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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梦回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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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墨开车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酒店式公寓,开了房门,偌大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看见电话座机上的提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了客厅,放下手提包解开外套,然后把自己欠进了沙发里。静静地趴了一会,函墨翻了个身,伸手向旁边的茶几探去。先是触到了文案,然后是空了的酒杯,再往右伸了点,碰到了座机,接着按了下去。
“您有一条留言:函墨,是爸。回国有些日子了吧,工作情况如何。如果事情都忙完了,就尽早回来,毕竟家业在这,还是需要你来担的。我知道你的时间紧,但是有空的话还是往家里打个电话,林阿姨还是挺担心你的。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好好照顾自己。哔——”
“我好得很,用不着担心”函墨小声回了句,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新的红酒,开了封之后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最近脑海里总是不停地浮现出母亲的影像,明明自己早已记不清楚她的容貌。在函墨的印象中有关于母亲的片段,只有六岁那年与她最后一面的场景。她只依稀记得母亲拉着自己的手,一直地走,一直地走。她问“我们要去哪”,母亲没有回答。走过了好几个山丘,两个人在一座石碑前停住了脚步。还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见母亲“咚”得一声跪倒在地,大滴大滴的眼泪涌了出来,跟瀑布似的。函墨被怔住了,认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母亲流泪的样子。可是,这个平日里坚强刚毅的女人就跪在她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函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感觉胸口有一团气在膨胀,仿佛要把胸腔挣破了似的,一抽一抽得痛。等到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母亲抱在怀里,紧得喘不过气来。母女两个就这么相拥了很长时间,直到脸上的泪水被风干,留下一道道的泪痕。
函墨回忆起那时情景,感觉得头疼得厉害,从抽屉里摸出了两片阿司匹林,头一仰把药硬生生给吞了下去。她绝对不会想沦落成母亲那样可悲的女人,到了最后只有跪在亲人坟头嚎啕大哭的份。所以自己才会处处要强,想赢得别人仰视的目光。与其哭天喊地叫不平,不如亲手掌握命运的轮盘,因为这是自己的人生,唯一具有选择权利的就只有自己。
此时的夏启生还在资料室挑灯夜战,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现在的她满心只想着把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一一整理出来,从提取有用的实例和数据。手中的记号笔在纸上来回跃动,每一个细节都被仔细地做出标注,重要的表格与数据都用便签纸贴上,然后排好编码以便查找。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杯咖啡了,眼睛酸涩到每次闭合再睁开都有些吃力的程度。夏启生强撑着意志一页页翻阅着文案,小刘还在楼下的资料室调集往年的资料,时不时地抱着一大摞走进来。墙上的时钟已经走过了两点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所散发出的酸腐味,整栋大楼就仅有自己这一处的灯光亮还着,夏启生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函墨便驱车前往公司。上午本来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召开,可她并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材料,而是绕道走向了项目部的副经理办公室。
“咚咚咚”敲了两下门,里面居然没有动静。函墨迟疑了片刻,扭了扭锁扣,发现门没有上锁,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函墨感到有些惊讶,无数的资料和档案袋把不大的办公室堆了个遍地,就快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她往前挪了两步,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倒在沙发上,眼镜都没摘就呼呼大睡。而夏启生的脑袋就整个被埋在了成堆的文件里,伸出的手里还攥着一支记号笔。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真能拼,函墨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低估了夏启生。看见桌边有一摞被圈圈点点做上记号的资料,便顺手拿了过来,想看看工程进展得如何。结果自己这一动作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把旁边的小刘给吵醒了。
小伙子坐直了身子,扶了扶眼镜,等到视线变得清晰时发现函墨站在办公室里,顿时惊了一跳。
“函…..”
“嘘….”见函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刘一下就不出声了。
函墨拿着资料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问,“这是你们一个晚上的成果?”
“是啊,不过这些都是夏经理整理的,我就帮忙取了点资料。”
这是“一点”?函墨环顾了一下四周,心想这小伙子说话可真有意思。
“熬到几点钟啊”
“快四点了吧”
“辛苦你们了”
“没什么,反正年轻,身子骨好得很”
“行,要没事我先去忙了,你把这个给放回去”抬手便把资料交给了小刘。
“诶,注意着点,别把她吵醒了,再让她睡一会。”
小刘打了一个OK的手势,蹑手蹑脚地把资料归了原位。函墨转身将门轻轻地带上,然后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还没到楼梯口,就看见两个女的悉悉索索的笑着,从休息室端着咖啡走出来。
“诶,昨天晚上夏启生又和技术部小刘搞通宵了”
“别瞎说,人家那是工作”
“工作生活两不误吗,我听说这回是副经理点名让小刘加班的”
“真的假的,没准人家就是关系好找来帮忙,那阵做项目的时候不也是常跑动吗”
“所以说嘛,一来二去的,不就跑出事了吗”
“不会吧,我看夏经理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不是,这大姑娘小伙子都没成家,为什么就留了他俩”
“好像也是。不过你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见倒是没见到”
“那能怎么样啊,都没证据的”
“怎么没证据,那阵我问过小刘的,他都没否认”
“没否认那也没有承认啊,人家可能就是不爱搭理你”
“去去去,不跟你多说,爱信不信,反正我觉得这俩人有问题”
两个女的叽叽喳喳地从函墨身边走了过去。听得她直摇头,夏启生啊夏启生,你这个人干起活来是没日没夜,两耳不闻窗外事,都不知道手底下的人把你给议论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想想也是好笑,这帮人是因为不知道夏启生的底细所以才在下面胡乱猜测,如果她的私生活被这些嚼舌根的给知道的话,估计下巴都要脱臼了,那得热闹成什么样啊。
夏启生是不知道,只要是有关感情方面的事情,她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包括她当年对路伶的心意,要不是有人在后面戳了她的胎,估计夏启生还要两年才能反应过来。怎么说呢,应该是在这方面的脑神经发育地比常人要迟缓许多。如果是一句带拐弯的话放在她面前,这人恐怕思前想后也猜不透其中的意思。
记得大学期间,两个人要去校外踏青,约好了下午两点在学校小公园的石像前碰面。等到了时间,路伶一个人准备了满满一书包的好吃的前来赴约,可左顾右盼都见不着夏启生的人影。原是学生会里的同学公务缠身,拉了夏启生去打下手,结果这个人忘性大,帮忙乐的屁颠屁颠地,把路伶一个人晾在公园里干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夏启生想起来的时候,自己手机已经被打爆了。她哆嗦半天回了个电话,听见路伶在那边气得肝儿颤,“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出去。我在这儿等了多长时间你知不知道,你怎么不晚上过来,干脆你晚上再来好了!”到了晚上十一点,夏启生到宿舍楼下来找她,路伶以为这人过来给自己赔礼道歉了,便下楼去见她,结果夏启生这家伙反倒是气冲冲地教训起她来了。
“你不是说晚上见面的吗,我都在石像前面等了两个小时了,你人呢!”
路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说晚上见面的?”结果夏启生的回答让她瞠目结舌:“不是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嘛,要我晚上来好了!所以我就去了吗!你也真是,前面第一次约好的我给忘了,是我的错,那第二次应该算了啊!”
而对于自己的先天缺陷,夏启生并不自知,在路伶看来这是她可爱的地方。但是另一方面,对于周围人所说的一些话,所做的一些事,夏启生分不清是真是假,是虚是实。她总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意识不到自己面临的危险,直到最后用双手拨开眼前的迷雾时,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