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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长的疼痛 长大无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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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一结束,紧接着就是寒假,喧闹的新年。一整个冬天联络不到留加,HANA说他一到这样的节日他都会把自己躲的远远的,看不得别人家里团聚时的温馨景象。
开学的时候,留加依旧元气满满的样子,又跟临近的T中校花打的火热。偶尔在走廊遭遇也只是交换个眼神,默契又生分。我从来不会去追问他可以和多少女孩子同时保持暧昧关系,留加是那种天生需要疼爱的孩子有多少要多少,要也要不够。可是是不是这样越爱越寂寞呢。他需要的是温暖,可是我眼睛里的冰渣连HANA都说被冻的疼。
这一季的春很暖,校园里的樱花在一夜之间开放。寥寥几株品种也不好,根本没有那种漫天飞花的潇洒美丽。可是却仍然会想起《东京巴比仑》,每一株的樱花树下都有一具尸体,樱树吸取了尸体的血气才能开出淡粉色的花。时常坐在一株樱树下的法式长椅上念英文消磨整节整节的自修课,太阳很温暖,天空很蓝,生活一刻不停的在继续,老师一遍又一遍的在唠叨,马上就要是毕业班了,自己要有紧迫感。我们还是那样在中午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一打就像百米冲刺一样向食堂奔,经常忘记温书,唯一让人有紧迫感的就是期中期末考,成绩考完也很快就忘记。校长每个星期一都要在国旗下讯话,无非是要我们对未来有一个详细的规划,但他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个时候的我们连十分钟以后的事情都不会考虑,更何况是十年以后的事情。
和父母的矛盾已经上升到白热化,在家里摔门灌椅子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我不可以忍受他们总是像打量一样他们创造的艺术品那样看着我,时时刻刻拿着雕塑刀试图把我打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他们总是在絮叨我以后应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一定不能不听他们的话。话说到此,我就要摔门走人,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不能沟通,他们完全不去在意我的想法是什么。
春末的夜晚,阳台上的山茶被一阵急雨打的一地残败,有风吹入房间,穿着衬衫很冷。我坐在写字台前,亮着100W的台灯发呆,什么也不做。太过强烈的光线刺的人眼睛生疼生疼,刚和母亲吵过架为了什么原因到最后都弄不清了。她和父亲前一秒还对着我火冒三丈后一秒接到上司的电话就可以心平气和的去赴宴,这就是所谓的大人啊,可是说什么也不想成为这样的大人。在强光下欣赏一把藏刀,刀柄和刀鞘上的图腾浮雕诡异而神秘似乎是在描述着蒙昧时期的祭祀仪式,以血和生命祭天强烈的死亡崇拜。突然想起和留加的对话。
“你害怕死亡吗?”
“我很怕?”
“人为什么要死呢?”
…………
“既然要死,人为什么要出生呢?”
刀刃上的寒光让人很兴奋,它够不够锋利?锋利到可以在瞬间结束一个生命。单纯的想去试刀,手心里一道血光,我竟然不感觉疼痛,看着温热的血液突突的往外涌那样的颜色竟然很浅淡并不如想象中的美,恍惚中我想是不是就要死了呢,死了也好,就不用长大就不用变成庸俗的大人,就不用再生个小孩成天跟自己过不去。我甚至在想自己终究还是没有买的起小岛没有能一个人死在海边。等父母回来的时候屋里面应该是一片狼籍,很可能我也会上电视上报纸。
这时候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曲很煞风景的响起来,而且有恒心有毅力的一直在响,拿起携带是留加的电话,突然觉得手很痛。
“你是死在家里拉,电话这么长时间也不接?!!!!!!!!”留加高八度的海豚音,我下意识的将携带放远。
“留加,我在流血。”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钟了,缝了3针,在医院里叫的撕心裂肺恐怕都动容了整个N城。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难看至极,右手被留加牵着走出宏伟的门诊大厅,好象我是他女儿。并肩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很不想回家就拖着留加陪我。虽然已经临近夏天,夜晚的气温还是很低。我的白色制服衬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像污水泼在身上很丑陋。
“你反抗家长也用不着采取这么激烈的方式吧。”留加一边在研究我手上的纱布一边说。
“我没有。”
“那你这是在干嘛?搞得那么惨烈。”
“只是觉得很烦很厌倦,受够了循规蹈矩。”
“其实天天有人在家跟你吵架不是件很好玩的事吗?”
“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不好玩了。”
“可惜我没那样的机会哈。你的痛苦我是不能完全了解,可是你也同样不会明白你所羡慕的自由对我来说其实也很可怕。”
“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懂,通俗的说就是有一天你死在马路边上也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我猛的转过头看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接他的话。事实就是这样,理论上我是幸福的,可是我感受到的这种幸福竟然是煎熬的感觉。
“自从我姨走了以后,开始喜欢在这个城市里流浪,投一元硬币,一直坐到终点,然后再换一路车坐。就这样从早到晚,直到晚上最后一班车结束。在坐车上可以考虑很多事情,空荡荡的家里只能把人逼疯。大凡成长都是痛苦的,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大家都要经历种种生理心理上的苦难然后长大。我姨是大人所以可以随时背着行囊远走高飞,我充其量也就是游荡在这座城市里,幻想我可以一直不停的走下去。”
我看看他说:“你这人有时候挺没劲的,能把好好的一句话说的这么矫情。”
“是的是的,那我闭嘴。”
后来他竟然摸啊摸啊从口袋里摸出管口琴来,放在嘴边呜呜咽咽的吹。曲子似乎是首30年代的外文歌他吹的也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那晚的月光不干净,朦胧着像纠缠了一身雾气。医院花坛里的太阳花在暗夜里低着头,几株上了年纪的法国梧桐在月影下显得很狰狞。我将头枕在膝盖上在留加的口琴声中沉沉的想要睡去,脑袋却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什么时候才能远走高飞彻底摆脱掉家里老太婆的唠叨。
后来的暑假作为准毕业班的学生谁都别想放舒坦,在家里把前两年积压的废纸一起从床底下下拖出来重新看,痛苦的发现像在看新课一样什么也记不得了。大家都拼了命去挤高考着根独木桥,这就是所谓分数文凭才是硬道理,一场考试决定一生的命运,公平又残酷。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约留加出来,要他带我去体验流浪的感觉。清晨天气很凉爽已经有了秋天的气息,公车上人很少,留加说你还真是落伍这种游戏他早就不玩了,现在喜欢在地铁里流浪。从第一节车厢上去然后一直走到车厢的最后一节,到达目的地然后下车。我睁大眼睛看他,这个男人的大脑构造果然跟别人不同。我们坐在车上最后一排一路颠簸,发现外面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到最后车上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到终点的时候车呼的一下就开走了,留下我们像被抛弃了一样。果然是到了乡下,远处看的到绿油油的农田,不知道是韭菜还是麦子,田埂上跑的狗也长的很乡土。我嘴里叼根狗尾草不紧不慢的跟在留加后面,留加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走的很悠哉。我也不问这是要走到哪里去,既然是流浪就应该是没有目的的吧。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下田园风光,留加脚步一停说:“到了。”“啊?”再一次被他耍了,只见眼前矗立着一幢白色的小洋房很有中世纪罗马的味道。原来他此行是有方向有目的,这是他生活了将近15年的家,满满的装载的全是回忆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2年没有人住果然显得有些鬼气森森,早已经枯萎的蔷薇藤仍然爬满了门窗,里面水电自然是早就停了,好在有客厅有大片的落地窗并不显得太阴沉昏暗,白色的三角钢琴上面落满了灰尘,旁边还放着干掉的颜料和一幅未完成的油画,色块很大看不出画的是什么。餐厅里的水晶雕花果盆里还有几个已经黑掉的柳丁,餐桌上的花瓶里没有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留加在屋里环视了30秒就说我们走吧,锁上门就头也不回的要走。可是走了两步像想起什么又退了回去,去开他家门口的信箱结果有一堆明信片哗啦啦的一股脑的掉出来。
等到又坐上公车的时候,他开始翻看这些明信片,上面没有字可是盖着世界各地的邮戳,上面还印着异国的风景画。我和留加翻看着不断的赞叹着好看,留加说本来就是觉得下车的地方离家里比较近就顺道去看看,没有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姨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人两年里走了那么多地方,那样子的人生才更加充实吧。后来留加也有说起他原来的家,那样的房子本来三个人住就嫌空,两个人就更空,到只剩下他一个的时候就是空旷的让人不能忍受了。
再次下车的时候发现我们被拖到了临近国际机场的地方,地点仍然偏僻也有大片的田野,我和留加拖了鞋走在可以没过膝盖的麦田里,粘腻的泥土舔着脚掌,裤脚虽然卷起来了可还是沾是许多泥巴,太阳很好,有风吹过来的时候连绵几里的麦子一起随风摆动,瘙痒我们裸露的膝盖。忽然留加停住脚步不动仰着头很专心的倾听高空中呼啸而过飞机的轰鸣声。
“na,小爱,你知道吗,我姨刚走的时候我几乎天天跑到这里来,站在麦田里听着头顶上一架一架的飞机飞过,那时候很幼稚除了这样的方式想不出别的方法去表达思念和难过。”
那天在留加的精心策划下我们流浪的效率很高,后来又横跨了几乎整个N城去看Miss Lo。留加带了一大束Miss Lo最喜欢的红玫瑰放在墓上,墓碑上的照片Miss Lo笑的灿烂的像个小女孩,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一个墓碑上跳到另一个上最后唰的一下飞向天空。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天空突然开始阴沉了下来,接着就是淅沥沥的小雨,南国的雨总是来的婉转温柔,一点点将街道房屋浸润时间长了似乎整个城市都要朦胧在这片雨雾里霉变掉。我趴在留加的背上指挥着这匹金玉其外的坐骑在田埂上一路耀武扬威,风在空旷的田野上戏弄着已经被雨水泡焉了的稻草人,湿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我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脸离他很近。
“爱丽丝,你听,风是什么颜色?“留加忽然没头没脑的问我。
我说:“你又抽风了不是,风哪会有颜色,就是有颜色也是用眼睛看出来的,哪轮得着耳朵。”
他嘿嘿的笑,笑的很痴呆,然后又说了句:“我一直觉得Miss Lo有很多地方很像我姨。”
我无语。
到了我家楼底下的时候,雨仍然在下,我说上去给你拿伞来,他说不用了然后拥住我,将头整个埋在他怀里,说:“以后会很辛苦很辛苦,以后一天要上很多节语数外,以后要做很多作业要很晚才能睡,天天都会有考试…………”
他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一起,一起做考卷,一起考大学。”
在中国,高考是我们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