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爱西*爱丽丝

3、生命是幻觉 生命如此的

　　接下来就是期中考试，各自都忙的焦头烂额，分数成绩明明大家都知道它完全没有意义，可不免都看不开。一天的温书假总是觉得9门功课顾此失彼，总是倒了要上刑场才知道悔不当初。因此有人考场纂文一篇《小子乃九门提督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共同心声。大家抗议温书假太少，老师说就是给你们放10天你们也会玩到第9天才想起要去念书，一言以蔽之那个年纪的我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考试一结束我们的英文老师就回去待产了，班上开赌友会各自下注押男还是押女。来的代课老师竟然是留加班的Miss Lo，班上的男孩子顿时一片欢呼雀跃。Miss Lo在F中一向是全民偶像。美丽温柔能干，总是喜欢穿宝姿的白色套装，用兰蔻的Mircle，抱着电脑书籍穿梭在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下班以后会带那种像索非亚•罗兰那样的黑色大墨镜，男朋友会开着帕萨特在门口接她回家。在我们看来Miss Lo什么都有，有钱，有学历，有男朋友。
　　留加非常的喜欢她，也是因为她才开始认真对待最痛恨的英文。以前我也只是从外表上对这个老师有好感，上了她的课才知道什么叫做水平，6年的海外留学果然不是盖的。在很多时候的午后，顺着教室的窗户我都能看到留加和Miss Lo并肩坐在F中未名湖畔的法式镂空长椅上吃同一款雪糕，为了什么事一起笑的前仰后合。留加经常从Miss Lo那借国外的原版CD听，说他们两个人对音乐的品位很像，喜欢ABBA和Cranberries。直到后来有一天放学后去她那交迟交的作文，一推门看到的景象，Miss Lo坐在办公椅上留加蹲在旁边，两个人一起在看一本放在Miss Lo腿上的画册，头靠的很近很近。我下意识的退出并且把门带好，那一次的作文就一直没有交。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画面，我不知道是他们有鬼还是只是我心里面的鬼。第一次对Miss Lo感觉厌恶，这种感觉是和对留加身边的那些女孩子是不同的。
　　后来连续三天我一到英文课就请假去医务室躺着，很不想看见她说不上为什么。可是后来我后悔了，因为我没有想到那一次在办公室里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Miss Lo。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得很冷了，即使是再制服里面加了毛衣还是觉得不断的有冷风往脖子里灌。地上连枯叶都没有了，即使已经快7点钟了，天还是阴沉着看不到太阳的影子。和留加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我只是低着头一直在走路，不去搭理留加在旁边聒噪什么，这些天连留加也疏远了。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突然一辆救护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声音急促而尖利。留加指着那车说要是开进我们学校可就好玩了，我抬头看看他，这个笑话真是超级的冷，结果那救护车竟然真的一拐弯开进了我们学校。
　　后来的事情窒息的让人害怕回忆，太过突然甚至超越了所有人的心理承受范围。当我和留加走进校园的时候，发现有很多人聚集在教学楼前面围观着什么，当人群在看到留加的时候就一起闪开，印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鲜艳的红色，在白色的套装上红的如此刺目，头发散乱的遮住了脸，一只白色的高跟鞋掉落在旁边。我下意识的也去看留加，留加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那具鲜红的躯壳看，像石化了一样。六楼坠落，当场死亡。
　　后来各个班主任赶来把自己的学生全部带回教室，没有允许谁都不可以擅自离开。广播里一遍又一遍的传来教导的训话，声音异常的镇静冰冷，不允许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关于罗老师的死学校和警方会作进一步调查，请同学们安心学习，初步调查罗老师的死纯属个人问题与学校和同学都无关……我进了教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留加，只是后来听说他一脚踹了桌子背着书包闪人完全无视禁令。
　　接着的一个星期留加都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警方也初步认定Miss Lo是自杀，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遗书。只是凭着在她的单身公寓里找到半瓶抗抑郁的药，便判定因深度抑郁症而自杀。学校终究是没有瞒过神通广大的媒体，报纸广播电视上大副大副的报道，所有根本不相干的人一起跳出来评头论足，只是当作一种社会现象，抽筋扒皮分析的在理透彻，可是没有一点感情成分，似乎这一个人死只是成全了他们的理论，真是个疯狂的不可理喻的世界。Miss Lo的男朋友后来来过F中一次匆匆的祭奠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在Miss Lo坠落的地方放了束百合里面插了张白色卡片。
　　“一直以来我都完全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清楚的感觉到即使拥抱，你依然寂寞，一路走好。”
　　我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远远的看过那个男人，感觉干净而诚实。在学校里自然是没有人能够接受深度抑郁这种说法，另一种流言又在学校里悄悄蔓延开来，但是很以往的满城风雨不同这一次是半地下的暧昧，所有人都似乎心知肚明但忌讳说出来。Miss Lo的死源于某种不能承受的禁断之爱，和留加有关。HANA问我对此相信多少，我说不知道，人心和人性是远远超出别人的想象范围的。留加的状况也极其让人担心，已经10天没有来上学，携带怎么打都是关机状态。于是我只有决定去他家看看，跟父母扯个谎说因为要准备社团活动晚上睡在HANA家。
　　我提着一大包零食在门口像泼妇一样足足敲了十分钟的门，敲的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门突然“哐”的一声开了，露出留加的脸，他对我嘿嘿一笑说：“你来啦。”进到留加的房间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狼籍。地上累着吃剩的杯面快成塔了，里面的汤汁没有倒掉洒的一地，拖到地上的床单浸在里面。然后就是球鞋，制服领带，穿脏的衣服扔到处都是。地板上大片大片黑黑的烟灰印子，床上堆得全是杂志和画的一塌糊涂的教科书还有一张碎成若干块的X-JAPAN的CD，hide叔叔的美脸因为碎裂而扭曲着。留加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蜡笔小新》应情应景的狂笑，我一脚踢飞了几双球鞋和牛仔裤开辟出一条通往他床铺的小路，把塑料袋往他床上一丢说：“你能不能表那么弱智，这么大人了还喜欢看这个。”他不也不搭理我，自故自的在塑料袋里头翻东西吃，掏出一罐薯片吃得碎屑洒的一身一床，换作平时我早就劈头盖脸的骂过去了，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像HANA一样骂他，也习惯了他被骂的时候耍宝卖乖的无赖相。莫名的，我忽然觉得恐惧，对这个昏暗狭小的封闭空间感到恐惧，我不敢想象这10天来留加会经历怎样的感受。我不是来安慰他的，也不是劝他去上学，更不是像他讨要一个所谓的真相。单纯的想陪陪他，在这样一个临近冬天的夜晚，留加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冷。整个晚上我和留加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一起打电动游戏只是留加的角色总是在第一回合就被我KO了，然后看《咒怨》和《鬼来电》当看到那个面目狰狞的厉鬼一下子压到女主角的床上的时候，我们也一下子在床上站起来在床上狂跳踩坏掉的七星烟烟丝散的满床都是。后来还是闲不尽兴就把十八禁的碟子塞到DVD里看，一边看一边嘲笑导演的手法多么拙劣多么直白，□□大腿上有赘肉，还有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样子实在是难看。片子到最后，留加突然跟我抢起了最后一听可乐。刚要打开的易拉罐被他从手中抽走，我扑过去要抢，他一把把可乐举上头顶，妈妈的，不就是比我高20公分吗神气什么。跳起来咬他的肩膀刚在片子里学得一招，留加一下子吃痛丢了可乐，被我接了个稳。“嘭”的一下打开，刚才摇晃的猛了些，可乐溅得我满床满身都是包括他床上书和CD。他嗖的拿起一本封面被溅的一塌糊涂的简装画册疯子一样冲到卫生间，我跟过去倚在门框上看他近乎神经质的用毛巾来回反复的擦拭那本快要被毁掉的画册，最后不行就直接丢到水池子里洗。
　　“你他妈这是在犯得什么病啊？！”我一嗓子吼过去，换来他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得畅快淋漓的彻底。
　　“你给我滚回房间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学，少给我在这碍眼。”
　　这一盆水泼过来，我心里反而舒坦了。这才像我的留加，有什么事情只要发泄出来就好，他那样强装无所谓才真正让人害怕。
　　于是很听话的去睡觉，浑身湿漉漉的就往留加的被子里钻。他的床上混杂着各种味道，洗发香波的味道，风之恋的味道，薯片的味道还有香烟的味道。在这样怪异的味道中慢慢睡去，将身体卷曲起来，湿漉漉的头发枕在留加的枕头上，被子裹得很紧。
　　半夜被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惊醒，那一天的月亮很大，浑圆的一轮占据了窗户压在眉心。留加穿着格子睡衣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将头深深的埋在手臂里，一声声的抽泣，声音压抑而无助，像一只绝望的小兽。窗户半开着，临近冬日的夜风呼呼的往里灌，有月光照进房间，将留加的影子勾勒的愈发不真实，窗户上贴的全是那本画册潮湿掉落的内页，突然记起那本书应该是Miss Lo的。暗夜中我只是睁着眼睛安静的听着留加一声声的哭泣，其他什么也做不了，突然深刻的感觉到他的寂寞。留加终究对谁都不愿意卸下最后一道防线。毕竟都各有各的痛处各有各的疼，被生活踹了一脚捅了一刀，弄得鲜血淋漓到最后还不是自己的伤口自己舔谁都替不了。我们都是那种自认为比谁都明白事理的孩子，所以你是你，我是我，HANA是HANA，Miss Lo是Miss Lo，清清楚楚互不亏欠。都是带了面具在人前比谁都光鲜，打掉的牙齿夜里面一个人吞。留加，那一夜我假装什么也没窥探到，你还是你，灿烂优秀完美。
　　第二天头痛的要暴掉，那晚一盆冷水的结果就是留加来上学了，我高烧不退被遣送回家。后来因为我顽固的不配合治疗，对医院的底线就是糖衣药丸了，打点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高烧恶化成肺炎，昏昏沉沉的在家躺了半个月。躺在床上携带也被妈妈没收了，除了睡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那一段时间反复的在做同一种梦，我，留加，HANA还有其他的所有同学朋友大家都生活在一座玻璃之城里，晶莹剔透很美很美，只是每个人四周都有透明的水晶包裹着，大家彼此相爱，可是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去，别人也别想进来。我们就这样挣扎着在水晶球里撞到头破血流，把整个城市染成鲜红鲜红的颜色，然后惊醒。有一次我甚至梦到那座城市终于有一天轰然倒塌了，我们自由了，可是我们也不复存在，变成空虚透明的灵魂仍然没办法相互拥抱。
　　后来病情减轻了些便可以坐在床上看看书，不需要在用睡觉打发时间，也不用再理会那个纠缠不清的梦境。妈妈把携带还了我，收件箱快被短信撑到暴棚。来自朋友的，老师的，当然最多的还是HANA和留加的。
　　“猪，你没事吧。”
　　“没那么严重吧？怎么这么不经泼？！”
　　“你倒是回个短信哈，表吓我。”
　　“你还活着伐~~~~~~~~~~~~~~~~~~~~~~~~~~~~~~~~~~~~~~~~~~~~”
　　“不会真死了吧？！”
　　…………
　　……
　　我坐在床上一边对着携带傻笑，一边恶狠狠的删留加的短信。等到我能回去上学的时候，这个城市已经彻底进入冬季了，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难得有雪。重归的校园早已经恢复了往日，期末考试也接踵而至，没有人还去在意某些流言，一切平息的干净彻底，好象从来就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原来的英文老师已经回来了，生了个8斤重的胖小子。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片刻的喧哗过后，被人们很快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