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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如游戏 年轻所以玩 ...

  •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人言可畏,你不得不佩服古代劳动人民的高瞻远瞩。吐沫星子是绝对可以淹死人的,那个流言飞起来就是娱乐了大众呕死了当事人。
      九月,开学。关于我们神奇的意大利之旅的传言众多。最劲爆的还当属我爱丽丝堂堂舞团大社长也成功地变成某留加帅哥的后宫了。最可气的是那个男人竟然一副不置可否的嘴脸,我在旁边的极力争辩变成了越描越黑。然后时间推移一传十十传百,不圆的地方圆了圆不方的地方方了,最离奇的版本新鲜出炉,我和留加私奔罗马未遂。
      HANA在一边痛心疾首,说留加那孙子实在是不像个话,连她的人也想图谋不轨。此刻的我在咳血数日后练出刀枪不入的本事,你们尽管的吐嘈吧,本小姐什么都挺得住。
      墨索里尼说,谎言被说了一千遍也就变成了真理。事情竟然变得越来越微妙。
      走廊,看见十米开外的留加,开始紧张,盘算到底要不要打招呼,越来越近,面部肌肉开始僵硬。还好算他识大体知道主动开口,躲过一劫。
      HANA在旁边直摇头:“娘啊,你们打招呼都能打的那么意乱情迷暗流汹涌。我去了,别拦我。”
      我就立马伸出爪子掐住这个女人的脖子猛晃,“我怎么了我?我招谁惹谁了我?”
      十月,天气转凉。开始习惯在舞团所有人都走掉以后一个人在偌大空旷的形体房跳舞,不放音乐只听见我腾空落地时的声响。对面经常会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练习曲。形体房三面落地镜子,一面是巨大的玻璃拉门,习惯了总是把那面拉门的窗帘拉严实。可是还总是听到水一样的琴声一点一滴的流淌进舞房,不紧不慢的几乎要灌满整个舞蹈教室。我从来不去猜测对面弹琴的到底是谁,只是觉得日子这样子继续很好。
      像往常一样完成最后的动作,收拾东西回家。“刷——”的拉开窗帘,正好看见对面也在拉窗帘的留加,他对我浅浅的微笑:“还没有回去啊。”我说:“恩,马上回去了。”他斜挎着书包先锁好对面交响团教室的门后,站在走廊上很绅士的等我。我也就急急忙忙的背上书包锁门,舞团沉重的玻璃拉门滑道坏掉了,我一用劲门没关上,竟送了留加一身的鲜红。右手无名指半寸长的指甲硬生生的被完全掀掉,露出粉红色的嫩肉,血像不要钱一样争先恐后的往外涌,钻心的疼痛差点让我昏过去。留加一个箭步过来说:“怎么了?你没事吧。”我狠狠的吸了口气说:“没事,只是指甲被拉门带到了而已。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留加有些错愕的看了看我说:“那到没有。还是先去医务室包扎下吧。”后来的相处,彼此才知道其实我们都是早就对鲜血习以为常的孩子。当然这都是后话。
      并排蹲在离学校不远的马路边上,我笨拙的翘着右手无名指吃着留加买给我的赤豆羹,急切的样子像只贪吃的小猫。
      “要不要帅哥来喂爱丽丝小姐吃啊?”留加一脸坏像的凑过来。我说:“滚。”
      太阳已经沉沉的落下去,只剩一抹余辉在天边红的似火。金色的霞光铺洒的我和留加满头满脸,学校里的篮球队还没有放,隐约听到教练哨子声。我和留加就这样蹲在马路边一边看着慢车道上形形色色的大叔大婶车篓子里装着各色蔬菜骑着样式老旧的自行车匆匆的往家赶,一边吃东西。留加不吃甜食买了听可乐喝。一直到天边的红光消失怠尽彻底的暗下来,连篮球部也放了学。然后各自上了反方向的公共汽车回家。
      大概过了两三年以后我们都还会时常提起那天的事情。留加总是说他当时以为我肯定会大惊失色被吓坏了哭着向他求救,然后他就可以很英勇的来个英雄救美了。没想到反而被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安慰了。
      “你真是他妈的一个恐怖的女人。”留加总是一边用携带发着mail屏幕挡住半只眼睛一边说,“什么叫作人不可貌像,那天算是晓得了。”
      他一说这种话我就会毫不留情的拍他脑袋说:“还不知道哪只才是真正的高深莫测。”
      所谓真实都是远远超越人的想象的,就像我一直坚定不移的以为留加是那种活在富裕温和的生活中养成那种没心没肺的天然。直到有一天HANA告诉我,留加爹死了,娘嫁了,有个姨把他养到十五岁也拍拍屁股闪人,留他一个人自生自灭。我才发现留加所有的明媚其实都和我冰冷的坚硬一样,是重重的包裹和壳,把自己蜷缩起来拒绝外界的伤害。
      以后的日子就这样突然变的理所当然又莫名其妙,午休的时候会一起躲在某个角落静静的看着留加吸烟。心里面总是很恶劣的去设想那些一直疼爱着他的老师看到这种场景会有什么反映。他也开始每天傍晚都会倚着舞蹈教室的玻璃拉门上等我结束,然后一起去吃东西或者回家。有时候趁着交响团没人的时候在活动教室里接吻。兴致来了会爬到他的三角钢琴上去,留加仰着头回应我,手指依然不忘记漾出一串好听的旋律。那一声声弹的是什么我却从来没听真切过。
      留加星期天在一家高级的斯诺克CLUB里打工,很久以前就学会了自己养活自己。有时候念完书就会到CLUB的门口等他下班,然后一起看着这座城市华灯初上。我们总是喜欢牵着手在这座城市最高档的店里游走,试穿那些我们永远也买不起的衣服或者长时间的伏在KENZON或者BURBERRY专柜上试用某一款纪念版的香水,幸好也倒没有小姐会给我们不耐烦的白眼,因为我们都是那种看起来天生就该养尊处优的小孩。
      最穷的时候会当掉自己的一些名牌首饰,挣了钱在高价往回赎。留加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就算穷死,看见名牌衣服首饰也绝对不会手软,出现在人群中的他永远都是光鲜亮丽无可挑剔。经常会一起在路边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冰冷的矿泉水一餐就算这么打发了。有时候有钱了他就会在安特鲁请我吃一款叫作天使之翼的蛋糕,他总是很认真的看着我把那块报销掉然后嘲笑我怎么那么贪吃。其实那款蛋糕的味道并不出众,只是单纯的喜欢它的名字所以很有恒心的一直在吃。
      有时候无聊的紧了,就来来回回的坐某一商厦的观光电梯,其实上上下下除了更高的楼以外其他什么景色也观光不到。
      十月末的天气已经变得很凉,大堆大堆枯黄的梧桐树叶堆在地上,风一吹就漫天的飞舞。在看着留加连续吃了两个礼拜的压缩饼干后,终于忍不住要说他。
      “你当真就穷到这种地步?!”我一掌拍过去,拍得留加扯着HANA叫娘。
      “我他妈有钱还用吃这个。”他一巴掌还回来力道并不重,八成是饿的。“才买了TIFFANY的耳钉所以彻底没钱了。”
      “我看你这个早晚要吃成胃穿孔。”
      “你这个死女人为什么一天到晚说话那么恶毒,我哪惹到你了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有钱啊!!!”
      “你用哪只眼睛研究出我有钱拉?!”
      “你有爹有妈,家里有房有车,还不叫有钱啊?你表那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不好?”
      “也许吧,可是从来都没有感觉幸福过呢,每一天每一天觉得自己被某些东西挤压的快破碎掉。父母无时无刻不在用期待眼神望着你,期待你去实现他们未完的梦想。”
      “真的是那么不幸福吗?”
      “恩。那留加呢?其实你也大可不必要这样辛苦的,你妈妈和姨每个月都会在你账上汇足够你花销的钱吧。为什么执意要自己养活自己?还是不能原谅她们?”
      “完全没有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以的苦衷吧。所以从来没有生过她们的气。”
      那一天在学校那棵已经彻底枯萎的梧桐下听着他说了很多很多。说他记忆中的过往和梦想中的未来,一直一直都是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在说,好象说的都是别人的事一样。真的都已经释怀了吗?我不相信。
      留加出生在意大利罗马城。爸爸是钢琴家,妈妈和姨都是当时小有名气的画家。姐妹俩在意大利开画展的时候遇见同在此地的留加的父亲,后来相爱,生下留加。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可是留加的父亲突然就在他出世后不久得急病死了。然后留加的妈妈和姨带着他回国。六岁那年,留加母亲嫁给一个日本富商,留加因为不能忍受去叫一个陌生男人父亲也不能忍受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奇怪的复姓坚决不肯随着母亲远渡东洋。于是无奈之下,留加被交给他姨抚养。自那以后他母亲折笔再也没有画过画,而他姨倒是一直在坚持,此间只收过一个学生,那就是HANA。留加和他姨住在城郊的一幢西式小别墅里,感情一直很好,本来这样的生活也算甜美。可是在他十五岁那年他姨突然不说任何原由的离开,只是说突然厌倦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要留加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留加说那一年的夏天非常非常的热,他拿着F中的录取通知书飞奔回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他姨收拾空旷的屋子和一张简短的字条。后来上高中留加就在F中附近租了间简单的公寓住下,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房子大概快要变成鬼屋了。”留加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微笑着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远方不肯把视线收回来。
      “na,爱,所以千万别说你不幸福会遭天打雷劈的。”
      “那你留这那些钱不花干什么?准备带进棺材啊。”
      “我要在意大利建一座史上最华丽的巴洛克式的修道院,坐在讲经堂的长椅上,听着唱诗班的歌声,在一个阴霾的午后安静的死去。直到第二天有阳光透过天顶上的彩绘玻璃照在我脸上,然后去天国。”
      “恩,如果我有钱的话,会在大洋州买下一座小岛,在沙滩上搁浅着废弃多年的铁皮船还有班驳的木制长椅,我就在每一个明媚温软的午后坐在长椅上恣意的慢慢老去。”
      果然人和人的想法都是完全不同,留加属于那种一直活在过去和未来的人,而我只知道现在现在现在所以拼了命的在争取,其实我也知道那些东西在多年之后会显得多么虚无可笑。
      留加的耳朵上有很多洞,平时上学的时候用头发挡着倒也看不出来,他说每个洞都代表去纪念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如此恶习。
      有时候会和HANA一起去看留加的地下LIVE。他跟朋友组了一个叫做呼吸的视觉乐队,在一些PUB里巡回也到积累了不少人气。我从来只是站在最后一排很安静的听他声嘶力竭,他是鼓手担当,倒也经常开口唱歌。总是离他很远所以看不清留加浓妆艳抹的脸,朦胧总觉得他像在海里用声音引诱船员的人鱼,美丽妖冶邪恶。乐队现场的声音总是激越和绝望,曲子贯穿着玻璃碎裂的脆响,留加说那样的声音可以让他疼痛让他觉得的自己还在呼吸。
      LIVE结束在后台,和HANA到的时候留加妆已经卸了,正在专心致志的对着镜子下他耳朵上的一排耳钉。HANA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小子刚才表现不错哈。”他挑着一道眉说:“那显然,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咯?”从盥洗室出来以后,留加又变回了那个单薄明媚的少年,白色制服衬衫,红色条纹领带和胸口不安分的银制怀表链子。耳洞藏在头发里面,看不到。
      秋天的市立图书馆不开空调所以人很少,我们三个人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做功课,完了就各自看一些不着边际的书。留加喜欢抱着本极厚的《圣经》看,说不明白为什么彼岸的神是出生在马厩里的。HANA在极度无聊的时候会从书架上抱一堆昆虫图鉴回来,那些卵和幼虫看的三个人连晚饭都可以省了。那时候的我做完功课习惯性会往窗外看,秋天傍晚的夕阳红的近乎邪性,大块大块的泼洒在青灰色的天空中,偶尔也能看见一两只南飞的孤雁,总觉得这样的景色与我们这样的年龄不大搭调。多年后再想起来那段时光竟真切的觉得彼情彼景有着一种强烈的宿命暗示意味,只是当是我们都太年轻,根本无暇去想那么许多。
      后来世界环游的嘉年华驻扎在这个城市,点燃了整个城市的童年热情。除了云霄飞车,旋转木马,摩天轮,还有马戏团五颜六色的圆顶帐篷,花脸小丑的面具以及可以得到毛绒玩具的飞镖游戏。我们自然也不会错过,顺着人潮涌动像赶庙会一样愉悦而兴奋。售代币的窗口上挂着煞有介事的牌子——代币5元一个。HANA走过来若有所思的说:“哦,原来留加是5块钱一个。”给留加听了自然是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其实每一个项目都很昂贵,至少都要3个代币以上。而人们都已经被这种欢娱的气氛所感染,愉悦的排长队,愉悦的掏腰包,然后去愉悦的去享受那些绝对是骗小孩的游乐项目。以至于在我们从嘉年华出来以后,大家一致决定下个星期的午餐为压缩饼干。排摩天轮的队伍到了最后有恐高症的HANA同学临阵脱逃,狭小憋闷的箱体里只有我和留加两个,越升越高的箱体几乎摩天轮里所有的情侣都在接吻。留加一直背对着我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往下看,升到最高处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很无辜的说:“爱,你说为什么有人自杀要跳楼?如果是我是话,就去跳摩天轮。这样至少让生命看起来像一场华丽的游戏,像烟火一样瞬间美丽瞬间死亡,然后让所有在观看的人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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