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鹤唳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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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大雪。山洞口。洞口赫然玉立着一名青年美妇，如仙如妖，如梦如幻，比漫天白雪还要皎洁明媚。
美妇与叶老的视线交汇。
“是你？”叶老问。
“是我。”美妇答。
丑奴儿与林白隔岸观火。
叶老的眼中没有惊惧，却是浓浓的释然。美妇的眼中没有杀意，却是淡淡的怨恨。
“妾身此番前来是为了讨要妾身夫君遗留之物，还望您归还。”话音未落，美妇已然走到叶老面前。
叶老竟欣慰的展开了笑颜，“我已寻找恩人多日，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此话一出，不仅丑奴儿，连美妇人也愣了一愣。
“叶老前辈，此话怎讲？”丑奴儿柔声问道。
林白看了一眼锅里的面，煮得差不多了。
叶老瞟了丑奴儿一眼，眼神中却带了三分恼意，“当日我为病儿亲自上山寻找药草，听说山上有吃人的妖鹤，于是便穿上道士服装，假装是道士，指望能借此威慑妖怪，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怎料我一时不慎，失足落下悬崖……”
“我夫妇二人念及生命可贵，便出手相救。不料为时已晚，他还是身受重伤。”美妇人缓缓说道。她的目光遥望着远方，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美妇回忆——
“夫君，他命中当有此劫，我们不宜插手，还是设法让他的家人前来营救为好。”美妇眼见叶老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已经回天乏术，无奈对夫君说道。
“那怎么行！要是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现在的情形，娘子你我也见到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那凡人已经身受重伤，要想救他的命，除非……美妇一惊。
“难道夫君你想……！”
美妇人来不及阻拦，中年男子已经逼出自己的内丹，缓缓将其放进叶老的体内。只见叶老的身体发出一股耀眼的光芒，片刻之后，叶老身上的伤口竟全部愈合，完好无损。
男子却惨了，全身无力，只能颓然倒在美妇人怀中。
“夫君你且待妾身把他身上的内丹逼出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美妇心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夫君的性子，自己是早就知道了的，既然这是夫君的决定，她也只好支持到底。
可是待她抬起头想要逼出叶老身体里的内丹时，却发现叶老犹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了……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回忆结束——
“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大床上。要不是手里还抓着拼了命才拿到的药草，我真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叶老喃喃道。
“再后来，我去兰岩山寻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你们。虽然我不知道在我体内的东西是什么，不过既然它能救我一命，对你们而言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前来还给你们。”
美妇看着叶老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的，老实人的眼睛，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不会说谎。
真相大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夫人您并没有对奴家我说出事情的实际情况，而叶老前辈想要归还内丹，却总是找不到人。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把内丹物归原主，奴家的任务就完成了，是吗？”
丑奴儿此话一出，美妇人羞惭得红了一张俏脸，而叶老重重的点点头。
“只要能还了恩人之物，就算要我开膛破肚也心甘情愿。”叶老的表情很认真严肃。
“这样啊……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丑奴儿似乎当真了，也很认真严肃的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恩人可否听妾身说一句话？”美妇柔声说道。
丑奴儿微微颌首。“夫人请说。”
“那凡人是妾身误解他了，他也不是坏人……恩人就饶了他一命，只要把内丹取出便可，相信夫
“不开膛破肚的话，实在是有一点难度。丑奴儿不像夫人是真正的妖类，何况丑奴儿没有内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好吧，奴家尽力一试。”
其实丑奴儿很想试试把人开膛破肚是什么样的感觉，看来，得下次再尝试了。哎，真是可惜。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白已经煮好了面。
丑奴儿只管和美妇一起把叶老带到山顶的洞府上去。
清晨，叶素华在啾啾鸟鸣声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趴在饭桌上，腰酸背痛。咦，奇怪，爹爹，奴儿，还有那些服侍的丫环们呢？他们都上哪儿去了？
“素儿，你可真是胡闹！听你爹说你昨日在饭桌上说着说着竟然就睡着了，你那朋友已经被你气走了。哎！老爷呀，我这才带着麟儿出门两天，家里就被丫头搅成这幅模样，看来咱们叶家是该好好的整治一下家风了。”卷帘后面缓缓走出一名风韵犹存的妇人，手中牵着一名二、三岁的男童，面容如嗔如怒，却分毫无损她的雍容典雅。
随后走出的山一般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妇人口中的老爷，叶素华的爹爹。只见他虎目圆瞪，眉目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冲着叶素华就是一顿吹鼻子瞪眼，转过头来面对着老婆大人却跟变脸似的换了一副谄媚嘴脸，“夫人所言甚是，素儿就是需要夫人您好好的管教管教！”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老爷您也没回家里。”夫人眯起眼来，柔声说出的话却把叶老的三魂都吓没了七魄。
“果然妾身真的已经年老色衰，老爷您已经厌倦我了吗……”夫人说到后来，竟滴下了几滴伤心泪。
这可急坏了叶老！“夫，夫人！我对夫人的心天地可鉴！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夫人的事情，就让我，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夫人你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那你说，做错事要怎么办？”夫人仍然梨花带雨。
“这，这，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叶老咬咬牙。不管了，面子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夫人故，二者皆可抛！
“爹爹，奴儿有没有说她去哪儿了？”叶素华在家里这么吵闹的时候，还念念不忘她的好朋友。
叶老一想起昨晚丑奴儿那恐怖的模样，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冷战，“素儿你以后还是别跟她往来了，乖乖在家里待着吧。”
“哼，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她去！”说干就干，叶素华居然真的跑了出去。
“素儿你给我回来！夫人你别哭了……麟儿，那是杯子，不能吃！”
叶老的狮子吼，连叶府外的路人都能听得见。
容阳县上的人们早就司空见惯。哎哟，谁不知道叶家的叶老爷，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呀？
另一方面，兰岩山上——
“恩人的大恩大德，我夫妻二人，永世难忘！请恩人受我夫妇一拜……”说罢，山鹤夫妇就要盈盈而拜。
“大人，夫人，快快请起。这是丑奴儿的任务，就请你们不要再道谢了，再这么谢下去，奴家可就走不了了。”丑奴儿在心里数了数，这是那对夫妇自昨晚到现在第二十八次道谢，谢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山里妖实在太淳朴了！
“丑奴儿，往后如有难处，尽管报上我夫妇俩的名号，也许对你往后的行走能够有所帮助。”苏醒后的男子果然一如丑奴儿想象中的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大人请说。”丑奴儿不再推辞，有好处不拿才是笨蛋。
“我们夫妇二人乃春秋时期人士，当时正值国难，我妻勇赴敌国，而我追随王上，后来国仇得报，我夫妇二人便隐居起来。兜兜转转，直至今日……”男子朗声道。他看似陷入了前尘回忆之中，长久的沉默。
“恩人，这都是些以前的名讳了。”美妇安慰似的握紧了男子的手。“说完也惭愧，后来人称妾身为四大美人之一，而妾身的夫君，则尊称为——商圣。”
丑奴儿一惊。“你们是……？”
男子微微一笑，“都过去了！如今在下与拙荆不过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只求不再有人能够分离我们。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丑奴儿向他们夫妻行一大礼，缓缓下山去。
路上，血眼按耐不住好奇之心，问道：“丑奴儿，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啊？”
丑奴儿柔声道，“世间最难之事，莫过于善始善终。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他是范蠡，他的妻，便是西施。血眼，你知道吗？他们二人，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你知道，丑奴儿不可妄动情爱。”血眼冷然道。
“只是羡慕，也不可以么？”丑奴儿笑了一笑，“走吧。”
“喂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丑奴儿是不可以爱上任何人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
“真的。”
“真的？”
“血眼，你老了。变得好啰嗦。”
“啊……你又嫌弃我！”
我当然知道丑奴儿不可以动心，动心即死。谁也没有前任丑奴儿那样的好运气，可以得到妖王的怜爱。只是，当看见过那样美丽的感情之后，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呢。血眼，只要真的体会过那种甜蜜又让人心碎的感觉，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甘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鹤唳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