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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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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红的手背被小心的上了药,绿翘捧着她的手,问:“公主,还疼吗?”
“没事,都过那么久了。”湘云收回手,笑,眼眸低垂。
一时无言。
“绿翘。”良久,湘云唤,“绿翘......”她扭头看绿翘,笑得温柔。
“公主,怎么了?”绿翘微低下头,与她对视,看她笑也勾起嘴角。
“只是忽然想起来,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湘云还想起连城,却没有说出口,那个人从来不在她身边,却是刻在她心上的,所以连想起都会疼,但就算这样……
还是会想起,还是在思念,还是那般自虐的喜欢。
“以后,我也会一直在公主的身边。”绿翘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扬起笑容。
【真好...公主......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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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湘云便一直在殿内,闭门不出,绿翘虽偶有离开,大部分时间却也是围着湘云打转。
这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直到湘云从身边的婢女处听说了一则消息——徐婉自缢。
说这则消息的是一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丫头,稚气未脱。
“是吗......”湘云轻叹口气,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或许是遗憾多一些吧,“这红墙黄瓦到底是围死了她。”
湘云又想起她初见的那张秀女图,是贤良温婉的样子;后来再见面,她的尖利与傲气;再后来……
再后来,尖利变为怨恨,傲气被消磨殆尽。
湘云眼前似又浮上最后那日见她,离开时,她附在耳边的轻言,“蒂联受宠,你有权势,只有我,什么也得不到。”
闭了闭眼,像是要扫去眼前的影像,奈何,那画面却是深刻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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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过几日,竟是马馥雅又出了事——私会孟祈佑,被太后和几个大臣看见。
太后大怒,把孟祈佑处以鸠刑,马馥雅处以火刑。
这次,是小安子说的,湘云知道时,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晕了过去。
她撑着桌角,问,“那皇上呢?没人告诉他吗?”
小安子说:“一整天都在找他呢,可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娘娘,你去救救他们吧!”
湘云按着额角,“你再去找找看皇上,这事除了他没人能帮忙。”
小安子慌慌张张的退出去,却碰见了刚要进来的绿翘。
“公主,怎么了?”绿翘问,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快...帮帮我,绿翘,带我去天牢见见孟祈佑。”湘云拽着她的胳膊。
“公主……”绿翘看着她,欲语还休。
走通了些关系,散去些金银,几番周折,湘云终于见到了孟祈佑——几缕发丝垂落,脸色也是灰蒙蒙的。
“为他…梳洗下吧。”湘云叹气,回避,先让几个太监带些水和干净衣物为他洗漱。
再进去见他时,湘云几乎以为是又回到了那时,白衣的他面上些许漠然,见她进来也只冷冷一撇,“怎么,临死还——”
“皇后娘娘的施舍——”一旁的太监像是要训斥几句,却听见湘云开口,“你们,先退下吧。”
“这......”小太监犹豫了下,却在一定金子下退了出去。
“我……”湘云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该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她再改变不了什么。那时的幼安是这样,现在的孟祈佑还是这样,她从来都没有保护什么的能力,从来,都是这么无能为力。
“你,知不知道,我叫马湘云。”像是没看到孟祈佑困惑的目光,湘云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曾得到过一个承诺。那时候,他说,如果活着就会相见。”湘云看着他,喉咙有些干涩,“可是,有一天,我做了一件错事,错信一个人,于是我再没见到他,而再后来,什么都不一样了,物是人非……”
“你到底,想说什么?”孟祈佑看着她,言语间带着不耐。
“那么我问你,如果我再见到他,我说的第一句会是什么。”湘云问,嘴角想要勾起,却是苦涩。
孟祈佑却只是冷眼看着她,不作回答。
“孟祈佑。”湘云说,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垂眸咬着唇转过身去,泪却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离开,再没回头,端着毒酒的大人与她擦肩而过,走了进去。
即使再见,结局也是死别。
而相见,唤出口的也不再是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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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天牢,经过的却是实施火刑的地方。
站在高台上,看见连城策马而入,不顾十几个士兵的阻拦,执起长矛想要分开火木,救出马馥雅,怎奈...怎奈......
连城终是无力回天,而扑天的大火烧掉的何止一个马馥雅,还有他的心,他的情。
长矛落地,他亦晕厥在后面众大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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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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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没有想过死亡。
利箭射来,连城冲了上去。
他手里拿着桃枝,上面有一个细细小小的花朵。
湘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还可以再见到他们。
连城身后,站着马馥雅。
再远些的是一脸惊慌的孟祈佑和刘连思。
湘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挡住了箭,倒在地上。
她看见自己的手捂在伤口,血止不住的流。
湘云好像听见耳边有连城的呼唤,一声比一声遥远。
幸好,湘云想笑,对连城说,幸好。
可她只是慢慢失去了知觉。
她最后的感觉,是脸颊上传来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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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连城昏倒火场,太后便让湘云寸步不离的守着。
于是湘云便总是站在离连城不远处,他冲她吼,推搡着让她离开。
湘云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这样吼着一点点落下泪,终于脱力的倚着墙角滑下。
她伴了他一夜,看着他浅浅睡去,为他盖上毯子,拂去泪痕,听着他在梦中含糊的说着,“馥雅,是我对不起你。”
她却无泪,只是面无表情的跪坐在他身边。
硕大的东宫,冷清下来,只余这两个半心人独自哀伤。
第二日,连城一言不发只身骑马冲出去,湘云亦沉默跟随。
骑马对于湘云来说有些熟悉,但是显然,那并不是她擅长的。
十步,二十步,终于在一个路口,湘云的视线里便失去连城的身影。
湘云知道他要去的目的地,但却不想再跟上去。
天还是种明媚到残酷的浅蓝色,路的两旁有树,周围草丛中还有几朵野花。
“多么...”湘云犹豫了一下,下了马,“残酷的美好。”
她想起最后那日与幼安告别,那日撞破父亲的丑事,那日看着母亲死去……
明明是那么残酷的一切,却总是发生在那么明朗的日子里。
她抬头望着天空,明亮的日光刺痛她的眼睛,她分明是不想哭的,却还是落下泪。
终还是止不住的哭起来。
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怀念的地方,因为他连墓碑都没有,而尸首不知被抛在何处。
几个时辰后,再见到连城,他捧着一小盆匆匆策马而过。
她就在路边,而他却是视而不见。
湘云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然后.....再没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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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想过,自己是如何办到的。
她看到徐婉和绿翘执着弩箭,而另一头是连城。
她几乎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因为她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别的。
而是,幸好赶上了,幸好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