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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文四 当朝皇帝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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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皇帝他矜贵的亲额娘,皇太后去了五台山静修有些日子,皇帝看来是分别得久了,拳拳之心切切,特别让顾玺携其夫人,上五台山将这皇太后接回来。顾玺接了圣旨,一刻没有耽误,只差了家丁去礼部告诉顾詹舟一声,顾詹舟早早的退了回来,顾玺却早就和顾氏上了马车绝尘而去,顾詹舟怔了片刻,突然十分庆幸自己现在还只是个礼部郎中,大事轮不到他做主。
顾玺虽然平日也不怎么在礼部呆着,但总感觉有他撑着台面。顾大人这么潇洒一走,礼部里上上下下突然犹显得群龙无首,手忙脚乱。
顾詹舟悠悠闲闲的泡了一盅茶,到了敞厅和各位员外郎亲亲热热喝了一会儿热茶,又回到内厅,好心问了句许侍郎要不要茶水,许侍郎急急的径直从顾詹舟面前走了过去,没有答话。
顾詹舟也不恼,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温吞吞的踱会内厅,自得其乐。
清早,顾詹舟好端端的按时醒了,这才想起今日不必应卯,又痛快的躺下睡了个回笼觉。顾玺和顾氏这一去看来是个把个月都回不来,顾詹舟一身轻快,睡得格外香甜。
顾詹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的打了个足长的哈欠起身,拢了拢睡袍,松松的束了发带,披了一件外袍走到了敞厅,顺道拐进了妹子的厢房前,顾詹舟本想拉着妹子一同出去吃些好的,敲了许久的门却都没有人应。
顾詹舟心道不好,这厮又出去了,急急的推开房门,果然不出他所料,触目所及一片干净,床榻上倒是隆起一个鼓包,看着倒是像那么个样子。顾詹舟摇摇头,又将门合了起来。妹子你这招唬你老哥我,道行也太清浅。
顾詹舟退出妹子的南苑,过了月门,唤了家丁烧了水,在浴桶里好生泡了泡,去了去浊气。一席热气当中昏昏然又睡了会儿,这才神清气爽的换了一身湛蓝色的袍子,上了街。
顾玺既然不在,妹子再怎么胡闹也不当事,所以顾詹舟没什么负担的,想了想,便凭着印象,想去找趟柴小哥。自打柴小哥来了京城,顾詹舟多和他去吃酒,还没去过他的住处,此刻七拐八拐,竟然走到了偏离闹市的地方。
顾詹舟心道不对,他记着柴小哥似乎和他说是有些僻静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这么偏,走了片刻便意欲回身,只是眼前已是一片低矮的树丛,波光粼粼的溪水潺潺的流动着,间或还有虫鸣、鸟叫声,实在有些意境,顾詹舟不由得又往前走了几步。
“……卢郎,你怎好如此绝情啊……卢郎……”
一声女子的啼哭从树丛边里钻出来,又钻进了顾詹舟的耳朵,把顾詹舟惊得不轻,再一望去,更不得了。那一个女子,啼哭的万种风情好不委屈,而正对着的一个清俊少年,竟是那卢小侯爷。
想是少年风流,卢小侯爷俊俏的很,有女子栽在他手里,也绝对不奇怪。顾詹舟伸了左脚,打算遁去,总不能看见这么一幕,还能假装沉浸在云容岩影的变换之中。
顾詹舟的身子刚刚转了个弯儿,那边草丛里便传来了簌簌之声。卢小侯爷听了这女子啼哭不停,烦了,薄情郎甩袖便快步走上了白石道,正对上顾詹舟平静的老脸。顾詹舟死猪不怕开水烫,云淡风轻的道,“唔,卢小哥,好巧。”
顾詹舟此时没有束冠,没穿官袍,没了当时的威压,简单的装束俨然和当时是两个人。卢兴岳皱着眉头看着他,本就因为竟然有人杵在这里而心有不快,不知将他两人的话听了多少去,又一时认不出眼前人是谁,眉纹更是又深了一深。
顾詹舟温吞吞道,“卢小哥你莫恼,我刚来,也没听到几句,也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你放心。”
卢兴岳快走了几步站在顾詹舟面前,气势汹汹的看了他一眼,“原来是你这厮,好死不死又被你碰到,横竖没甚么好事!”卢小哥又狠狠的瞧了顾詹舟一眼,迈了步子走了。
卢小哥只认出这就是当日害他狼狈跌下来的罪魁祸首,这温吞吞的语气一如当初一样恼人,再没有联系到那衣冠楚楚的顾郎中。而顾詹舟莫名所以的听了卢小哥的语气,以为他还在记恨当日应卯的事,只是自己官职在他之上,又比他年长,不过是在官场之外见了,怎么就如斯无礼了。
顾詹舟看了看泪眼模糊的女子,又朝卢小哥早早走得没影的巷口看了看,不得已拱了拱手,聚起一个歉意的表情拱了拱手,也离开了。
顾詹舟又是一趟七拐八拐,早就不认得来路,僻静的白石道上偏偏也没什么来人,顾詹舟觉得自己走了两三柱香的功夫,还是在那条溪水旁边转悠。不得已又走回了树丛,干脆顺着溪水走,也好歹不至于绕圈圈。只是草丛之中蚊子甚多、甚肥,顾詹舟走了多久就挥了多久的袖子,脸上还是被咬出几个大大的红包。
顾詹舟眼看日头又高了些许,身上出了薄汗,黏在身上十分难受,溪水却还看不到尽头,顾詹舟一狠心,又走上那白石板路,寻了一家住宅,打算问路。
顾詹舟行了数条街,终于见到一家宅子,顾詹舟站在门外,拉了门环敲了敲,待了片刻,终于有人来开。
“诶,衍桢,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这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柴锦汶柴小哥,顾詹舟一脸狼狈的说不出话来,好么,赶巧的不只是卢小哥,还有他顾衍桢。
顾詹舟大刺刺的从柴小哥和门中间穿了过去,坐在内厅里喝上了柴小哥的茶水,又拿起柴小哥的书卷扇了扇风。柴小哥缓缓的踱过来,见着自己刚泡的新茶被顾詹舟胡吞了一半,好不心疼。
“衍桢你慢些喝,这可是上好的毛尖,还是新茶……”
“玉夫你要知道,我喝你些茶水还赚不回来这一趟的本钱呢,”顾詹舟一肚子牢骚。不知为什么见到柴小哥,就总是滔滔不竭。顾詹舟后来想了一下,就好像他老子顾玺,见到柴小哥不也是突然变成话匣子么,这绝对是柴小哥面相里的学问,不可抗力。
柴锦汶还是一脸心痛的看着那半盅茶水,似乎连话也不屑地说了。
顾詹舟问道,“你这宅子是不是过偏了点儿?”
柴锦汶道,“也不是很偏,只是这边安静些。”
顾詹舟起身,在宅子里走了走,柴锦汶跟在后面,道,“不是很大,但也有小的好处。”
顾詹舟颔首应了,小宅子确实有别味道,花花草草紧紧凑凑,回廊也不多,但光线极好,自己一个人住更是甚好。若是读书,随意拖个躺椅,待上一个下午怕也没有人管。顾詹舟略带羡慕的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还不如谋个外地的官职,自己住上那么一段日子,一定轻快的很——还不用担心他的妹子。
柴锦汶顺口道,“只是自己住着,什么事都不大方便,离开本家这些日子,还颇有些思念。”
顾詹舟刚才想的如斯好,平白被柴小哥给噎了一句。甫一抬头,正看到一匹精神气十足的高头大马,枣红色的鬓毛十分漂亮,顾詹舟便干干将话引开,道,“还不知道玉夫贤弟什么时候有了养马的兴致?”
柴锦汶勾一个闪花人眼的笑,一脸自豪道,“衍桢你还不知道我学了骑马罢?”
顾詹舟摸了摸此马的髭毛,觉得甚好,“哦?”
柴锦汶抓住马鞍,一个熟练翻上了马背,顾詹舟仰头看着柴小哥愈加意气风发的英姿,也露出了笑。顾詹舟正对着余日,便后退了几步躲开略微刺眼的光。
谁知柴小哥驾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将顾詹舟勾上了马背来,顾詹舟重心不稳,东倒西歪的摔在马背上,额头又重重的撞在柴小哥的肩膀上。柴小哥抓了顾詹舟的手,一齐握在辔绳上,就催着马儿往前走,“衍桢你扶好了我,我带你去城外转上那么一转。”
顾衍桢缓了一会儿,温吞吞的看了一眼地面,暗暗抓好了鞍辔。柴小哥驾着马,一路奔驰出府,又驰上了城外的白石道,最后淌过了刚才顾詹舟沿着走的小溪道,浅浅的水在马蹄下全都溅了起来,打湿了顾詹舟和柴锦汶的袍子下摆。
顾詹舟道,“我这才想起,家母上次临走给了玉夫你我的一件新袍子,现在你又用着溪涧里的水污了我的另一件新袍子,你说,如何办罢。”柴小哥正催着马儿疾驰,风声呼呼的从两耳间擦过去,顾詹舟说了什么柴小哥也听不分明,便大声道,“衍桢你说什么?”
柴小哥的喊话被迎面的风吹得四散,顾詹舟听在耳里,权当柴小哥回了他的顽笑话,也大声喊道,“无事!快些,还不够快!”
柴小哥一听,两腿一夹马肚子,让马跑得更快,两边的景物纷纷变成了水墨色斑,只剩下大片的色块,日头西斜,给触目所及的物全然染上了一层润色。顾詹舟常在太寅院进进出出,这还是甫一看见如此美丽的画卷。
顾詹舟看的呆了,握住鞍辔的手不由得松了些许,柴小哥正握着一半顾詹舟的手,眼看这厮不知轻重的松了,赶紧握住,拉回人的神思,“抓紧了,可莫要掉下去了!”说着还是将马慢了下来。
顾詹舟两只手握了握柴小哥的手,示意自己抓禁了缰绳,道,“我知道了,一定抓紧,玉夫,再将马驾到那么快,那景色,太美了!”
柴锦汶高兴道,“好,你可抓紧了,”说着又催促马疾驰起来,风声将他的喊话吹落,顾詹舟听到了零零星星的尾音,“衍桢你看到了什么美景,我也要看看啊……”
顾詹舟大笑,“骑你的马罢!哈哈!”
又过了一些时候,两人便驾马缓步在山中。一个个小山包是层层消去的黛蓝色,一直到最顶出,好似消失在了云里,雾气缭绕。
顾詹舟道要下马走走瞧瞧,柴锦汶便首先翻身下来,然后又将顾詹舟接下来,牵着马,陪着顾詹舟走了好一会儿。
顾詹舟道,“来了京城也算是有好些年了,这里好似还是第一次来。”语气的喜悦劲儿很高。
柴锦汶道,“京城外这么远的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确实很美。”
顾詹舟赶紧回过脸来问,“玉夫贤弟,你不会不认得路罢。”
柴锦汶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顾詹舟,“自然认得,刚才不是一路骑过来的?”
顾詹舟道,“你骑过来,也是第一次骑过来,万一回去,可就不一定认得了。”
柴锦汶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几乎染上了眉梢,“衍桢,我晓得你不认路了,原来可以走过来,走不回去的。”
顾詹舟瞟了柴锦汶一眼,心道,你这厮笑我无所谓,一会儿要是真不知道如何回去,露宿这荒山野岭也是意境了。
顾詹舟果然小瞧了柴小哥,两人平平安安的在马上晃荡回了京城里。柴小哥一路驾着马,将顾詹舟送回了顾府。顾詹舟下了马,长吁一口气,柴小哥还不忘揶揄几句,“怎么样,衍桢,我说我认得路罢?”
顾詹舟只好道,“认得、认得。”
柴锦汶笑嘻嘻的跟着顾詹舟进了府,顾詹舟要人烧上水,自己早就被汗黏得受不了,又问柴小哥要不要也洗了、吃一顿饭再回去。
柴小哥府里没有人服侍,自然道好。
顾詹舟又差人挑出一件自己的新袍子,递给柴小哥,自己也入了偏院,慢吞吞的踱入浴桶里。这才想起自己妹子不知回来了没有,顾詹舟唤了小厮问了问,小厮道,小姐今日的确一直在房里,未曾出来,顾詹舟摇了摇头,将人唤了出去,心想这些丫鬟跟了自己妹子那么久,还是没有学聪明。末了,顾詹舟想起妹子的禁言令,估计就是知道也不可以说,顾詹舟又摇了摇头。
浴间的热气实在太足,顾氏又格外喜欢些沐浴的香薰,此时两厢夹击,本来就有些乏累的顾詹舟有些晕晕乎乎的,期间还担心了一下柴小哥会不会被熏晕过去,万一泡久了可是难受的,说着喊了声在门外候着的小厮,让他们看好柴小哥,千万别晕在浴桶里。小厮应了,便去找柴小哥。
顾詹舟又担心了一会儿,感觉香熏味道在热气中益盛,被熏得受不了,又没什么法子,只好合上眼睑打算眯那么一会儿。谁知道就这么晕过去的,是自己。
顾詹舟悠悠转醒的时候感觉四肢疲软,难受的不得了,好生努力,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看到自己榻上的布帐,看来自己被捞起来了。
顾詹舟慢吞吞的闭眼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腹中空空,便坐起来。小厮在门外听见有声音,连忙开门,迎着顾詹舟道,“少爷可算醒了,柴公子还在客房候着呢,我这就去通告一声。”说着就要走,顾詹舟温吞吞的叫住,道,“做些吃食。”
小厮看顾詹舟平静的脸,笑,“哎,好的。”
顾詹舟想了想,又叫住那小厮,“小姐可在?”
小厮贼溜溜的眼睛转了个圈儿,“大约是在的。”顾詹舟了然的颔首,小厮又问了句还有没有事,见顾詹舟摇了摇头,这才走了。
顾詹舟走进敞厅,还着着不知谁给他穿的内袍,仔细眼看有些眼熟,好像是昨天自己给柴小哥的那一件——
柴小哥从内门进来,冲着顾詹舟就道,“衍桢,你还好罢?”
顾詹舟道,“还好。”
柴小哥将顾詹舟上下打量了一下,确定人无什么大碍,便放下一颗心坐下,看着顾詹舟温吞吞的吃起了家丁端上来的菜品。
柴小哥内心想笑,这顾衍桢估计昨日只吃了午饭,一觉昏到隔日中午,一定饿得前胸贴肚皮,上了桌还硬要保持一副翩翩文雅的姿态。
顾詹舟也愣是慢慢的,一口一口吃完了,末了擦了擦嘴,道,“呣——”
柴小哥嘻道,“衍桢饱了无?”
顾詹舟摸了摸肚皮,道,“突然很想吃狮子头,”抬眼看了看柴小哥,“走罢,去探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