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何小羊

7、凰哭①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血眼，你睡了吗？”丑奴儿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睡着了。”血眼没好气的说。
　　春暖花开的季节，就应该在家睡个好觉，然后醒来去街上吃茶，看天上的云朵聚来散去，听说谁家的酒楼又新开张，去买新出的对联带回家作为装饰，见到路上有可人的姑娘便调戏一二，买一斤饺子皮砍掉一半的价钱，和朋友商量找个好日子一同去上山踏青，感慨自己又老了一岁，可还是对生活充满着希望，这才是人生啊！可现在算什么？血眼面对眼前的景象，是欲哭也无泪。它的春节，它的人生，都被这个该死的过分执着于工作任务的丫头给糟蹋了啊！
　　血眼很生气，所以它决定再也不和丑奴儿说话了。
　　丑奴儿买了一串糖葫芦，继续坐在王府门前的阶梯上。她在等一个人。虽然大年初一人们都有回家拜年的习俗，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府邸，她相信，他总归是要回来的。
　　从清晨到黄昏，有好心的路人劝她先回家歇息，有狗仗人势的看门守卫拿着长枪要赶她走，甚至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女娃娃，别傻了，王府可不是我们乞丐要饭的地方呀，小心那门卫一枪子捅过来，在你这白白净净的皮肤上捅出个大窟窿来呀。”
　　丑奴儿只是一愣，然后浅笑着谢过乞丐的好意。那些好心相劝的路人还有狗仗人势的门卫，见好说歹说，那丫头不走就是不走，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定在那儿，好在没有阻碍路道，便也就由着她了。
　　华灯初上。天空像一张被泼了墨的大宣纸，被灯光及微弱的星光点缀出点点光彩，显现出无边的深蓝。可惜今夜无月。不过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丑奴儿觉得现在这样，就已经很美了。
　　人要知足。
　　林白穿着一袭黑衣站在丑奴儿不远处，眼神冷淡，无悲无喜。丑奴儿坐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丑奴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来意，只是，他要的东西，自己身上并没有。
　　没有的东西，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不是吗？
　　哪怕是害他失了镖，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说她自私也好，无情也罢，就算要她因为任务而付出生命，她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何况她从一开始也没指望能够得到林白的理解。
　　就这样吧。纠缠不休。人不过也只能活几十年，几十年后，她和他，也不过是一抷黄土。不理解又如何？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断了丑奴儿的思绪。她仰头望去，黑暗中一名骑着白马的青年男子正朝她这方向飞一般奔来。只见那男子，剑眉星目，俊朗非凡，锦衣华服，举头投足充满了皇族霸气，待到近看才发现，那男子的额间竟然长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红痣，正是天生大富大贵之面相。
　　可见这男子前世不是位列仙班，就是世代行大善之人。丑奴儿这么想着的同时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恭恭敬敬的向男子行了一礼。
　　“丑奴儿见过王爷。”
　　男子皱了下眉，很快却温和的笑了笑，朗声开口，人却还在马上，“姑娘请起。请问你是？”
　　“奴家的小姐外出游玩，结识王爷，现在王爷府中，这原本是天大的幸事。但老爷年事已高，前不久病危在塌，甚是挂念小姐，老夫人特命丑奴儿前来接回小姐，以慰老爷牵挂之情。”
　　男子听完竟然放声大笑，“哈哈，好个伶牙俐齿的丫环！”只见他眼神一黯，竟透出三分杀气来，“我堂堂王爷的女人，岂有随随便便让人要去的道理？说！你到底是谁？”
　　丑奴儿却丝毫不惧，依旧不卑不亢，“奴家确实是小姐府上的丫环，受老妇人所托前来接回小姐。如果王爷还是不相信，就请让奴家与小姐见一面，您不信任奴家，难道还不相信小姐吗？”
　　“王爷您只道小姐是您的女人，别人万万别想染指，但是您可曾想过，小姐不仅是您的女人，还是老爷夫人的女儿。今天是大年初一，是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一年能有几次春节？可怜老爷卧病在榻，思女心切，夫人终日以泪洗面，看到别人家张灯结彩，欢声笑语，我们府上却惨惨戚戚。人人哀伤，连过年的准备都没心思去做了，此等惨况，您难道就没有半点恻隐之心？要是让小姐知道老爷病危，您却不让她回家为父尽孝道，她会恨您一辈子的！”
　　王爷听到最后一句，浑身一震！
　　许久的沉默。
　　丑奴儿在赌。赌小姐在王爷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是否能重要到，害怕被她讨厌，仇恨。
　　“好吧，我让你们见一面。”王爷颓声道。
　　丑奴儿知道，这赌，她赢了。
　　“可是！”王爷狠狠的瞪着丑奴儿，“一切还是要看蓉儿的意思。她要走，我不会留。”最后那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蹦出来的，可见王爷有多么不情愿。
　　“奴家谢过王爷。”丑奴儿盈盈拜谢，又是一礼，神色越发恭敬。
　　王爷面色稍霁，这才下了马，然后大步流星迈入王府大门。
　　丑奴儿见到玉芙蓉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王爷会对她无可救药的迷恋。她想到了一句诗来形容眼前的这个妙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确实是一名花朵一般娇贵美丽的女子，当得起“玉芙蓉”这三个字，也绝对受得起王爷的独宠。
　　只是美人如今愁眉不展，更加凭添了一分弱柳扶风的柔弱之感，越发的惹人怜爱。
　　丑奴儿兀自沉浸在欣赏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美人和王爷都在看着自己。于是又复恭敬神色，对着美人又行一礼，正所谓礼多人不怪，“丑奴儿见过小姐。”
　　玉芙蓉也是个聪慧的人儿。起初只是略显疑惑，很快就明白过来。然后梨花带雨的扑到丑奴儿身上，主仆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场面让人肝肠寸断。
　　“呜呜呜，奴儿，我好想你！”小姐哭得凄凄惨惨。
　　“呜呜呜，小姐，您受委屈了！”丑奴儿也是眼泪鼻涕一大把。
　　“我好吃好喝供着她，她哪里受委屈了？”王爷不依了，嘟嘟囔囔。
　　“小姐，老爷生病了，想见您！”丑奴儿说。
　　“那我们现在就走！”玉芙蓉拉起丑奴儿的手就要往外走。美人就是美人，连冒冒失失的样子都显得那么可爱。
　　“慢着——”王爷大手一伸，拦下了两个梨花带雨的人儿。
　　“现在天色已晚，蓉儿你和丫环就两个女子我不放心。不然这样，大家先休息一晚，明日我亲自护送蓉儿你回府，还可以向令尊大人提亲，从此就不怕被人说闲话了。你看这样可好？”
　　丑奴儿注意到了，他根本没有记住她的名字，而是以丫环代称。而且，她和小姐一起回去，他却只说护送小姐，完全忽略了她这个丫环的存在。而且，他说到说闲话的时候眼神很明显是瞪着她的，所以她可以肯定，他认为说闲话的那个人，就是她。可见，这是一名小气好色而且脾气暴躁爱记仇的糟糕男人。哎，小姐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个极品……好吧，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她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玉芙蓉紧紧拉着丑奴儿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好像唯恐一旦放开，就回不了家了。
　　虽然丑奴儿的手有点痛，但还是让美人拉着。她只是觉得，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她的手甩开。
　　没办法，既然王爷都发话了，她们也只好等到明天才能走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
我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