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莲》苏她

32、第三十二章

　　“在家附近的小路
　　有一朵小花开著
　　它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垂下头
　　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它
　　总是觉得总是觉得
　　变得闷闷不乐
　　总是觉得总是觉得
　　很短暂地看见它
　　为何我会被诞生在这世界上
　　蓝色的电车经过时
　　经过的风令那朵花摇勋
　　不久就被吹得飞起来似的
　　连名字都没有地存在著
　　真的真的
　　变得可怜起来
　　真的真的
　　….”
　　歌声很低,在公园里轻轻飘荡。

　　……

　　没有星星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被雪覆盖的小路。
　　街灯一闪一灭。

　　一抹孤零零的身影坐在那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深夜的雾气中，她的眼神透明而寂寞，乌黑的眼眸里有如雾的悲伤，她轻轻吟唱着，小雪球散落在她发梢上、眉毛边，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她的歌声那样凄楚，那样动人！像是用她全部生命吟唱着。

　　凌晨三点的公园，静悄悄。

　　一颗晶莹地泪珠滑落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冰凉。

　　她不见了，她会来找她吗？

　　她静静地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抿紧了嘴唇，却泛起一抹苍白的苦笑。

　　“刷…刷….”身边突然发出不和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突兀。
　　歌声乍然而止，她警惕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后的草丛刷刷地动着，像是有什么奇珍异兽要从里面钻出来。
　　冷汗涔涔地从她脸上滑下，她的身体僵硬住，只能死死地盯着那草丛。
　　午夜寂静的夜色，气氛顿时显得格外紧张！

　　“唔….”声音沙哑而懒散，从草丛里传了出来。

　　有人！

　　她死死的盯着草丛，考虑着是否应该马上逃走。

　　借着淡淡的夜色，她看到一个身影从草丛里缓缓的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他的身形很修长而漂亮，却留着浓密的胡子，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脸，头发凌乱得像是许久未打理，穿着身黑色笔直的西服，看不出年龄。

　　“刚才是你唱的歌吗？”他先开了口，径自坐在刚才她坐的地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他对她笑着，夜色里，他的笑容被月光洒照出柔和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吓我一跳！”他发出一阵很长的感慨，他抬眼看她，淡蓝色的眼珠，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这首歌并不出名，没有想到，你能唱得这么好，怎么说呢！”他托住了下巴，像是在寻找着可以形容的词：“比原唱更能打动人，真是太了不起！”

　　她屏息着，对于他的赞美，心底狂涌出一股喜悦。

　　“我只是喜欢它的词。”她的声音细如蚊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绯红。

　　他咯咯地笑着，被胡子挡住的脸庞映出些许赞许之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从椅子上站起，向她靠近，她只到他的肩膀，突然的接近，让她感到压迫感，她下意识的后退，却踩在石块上，不小心被绊倒。

　　他伸出手，想扶起她。

　　“住手！”

　　一阵女声突然响起。

　　他们纷纷转过头去。

　　夜色里，一抹瘦小的身影站在那边。

　　她眼神倔强，有着不顾一切的神情。

　　“莲？”

　　安然昕疑惑的叫出声。

　　她真的找到她了？

　　“你要干什么？”莫生莲把安然昕拉近了自己的身边，警惕地看着眼前高出她一个头的陌生男子。

　　“我要干什么？”男子好笑地指了指自己，对眼前这位把他当成坏人的少女露出无奈的笑容。

　　“莲，你误会了，我摔倒了，他只是想扶起我。”安然昕看到她误解了，连忙解释。

　　莫生莲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凝视着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视线回到安然昕身上，她拉起她，说了一声：

　　“回家吧！”

　　“莲！”安然昕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睁着眼睛，睫毛幽黑，面容苍白苍白，乌黑的瞳孔里有种空荡荡的寂静。

　　“如果你一定要走，你就走吧！”莫生莲突然松开手，眼眸迅速冷漠下来，所有的情绪掩藏在琥珀色的眼底，他她不带任何感情看着她，声音平板地说着。

　　安然昕短暂的失神，她没有料到莲会突然这么说，眼底隐约有种受到伤害的不知所措。

　　夜色寂静，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被雪覆盖住的小路，没有人经过。

　　“但是，不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莫生莲用最满不在乎的声音说，然而声音里一些细小的颤抖。让安然昕心底防线忽然坍塌，她轻轻咬住嘴唇。

　　“回去吧！”一直站在莲身边的男子突然开口，金色长发，澄绿色的眼眸透出心疼：“她找了你一夜，你低头看看。”

　　安然昕低下头。

　　莲赤裸的双脚被冻得通红，仿佛要沁出血一般。

　　她站在那儿，艰难地撑着整个身躯，笔直的站着，额上微微冒出冷汗。

　　安然昕胸口仿佛被深沉的夜色堵住了。

　　她霍然睁大眼睛,泪水凝滞睫毛上,她身子震了震,低声颤抖地说着：“对不起。”

　　莲笑了，睫毛在脸颊上映出影子，她的嘴唇有些苍白，笑容却很灿烂，她向她伸出手：“然昕，我们回家吧！”

　　*****************
　　天空飘着透明的雨丝，树叶沙沙响，一切都那么安静。
　　小莫生莲抱着一只雪白的洋娃娃，白色的雪纺纱长袖衬衣，粉红色的小马甲，马甲下面缀着一层粉色的蕾丝，细细透明，宛如一层轻盈的裙摆，她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眼瞳里有着灵气与天真。

　　她听到大人在向她告别。

　　她要到哪里去了吗？

　　夏末的风，有淡淡花香，有沁骨的凉意，挂在窗前的纸鹤无声地飞扬。

　　她穿过一道道走廊，陌生的环境，空气里有花的甜味，还有一张张跟她一张稚嫩的脸蛋。

　　“莲，这是你以后的家了！”

　　有人这么跟她说道。

　　她抬起迷糊的双眼，不解，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她的家？

　　斑驳的树荫里，走廊的另一头，一抹瘦弱的身影飞快的穿过。

　　她看见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那孩子细细绒绒的短发，一双月芽般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的脸上，有泥土的痕迹，眼底有不被容许侵犯的倔强。

　　“那名字叫安然昕，跟你一样，刚来不久，不过她几乎不和人说话。”

　　她听到身边陌生的大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
　　*****************

　　赛西尔生病了。
　　那天，他脱下外套，陪她找了一夜安然昕。
　　隔天，他发烧了，39度。

　　卧室里很冷，雨越下越大，雨丝轻轻地飘进来，飘落几丝到床边。漆黑的睫毛紧紧地闭着，嘴唇苍白干裂，赛西尔在床上静静地颤抖，脸颊染着两朵高烧中的红晕。

　　他跟玖不一样，玖生病时，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但赛西尔却显得异常清醒，他睁着绿色的眼瞳，凝视了许久的天花板。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的贴在额头上。
　　莫生莲站在床边，替他拧干毛巾，敷在他滚烫的额上。

　　“好久没有这么安静了。”赛西尔用沙哑的声音说着，他伸出手，希腊雕塑般俊美的面容中带着疲倦。

　　莫生莲安静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静静聆听着。

　　“没有别人唧唧喳喳说话的声音，没有阿谀奉承，真的好安静了。”因高烧而绯红的脸庞，他满足地笑着。

　　她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她望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恍惚失神。

　　赛西尔突然被从床上站了起来，她来不及阻止，看着他有些摇摇晃晃的身躯走在她前面，拿起放在墙角的小提琴，摆出熟练的姿势。

　　拉起小提琴。

　　安静的旋律,萦绕在耳畔,蔓布在整个心间。优美的琴声，清澈而亮丽。轻抚着她内心深处的心灵莫名的思绪，随着强烈的节奏也越发的浓烈。

　　他的额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

　　窗户半开，蓝色的窗帘在风中轻扬，空气清爽沁凉。

　　仿佛被催眠般，四周的夜色也袅袅起白色的雾气，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几拍，有种莫名的感觉。

　　琴声不知疲倦的拉着，不知多久，音乐声停了。赛西尔疲惫的叹了口粗气，他抬起澄绿色的眼瞳，深深凝视着她。

　　她也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交织中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感情在抽出枝叶开出花朵。

　　她有些别扭地扭过头，故意不去看他。

　　心脏的某个地方发出浅浅的悸动，也许是从他背着她去找安然昕开始，也许是他弯下腰把围巾围在她冻伤的脚开始，也许是从这一刻开始，那种让人疑惑的悸动，包围着她、侵蚀着她。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他突然走到她身后，抱住了她，将她搂进男性的胸膛，他的呼吸有些紧张而急促，似乎想要将她紧紧地拥住，又小心翼翼地似乎怕弄痛她，他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间，低声呢喃着：“莲，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瞳孔迷乱得仿佛琥珀色的玻璃。

　　迷乱深沉的夜，空气中弥漫着感情，他的呼吸有些滚烫，轻轻呵在她的嘴唇，愈来愈近，他和她的唇只有树叶般薄薄的距离，可以听到彼此紊乱的心跳。他俯下头，轻轻地覆在她的唇上。

　　他的眼中有星芒般的雾气，唇片凉凉的，温柔地吻着她，温柔的缠绵，从他的唇，透入她的血液和脉络，一点一点，印上她的心底。

　　她闭上双眼，睫毛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