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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几个月了?”生硬地语气,连一点温度也没有,医生目无表情的盯着她,眼睛不着痕迹地瞄了莫生莲平坦的小腹。
      “什么?”
      “我问你几个月了?”医生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我不确定。”
      “那先做个检查,你进去最里面那间。”医生指了指左边的那间屋子。
      “医生,药流危不危险?”
      “那要先检查下你的身体状况,看适合不适合做药流,你放心吧!现在的药流比以前安全多了。”医生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说到底还是会伤害到身体,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是做事不负责任!”
      莫生莲没有回答,她伸出手:“医生,请帮我开药吧!”

      ***************

      是这样一个晴天,阳光明亮而又温暖。窗外的人似乎看起来是那么幸福,快乐。
      莫生莲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看了看空旷而安静的房间。
      安然昕刚刚服下第一颗药,那药三颗,分三天吃。
      三颗小小的药丸可以结束一个本不应该出生的小生命。
      她知道她是在杀人!杀掉安然昕肚子里可怜的无辜小生命,以及杀掉安然昕!
      她不知道那药会不会有效,会有什么副作用,然而,她看见安然昕呼唤着她,呼唤她来救她,她看见,安然昕无助而绝望的样子。她是在害怕,但安然昕不知道,她也在害怕。
      “你真的不去医院吗?”那天她重复问着她。
      她摇头。
      “那把药吃了,这药,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影响,你还要吃吗?”
      她询问着她,凝视着她,她是希望安然昕能改变主意,她会带她去医院的。
      但,安然昕点了头。
      捏紧了杯子,她微微闭起眼,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

      ***************

      云很低很低的浮动在狭长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仿佛是要下雨了。
      赛西尔望着没有她的身影的花圃,微微皱起眉。
      “莲已经几天没有来了?”他询问正在整理花圃的林管家。
      “三天了。”林管家慢悠悠地摆放着花盆。
      “已经三天了!”赛西尔重复说着。
      “那天,我转达了先生的意思,莫小姐可以不用天天来这里,也许现在她正在处理自己的私事。”
      赛西尔没有说话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云层越加厚重,天空飘散着朵朵乌云,使他的脸色有些紧张起来,似乎在他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

      ***************

      第三天了,安然昕服下最后一颗药丸沉沉的睡着了。这几天,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偶尔有些从小腹传来的疼痛让她皱起了眉头。
      莫生莲没有睡着,她靠在沙发上,从门缝里观察着床上的安然昕。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不能大意。
      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看见安然昕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没事,只是想上厕所。”安然昕看见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忙说道,她抱着肚子,脚步有些吃力。脸显得愈加苍白。
      莫生莲又重新坐到沙发上,她看着安然昕进了厕所。
      时间滴滴的流逝着。
      安然昕的床依旧是空的。
      隐隐察觉到异样。
      莫生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安地冲进安然昕的房间。

      在厕所门前,她停了下来,低下头,她看见脚边流了一股水流一样的血。她的血液一下子凝固起来,屏住呼吸,她双手颤抖地打开那扇门。

      坐在角落里的安然昕,头歪歪的靠在墙壁上,眼睛半睁着,看不出任何的焦距,血从她的大腿间流出来。沾满整个马桶的鲜血,甚至连白色墙壁上都被染上血红色的鲜血,触目惊人!
      她的脚踩在血泊里,闻见了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
      莫生莲的脑袋轰轰作响,眼前一片白雾,她嘴唇颤抖,她想要叫醒她,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吱”一声,门铃突然响了。
      她没有听见。
      门铃急促的响了好几声,呆若木鸡的她才一下子从满地的血腥中惊醒。
      她像疯了一下,冲出房间,打开门。甚至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她带着鲜血的双手颤抖的抓住那人的衣领:“帮帮我!”看到有人,她的眼泪蓦地就像开了闸,泪水哗哗淌落面颊,她低声哭喊着。
      “莲?!”
      熟悉的声音一下子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赛西尔!帮帮我!”看清了他人,她抓着他的衣裳,哭喊着,竭力的哭喊着。
      “你受伤了吗?”赛西尔屏住呼吸看着面前一身血腥的莫生莲,他心脏仿佛猛然被钳紧。
      “不…不是…”她胡乱地摇着头。双手像是拉住救命草一样拽着他的衣服。
      “救救安然昕!”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疼痛,仿佛把她的心割上一刀又一刀般那样的痛楚。

      ***************

      就像还在不久前,安然昕依旧还跟她一起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安然昕偶尔会像小白兔一样依偎在她的怀里。跟她谈起她与陶子诚的第一次约会。
      就像还在不久前,在福利院里的最后一个深夜,安然昕对她说:“莲,我可不可以永远呆在你身边。”
      就像还在不久前,安然昕才刚刚告诉她:莲,我好幸福。

      莫生莲的鼻头酸涩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穿在安然昕身上那件白色的病服,干净到近乎残酷。
      安然昕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头顶是一袋红色的血浆,连接下来的细小透明胶管把血浆汨汨地输进安然昕细小的胳膊。
      放在旁边的心跳仪上,指针安静而稳定的上下起伏着。
      她躺在病床上,就像是一个因为太过疲惫而不小心睡着的孩子。
      莫生莲的睫毛缓缓抬起,望着她,眼底像黑夜的海水般空茫茫一片。自从安然昕出事后,她就好像忽然被抽去了生命一般,看起来那么脆弱而孤独。她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安然昕。
      “莲。”温柔的男声,轻轻唤着,赛西尔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他原先的衣服因为在送安然昕到医院时被染上了血迹。
      望着她,他的眼底充满了淡淡的温柔,不再象往日那样漫不经心。
      “她已经没事了。”他说道,希望她能从他这一句话里解脱出来。
      然而,她只是不说话,目光仍然凝视着昏迷中的安然昕。
      “她为什么会这样?”她问道。
      “她刚刚流产,属于流产后大出血。”
      她死死地握紧手指,仿佛被汹涌的海水淹没,从头顶到脚趾的血液都是冰冻刺骨的:“是我给她吃的药!”
      赛西尔有些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她是在深深地自责。
      “医生说,会这么严重的大出血的机率很低,可能是因为她本身身体因素造成的。”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是我让她吃的药!”她呓语般重复地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莲!”一声低吼。
      她抬起头来。
      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她。
      她从他的拥抱里感受到他的担忧与悲伤。
      “为什么你总让人这么心疼呢!”
      他的声音低哑,却流露出无限感情。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那么温热,却在空气里蒸发了,变成刺骨的冰冷,一下子侵蚀了他的心脏,使他的心也跟着她颤抖起来。

      ***************

      耳边传来轰隆隆的火车声。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靠紧,想听清楚那边的声音。
      “然昕,你刚刚想说什么呢?”
      陶子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夹着刺耳吵杂的火车声。
      “你在火车站吗?要去哪里?”她握着手机,声音有点不安。
      “什么?”
      轰然的火车声使那边的陶子诚没能听见她的声音,他又问了一遍,这次他提高了音量:“你刚才说什么?”
      她握着手机,泪水轻轻地落在睫毛上,她身子震了震,半晌,颤抖地说:
      “子诚,我怀孕了。”
      “嗯。”
      那边的他随意地应了一声,不慌不慢。
      她的心上像插着一把刀,黑暗里有人握着刀柄,在心脏里深深浅浅的捅着,像是要停止呼吸般地疼痛。
      她咽下将要脱口的质问,低声问道: “你想把孩子打掉吗?”
      “嗯。”
      陶子诚淡淡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了过来。
      他的回答,以及他淡然的态度使她的喉咙里一阵灼烫一阵冰凉。
      闭上眼睛,她僵硬地站着,站在那,是凄凉的痛楚。
      滴答滴答。
      透明的眼泪。
      象小溪般静静流淌在她的两颊,悄无声息地。
      耳边依旧是刺耳而冰冷的火车声。
      缄默了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等我回来再说吧。”
      “嘟嘟”的断线声。
      似乎是把她心里最后仅存的希望也扯断。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像是被拔掉插头的机器,手机从手上滑落在地板上敲出个清脆的声音,屏幕亮了一会就灭了。

      ***************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滴答滴答…
      好像是哪个地方,雨一直没有停过。
      钝重的疼痛传向头皮。她的身子像是有一个世纪未曾动过,稍稍一动,便是剧烈的疼痛。
      睁开眼。
      满眼白丝丝的光。
      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斑驳的阳光,周围的一切摆设只剩下白色模糊地轮廓。
      她好像是做了个梦,梦见她被他抛弃的场景,以至于她现在的心脏还残留着不知是从梦里带来还是现实里的疼痛,比起身子上的病痛,更加残酷的、侵蚀她的内心。
      她困难的翻了下身,从太阳穴上传来的疼痛使她皱紧了眉头。
      她看见,莲就趴在白色的病床旁边,安静地睡着。单薄的肩膀上盖了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
      她的眼眶里有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想往外冒,她吸了吸鼻子,用插着点滴的左手胡乱地擦了下自己湿润的脸颊,细小的针孔因她突然地动作而冒出小血珠,她毫不在意,只是小心翼翼的哽咽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惊醒了睡梦中的莲。
      莲,对不起。真的好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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