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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外的生活。 不知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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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圣落十四年便只剩最后几天,将近新年。我想了又想,到底要不要回宫去过年。一边是放不下的师傅和倾晨,一边是生我养的父母,我想的烦闷,还是决定去问倾晨:“我们回去过年吗?”“我不想走。”倾晨将乌发简单的高簪,垂额看书,平静说道。这一句却让我有些心疼,我知道,倾晨在师傅们这里体味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也只有在师傅们和我面前,倾晨才会露出孩子般纯净却也艳绝千秋的笑容。想想,他的家在皇宫,可是在自己的家中却都受人排挤,遭人冷落。对于一个甚至还未及十岁的孩子而言,这如何不让人心生酸楚。
忆起初来之时,那日阳光正晴,我回眸一眼发现在倾晨的眸子颜色十分特别,象是乌蓝的天空点嵌着细密的黑色星星,那种颜色,真是难以言喻。而现在,他乌蓝色的眸子里正倒映着鹅毛大的雪花。我听罢倾晨之语后欲言又止,想想还是算了。倾晨倒也不说什么,只是说:“师傅们也没有儿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留在师傅身边孝敬他们,你若是想回宫便回去吧,顺便帮我带给父皇和母亲一些问候。”我侧头至予不理,倾晨怎变得如此自私,这般不顾及他人感受。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又不禁自责:自己又何时照顾倾晨想法了?
我呼出一口气,思绪纠结,一边是父皇和我那娇憨可爱的娘亲还有那连话都不会说的胞弟倾祺,一边是如此寂寞需要人陪伴的倾晨和带给我如此多快乐的师傅。好吧,如今我也自私些罢,留下便留下罢。
父皇有很多儿女,那些个儿女自然会用层出不穷的法子逗父皇开心。母亲也有倾祺,倾祺十分能闹腾,母亲定也没时间念我和倾晨吧。所以,多我一个,或是少我一个,都是没有关系吧。但是倾晨需要我,我和他不是一胞的亲兄弟却比亲兄弟更亲,我必须留在他的身边,在这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师傅只有我的地方,我必须陪他。
新年,师傅的庭院里多了一些火红的绸带,可我非但没有感觉增添了喜庆,反而是觉得增添了几缕触不可及的惆怅。我苦笑看这桌上的年夜饭,没有宫廷的豪华,没有宫廷的人口众多,没有宫廷的热闹非凡,亦没有宫廷难以言说的热嘲冷讽。只有四个人,九个菜,饭桌上十分沉默压抑,我心下也有些不好受的滋味。
夜晚,冬日里可是难得的皓月当空,我和师傅一起出去时买了些烟花,准备夜晚燃放。“倾晨,我们放烟花吧!”我勾唇唤着倚在门边的倾晨。倾晨应该是很喜欢烟花的,因为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推脱就径直走了过来。“好。”倾晨爽朗的答应。
倾晨缓缓走来,他今日特例的的穿了件绯色的衣袍,说是更添些喜庆。很少有男子可以把绯色穿的很好看的,但是很显然,倾晨是个绝对的例外。桃红色的衣服领口微微露着,衬得肌肤更加白皙透明,美好的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乌发交织在脑后,高高竖起,额前碎碎的刘海依旧洋洋洒洒的落在一边。
我把火种给他,他慢慢弯腰,点燃那烟花的引子,“噼啪噼啪——”引子燃烧着,“砰——”烟花五颜六色的在漆黑的幕布燃放。倾晨在烟火璀璨之时对我回头一笑,烟火阑珊相映着他的依稀的绝世容颜,百媚生。我竟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好在师傅这次买的烟花够多,我与倾晨难得的完了大半夜。平日在宫里,也难得的这么尽兴,而倾晨在宫里也一般不碰烟花,即便很喜欢,但却因为其他皇子皇女要玩,总是受到不易察觉的排挤。倾晨的心灵如此敏感,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白老儿,绝儿和晨儿都还太小了……”
“恩。”
“你看他们之间……”
“不好说。”
“不说这个了,我今日遇到胜儿了,他现在又想通了,说想重新拜我们为师。”
“切,去他的。当初我看中他的资质,他死活不当我徒弟,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
房顶之上,两位师傅都是手托腮帮闲聊着望着庭院中我与倾晨嬉闹的身影。
“师傅,胜儿是谁啊?”我无意听见,问道。“没谁。一个特别不知好歹的人。”黑师傅恼气的说道。“哦。”我应一声又继续投入到玩烟火中。
玩的很开心时,我闲暇之余眼睛一瞟,吓我一跳,若不是知道房顶上的人是我们的师傅,怕是会以为地府的黑白无常坐在房顶上等着勾魂呢。
“倾绝,这个给你,我们一起放!”倾晨的小脸难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好!”我接过去。
“砰——”两朵璀璨的烟花在夜幕中刺亮我的双眸。我侧头看了一眼倾晨,不知是否错觉。我第一次,是第一次看到了浅浅的落寞,淡淡的满足,和……满满的幸福?我浅笑望着倾晨,一时间我竟错愕的呆立,眼中只有烟火相映的倾晨。
烟火将半边的天空染成绚烂的色彩,更美的却是倾晨洋溢着幸福的脸庞,让我也感到开心,心下竟生出异样的感情。
倏忽被脑子里的感觉惊了一下,拍拍脑袋自嘲道:或是把倾晨看的太重了罢。
时间的脚步从未停下,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我察觉这日子太快,院子后面那直冲云霄的山的山脚下的溪水又冰解,看到后院之山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百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想起以前曾与付沧他们一起攀的一座山,心下的愁绪不禁涨了又涨。我叹口气想道:最近这是怎么了,总是念起以前之事,又有何意义呢?忽的想起了倾晨,才发现这眼前没了他的身影,我望望,原来他与我背地而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才刚沐浴完,身上随意裹着青冷若冰的丝缎,乌发不簪,一泻而下,在溪边弹琴,玉指拨撩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疏狂却又清雅之极,散漫却又妖艳倾国,可这声音却曲不成曲,章不成章,配着这溪雪刚融,那抹青色身影显得格外落寞,我也没有来的一阵心疼。
转眼,已是春色又至,柳色婀娜,桃花映红。
“绝儿,晨儿,有没有想过离开迷谷啊?”一日,师傅看似漫不经心的问我们。我和倾晨相视看去,不知如何回答。“绝儿,晨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师傅们慈眉善目的说道。我和倾晨还是不知如何回答。
“你们在迷谷也呆了好些日子了。该学的,你们也学到了,该练的,你们也练会了。”大师傅抿口茶说道。倾晨吐了一口气,问道:“那……师傅的意思是?”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们,你们迟早要离开的。时间问题罢了。”黑师傅说道。“你们过完十三岁之后,便离开迷谷吧。”白师傅说道。
我和倾晨垂下眼睑,侧了侧头,走开了。距离我们的十三岁,只有两年之时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在迷谷已是经历五个春来署往了。这五年里,我和倾晨都未回过皇宫,只因过惯了这逍遥的日子,习惯着饭菜里总是有股淡淡的药香味,习惯了和师傅们嬉戏打闹,习惯了没有宫规的日子,习惯了师傅们看似无意却面面俱到的照顾,习惯了每日随意的生活。
昨日才刚过完我们十三岁生日。是的,今日……要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我和倾晨都已是十三岁的少年了。这五年来,师傅教会我们太多,我们虽然才十三岁,可是却有常人三十年的功力。
身形剑法轻功都是传承师傅,萧艺、琴技、医术、画画、书法,还有那师傅的绝招,白风狂澜、黑风天下。都是来自师傅,就连性格,也带着了七八分去了,师傅把他们的一生心血绝技都传予我们。仅此二人的我们。
这般大恩大德,我和倾晨却无力回报,如今,要离开了。
“绝儿,晨儿。”白老对我们说道,“你们在迷谷带了五年了,是时候了走了。”“师傅……”我和倾晨一同不舍的说道。“你二人不是凡夫俗子,将来定有一番大作为的。”黑老从白老身后缓缓而出。目光坚定而慈祥。“走吧,外面的阵法你们也知道如何破解。”白老又说道。“和你们在一起的五年我们很开心,谢谢你们五年来一直都很陪着我们,照顾我们,给我们的生活带了很多趣味。”黑老慈祥的笑着,这时我们才意识到黑老二老已经是花甲之年了。
“师傅……”倾晨强忍着哽咽:“为何不让我们再多呆两年…”白老笑着抚摸倾晨的头,“傻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贵为皇子,应该早些多出去经历些事情才是。”我们垂首不言,虽说心里已有数,师傅这般犀利之人怎会不知我二人身份,但没想到被师傅一语点破之时心中有的却是内疚,内疚我们没将实情相告。
“初遇你们,首先被你们绝艳的容貌和凛然的气度所吸引。虽然只是八岁的孩子,但你们的眼睛里确实都有着可以包容天下的深阔,气度并不是一般人能所有。那时,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凡人,才决定在客栈出手救你们。你们不必有其他之感,你们未将实情相告,我们不怪你们,如今我们师徒一场,也算是尽了缘分。”白老似是看破我们心思,淡淡的说道。见我们无言相对,便改了口气,轻松说道:“你们以后定然会有一番大作为的。所以要好好的去为你们的以后打拼。记住,你们的师傅可是神话,徒弟是用来再续神话的~”师傅说出这话时又变成以往那个自恋的师傅。
可是我和倾晨却一改从前的嬉闹,都哽咽了:“师傅……”“走吧,再不走惹老头子我伤心了。”黑老瘪瘪嘴,别过脸说道。“师傅,请受徒儿三拜!”我和倾晨一齐拜三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老儿,他们走了。”
“他们一定会活的很精彩的。”
“唉,只是从此又是只有我们了。”
“只是,我们五年前的话题……”
“答案应该出来了。”
“哎,步我们后尘啊……”说完便是相视淡淡的笑了。
那眼神,不仅有着温暖…
“倾绝,这样一去,不知何时才能与师傅们相遇,也不知师傅们以后会不会不习惯没有我们的日子。”倾晨少有的流露出浓浓的悲伤,似乎即便是再热情的人碰到这股悲伤也会黯然泪下。我感受着倾晨浓浓的哀伤,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懂的,倾晨在这里受到了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受得了这样的离别。怎么会受得了他的生命里以后就这样少了这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