠杉一块大石落了地,又敬了两人几杯酒,这才下楼收拾了行程。
顾詹舟有事郁结于心,喝酒便喝的稍微有些多了,顾詹舟大着舌头壮着胆子不知说了什么,柴小哥嗯嗯的应着,也不为意。
顾詹舟愈是想到自己那泼皮妹子,再想想眼前这快活的柴小哥,以后娶了自己妹子不知露出什么苦脸给自己看,顾詹舟心里的郁结又加了一层,一面是自己的亲妹子和顾老子,一面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玉夫贤弟,怎么想都不对。顾衍桢啊顾衍桢,你妹子如斯泼皮的性子,你怎么能把这个苦差事算计到柴小哥头上?
顾詹舟喝的越来越没节制,最后柴小哥只好夺了他的酒盏,道,“够了。”
顾詹舟晕的七荤八素,还是感觉到柴小哥硬硬的口气,又叹了一口气,丢下酒盏,被人扶着出了探阑阁。
卢外侯的席散了一大半,卢兴岳正在探阑阁门口和几个外戚虚与委蛇,竟看见顾詹舟脚步虚浮的被人扶了出来,满满的皱着眉头,心道,宾客里可有这个人吗,刚才只当没看见。末了和人交谈完毕,便差了家仆,去问了那人是谁。
顾詹舟两脚实实在在的落了地,脊背靠着床榻,被人卷进被窝里,还是不甘心的说了句,“娶了真的要苦了你了。”
迷迷糊糊的睡下去,竟不知道心里想的已经被吐了出去,化作有声的结结实实落在了人的耳朵里,顾詹舟平白听见身边人,就好像是柴小哥的声音,他说了一句“好,我不娶。”
不知为什么,刚才那话成了他自己说的,他看见皇太后从南山寺清修回来,慈祥的拍着他的手,说要把公主嫁给他。
然后顾詹舟说,“我不娶。”
皇太后被保养的好的脸顿时花容失色,顾詹舟也被自己吓了个半死,出了一身冷汗。顾詹舟险些从浅眠中清醒,又想起刚才柴小哥低低的声音,睡的沉沉的突然打了一个哆嗦,翻了个身,又睡了。
柴小哥在床前站了一会儿,嬉笑的颜色全都不见,只盯着顾詹舟的睡颜,许久才走。
第二日,顾詹舟被小书童叫醒,这才想起今日要应卯,昨日宿醉一场,浑身都是酒味,顾詹舟不得已洗了个澡,应卯的时辰有些迟了,这才惶惶然去了。到了礼部,大家都已经入了座,应卯簿不知道被谁记得规整,连卢小侯爷的名字上都有记号。
顾詹舟进了敞厅,正想和各位侍郎道一声好,谁知迎面遇上了卢小侯爷,两厢都有些尴尬,顾詹舟一是尴尬自己竟也应卯迟了,二是记起城郊那一遇。卢小侯爷则是昨日从家仆那知道,前几日遇到的那厮,竟都是这顾詹舟顾郎中,更遑说昨日还十分无礼的将这厮驳斥了一番。
顾詹舟先道,“卢员外郎,早啊,哈哈。”一番干笑下来,尴尬不已。
卢兴岳整理好颜色,平静道,“顾郎中早。”
两厢道了好,便错开去。顾詹舟进了敞厅,径直落了座,许侍郎站到他案几前道,“顾大人这几天可有什么书信来?”
顾詹舟抬头,道,“许是没有?”
许侍郎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道,“顾大人这一去,礼部鸡飞狗跳,大大小小的事堆成一团,若是顾大人再不回来,我们可怎么生好。”
顾詹舟干笑道,“礼部的事平日都是几位侍郎你们一齐做好,顾大人不在,也没什么分别,怎么就……”
许侍郎瞥了顾詹舟一眼道,正要说着小儿没有什么见识,那边主事便适时走了过来道,“皇上御驾已经去了玄武门,顾大人已经携皇太后回来了。”
许侍郎高声道,“好事!顾大人终于回来了!”一遍和几位侍郎踱出门去,看来是去玄武门迎接了。
顾詹舟还坐在座榻上,心想好日子到了头,一边一个心惊胆战,妹子不会又出去厮混了罢!一想便忙忙的站起来,也出了礼部,站在街道里却诚不知道往哪里找。顾詹舟额头上滴了好几下子冷汗,便往玄武门走去。
顾大人自然要先面见圣恩,再待那么些许才能回府,还不如拖住他,比找妹子还容易那么一丝丝。好在市里街坊人人奔走传递着消息,估计妹子也会听见那么一小段,慌忙回府,顾詹舟安慰了一些,急急的往玄武门走去。
顾詹舟到玄武门的时候,刚好见了圣驾,因为他着了官袍,所以没有被拦住,他站在一边,和几位官员拱手道了好,收了收心性,平静的望着远处。
“衍桢,你也来了。”
柴小哥看见顾詹舟,便走过来打个招呼,柴小哥这是跟着皇上御驾过来的,几个侍卫都待他恭敬的很,连同顾詹舟也沾了福利,走到了众官员前头。
顾詹舟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又急急的看着前面。
柴小哥看见顾詹舟时,还有些不自然,但不打招呼更不自然,过了许久下了决心给他打了招呼,只是顾詹舟这副模样倒好像是不愿理他似的,便有些委屈的站在一旁候着。
顾詹舟没有发现柴锦汶的异常,只伸着脖子看着,果然不一会儿,皇太后的车马便到了跟前,皇上下了御榻迎接,侍女掀开了皇太后的车帘子,顾詹舟又是一个寒颤,凭空想起了昨日的梦境。
皇太后慈祥的拍着他的手,说要把公主嫁给他。
顾詹舟赶紧晃了晃脑袋,跟着众臣行礼,脑子里却乱得很。
娘嗳,若是当真入了皇家的门,再不要有什么好日子过了。顾詹舟起身的时候晚了那么片刻,正好看到顾玺从他面前走了去,顾詹舟加快脚步跟上,全把身边的柴小哥忘了去。
顾詹舟和一干人等全都在殿外候着,只让皇上和他皇额娘,还有顾玺和顾氏入了殿。过了一会儿,一顶茜色的软轿入了众臣的眼,宰相杜匀慢腾腾的跟过来,向着众臣将轿帘掀了开,一个明艳的女子就着当朝宰相的手出了轿,气势十分,杜匀道,“这便是当朝昭煦公主。”
顾詹舟看着公主扫了一眼群臣,独独在自己的老脸上转了那么一分,转过脸去,似乎又在柴小哥脸上转了那么一分,觉得委实惶恐的可以,愈加把两手支高,挡住脸。
顾家老祖宗嗳,昨日那周公,不是平白给小侄我托了口信吧?!
顾詹舟突然觉得秋风萧瑟的紧,又让他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