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莲》苏她

31、第三十一章

　　天上飘着几朵洁白的云，染着安静而寂寞的色彩。
　　病房的窗户前有一瓶将要枯萎的小白花，叫不出名字，只是奄奄一息的呆在窗前享受它生命里最后的光阴，它将要枯萎了、凋零了。
　　安然昕把脸转向一边，从这个角度里，可以看到天空的蓝，望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天空，不知为何，让她的心逐渐变成安静起来。
　　她的卷发没有打理，以至于显得有些凌乱，嘴唇因长时间没有喝水，变得干涩、脱皮。然而她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望着天空，始终保持着这么一种姿势，仿佛没有什么能打扰到她。
　　一个身影坐下，细碎的声音，她知道是莲在替她收拾东西。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然而，他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
　　一个星期的等待，她在医院任由针孔插进她细小的血孔，麻木地做着各种身体检查，她很配合，从不喊痛。
　　但他仍旧没有联系她。
　　她被遗忘了，冷漠、无情的被遗忘了，意识到这点，她的心开始生疼起来。
　　安然昕，你不过是个没有人要的小孩！
　　突然，她露出古怪的笑容，轻轻地笑着。
　　“走吧！”莲单调而冷漠的声音响起。
　　安然昕抬起头，看见莲已经拿起收拾好的大包往门外走了。她只看得见她的背影。
　　莲，为什么用这么冷漠的声音跟她讲话呢？安然昕咬了咬有些发白的嘴唇。瞟见了被丢在纸篓里的费用清单。
　　她弯腰拾起，一笔一笔，一张一张，这个星期来，她知道她花光了莲所有的积蓄。
　　所以……莲不高兴了吗？
　　她知道不是，莲只是厌倦她了，厌倦惹上她这么一个麻烦的她了。
　　捏紧了纸，安然昕的脸色愈显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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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再见了。”
　　莫生莲从噩梦里惊醒，额上是细密的冷汗。
　　她做噩梦了，梦见安然昕来到她床前，对她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她甚至可以听见她关门的声音。
　　“咚”的一声，很轻，很近，却让她感到疼痛。
　　安然昕在医院里躺了10多天后被接回家休养，这期间，她替她的学校请了长假，安然昕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悲伤，有时，她只是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纯净的天空发呆。她变得比以前沉默，甚至不再愿意与她多交谈。连同回到家里，她也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莫生莲从床上起了身，看了一眼时钟。
　　午夜了。
　　她不放心的起床，打开房门，想要到安然昕房里看看她的状况。

　　安然昕房间的门被打开了，灯亮着。
　　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里面。
　　莫生莲的心脏像是受到强烈的撞击！
　　她慢慢地推开那扇门，轻轻地唤着：“安然昕？”

　　空空的被窝，空空的床，只有床头那盏台灯微弱地亮着，桌上摆着一封白色信封。
　　莫生莲脑中轰然而裂，她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然而双腿颤抖着。她拿起桌上的信封，披了件小外套，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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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莲，在医院的这10多天，我一直在想着，如果莲不再用欢快的语气叫我‘安然昕’了，如果莲你不再觉得与我生活在一起是件让你快乐的事了….如果这样我会怎么办？我会很难受，很难受。会比被陶子诚抛弃了更加难受，会比我倒在血里更难受。你会厌倦吧！你会想逃开吧！逃开这片卷着流沙的荒漠，这片只有痛苦，只有无尽麻烦的荒漠吧！大概与我相遇对你来说就是件荒唐的事吧！我一直都是自私的，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妄自说着要永远与你呆在一起，莲，你是那么的善良，以至于你没有把这样麻烦的我赶走。你是那么的善良，才会在福利院里与被排挤的我做朋友。我应该满足了，在我的生命里，能遇到像莲这样的人，我是满足了。所以我走了，请你好好照顾自己。”

　　寒风呼呼在莫生莲的耳边回响着，她太过慌张的出门，以至于没有换上鞋子，穿在拖鞋里的脚被冻得通红，她喘着呼吸，温热的气体被寒冷的温度冻结，化成薄雾。
　　公交车站、超市、公园、街道…..都没有安然昕的影子。
　　她疯狂地找着，午夜的街道已经没有行人了，只有微弱而冷清的街灯照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遍寻找着，期盼着能在某一个角落看见安然昕的身影。
　　她倒在雪地，呼呼地喘着粗气，她想着，可能再也找不到安然昕了。眼泪从她的眼角蔓延而下，她像个小孩一样，倒在雪地里呜呜的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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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凌晨二点了，她没有回家。
　　脚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她只是惯性地往前走着。
　　眼眶泛红、发肿。
　　全身冰冷到几乎让她快失去知觉。仿佛只要一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如果有一个人，现在可以站在她面前，她是多么想要倒在他怀里大哭一场，无论他是谁，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哭泣，那该有多好啊？
　　她实在走不动了，只能在街边的石椅上坐下。掏出手机，她把通讯录往下拉。
　　屏幕上显示的：“刘玖闲”
　　不知为何在此时显得特别讽刺。
　　她继续往下按。
　　直到在另一个人名停下。
　　拨了出去。
　　手机那头“嘟….嘟….”响了好久，好久。她渐渐失去了希望，正想挂断电话。
　　“喂！”手机突然被人接起。
　　“莲？是你吗？”赛西尔带着浓烈的睡意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了她的心底。她心脏里的某一处地方被这样懒散的声音填斥得温爇。似乎连同周围的冷空气也变得稍稍温暖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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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剩下最后一格电。
　　她低头看了好几次屏幕。
　　2:30
　　搓了搓被冻僵的双脚。
　　眼泪早已冻结成冰。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凄冷的灯光照在雪地上，孤单而又凄凉。
　　一双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
　　她猛然抬头。
　　她看见一双熟悉的绿色眼瞳，赛西尔就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似乎是一路跑来。他看着她，透过幽暗的路灯，凝视着她。然后扯下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弯下腰。
　　替她包裹住因为冻伤而失去知觉的双脚。
　　“你以后还打算走路吗？”他语气低沉，却显得心疼：“这么冷的天，光着脚。你能走多远的路？”
　　她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弯下腰替自己裹脚的样子，心似乎被钳紧了，这种疼痛而又感动的复杂情绪使她的眼底升起一层水雾。
　　她伸出手，抚在他头上。
　　他替她包好了脚，打算起身时，却发现她的手放在他头上，顶在他头上的压力，阻止他的起身，甚至不让他抬起头。
　　“莲？”他低着头，望着雪白的地面，疑惑。
　　“现在不要抬头。”她轻轻地说着：“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他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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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下雨了吗？
　　不，是在下雪。
　　雪打在额头上、头发上。
　　化成了水吧！所以他才会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掉在他的头发上。
　　一定只是雨吧！
　　因为像莲那么坚强的女人，是不会流泪的吧！
　　他没有抬头，只是这么想着。
　　内心却涌起一股很强烈，很强烈的痛楚。这种痛楚让他是那么想起身去拥抱这个女人。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这个女人并不想让他看到她流泪的样子。
　　感觉到放在头上的手已经抽离，他明白，已经可以起身了。
　　抬起头，他却没有看她。向她背过身去，微微弯下腰。
　　“我背你找她。”
　　并不是询问，而是简单的命令。
　　雪一片一片的下着，漫天苍茫。
　　他背着她，在雪地里，在无人的街道上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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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边会有这么一个人吗？她既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朋友，她只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你看过她笑，看过她哭。看过她很狼狈的样子，因为她，你很生气过，你甚至会想，不要与她来往了，但是，你还是会回到她身边，而且无怨无悔。无论她是多么惹你生气了，无论她做了多么大的错事了，但是你仍然那么喜欢着她。”
　　“你身边会有这么一个人吗？愿意听你，没完没了的唠叨。会对你说你很烦，骂你讨厌。叫你滚开，吵架会说出很恶毒的字眼，但是她总是那么轻易地原谅你们之间的错误。轻易地回到你身边，好像怎么赶都赶不走的跟屁虫。”
　　“你身边会有这么一个人吗？你舍不得把她给任何一个男人，期待着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待她能无比用心，期待着她能够幸福，他们吵架时，你要在她面前说他的好话，只是因为她爱着那个男人。”
　　……

　　“我知道！”

　　似夜晚的一声呢喃轻若无声的揉进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