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秘谷 ...
-
清晨,爰兮钻出暖和的被窝,伸了个懒腰,似乎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喔,还挺冷。”爰兮拉紧了凌止给自己披的外衣,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类似神经质地喃喃道:“为什么除了那个哥哥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恐慌中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趴在桌子上睡着,心里又不免多了一分踏实。爰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凌止,却并未有什么反应。
“吱——”原来门未上闩,一阵风夹杂着雪花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爰兮好奇地走出竹屋。
“哇,真美!”眼前,雪花片片飞旋,就像昨晚醒来时透过窗子看到的礼花,只是它们刚落在地上就融化了,不愿多停留哪怕一分一秒。她兴奋地伸出小手,接到的雪花像融进了骨髓里,冰冰的,还未觉察到冷,就已不见了踪影。爰兮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雪花扬扬交错成雾,什么都看不真切。她猛地甩了甩头,哦,这是真的,不是梦。
她不知不觉的,在望不见尽头的巷里一路跑着跳着,追逐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就像追逐着蝴蝶,喜欢它们一路迎上自己脸颊时痒痒的触感,真想就这样随它们没有尽头的跑下去。
看着路上隔着朦朦纱幔的青青石板、高跷屋檐浮动着让人无法逼视的神秘,潜意识里觉得该停下来了,可眼睛就是那么贪恋着,双脚便也受不了意识的支配。停留在枝桠上的雪花迎着第一缕晨光凝成了水滴,粒粒滴落,晶莹的光华模糊了她的眼,迫她驻足,“一定要让止哥哥来看......”
直到一滴落在她沉醉仰望着的脸上,她才突然发现没有石板的路上已不见了人家,树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起来。
猛然觉察到跑远了迷路了的爰兮慌忙地转了一圈寻找着方向,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了。“止哥哥——止哥哥——”爰兮惊惧的跑着,却发现已经进了一片林子。
雪渐渐停了,太阳光透过横斜的枝条,打出密密的光影映在她茫然无措的脸上。
爰兮朝反方向跑去,却发现根本不是出去的路,而且这里的树明显比刚才密了好多,雾气也诡异的突然浓了。
什么都看不真切,爰兮伸出双手探寻着前路,一步一蹭的小心走着。脚却还是踩到了一块烂泥,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平衡,只觉得头发被树枝刮了一下,然后便紧接着向前栽去。不对,怎么会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掉啊!
“完了,完了。”她心下想着。
在爰兮明白怎么回事之前,她已经顺着山岩连滚带翻地坠在地上——她坠崖了,尽管不高。
她朝着自己滚落的地方望了望,目力所及只能达到十多米高的石岩,再往上便是浓浓的水汽,看不真切还有多高。此时已衣衫破烂的爰兮伸出划破淌血的双手,抱住了剧烈疼痛的左膝。(汗~)“呜呜,我的腿断了吗?”她一手扶着山岩,尽力把重心转移到右腿上缓缓站了起来,只是刚刚站起,左腿便被牵扯到,吃痛地靠在石壁上。
她好绝望: “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谁都救不了我了。” ......“不,刚才没被摔死,也算是不错的了,我该高兴吧。”爰兮自言自语着,努力地平复着自己颤抖的小心脏。
当她正在纠结是该伤心还是该庆幸时,似乎闻到了随着雪后潮湿的空气传来的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她便忍着疼痛,带着好奇朝香气的来向一步步往前蹭。
只见入目的树林不同于上面的品种,茂密的枝杈交错蔽日。一条小溪陡出现,蜿蜒着,不知源自哪里又流向何处。
恍惚中觉得香气愈发浓重了,果然,沿着溪流绕过丛石,竟然发现了一片花海——那清一色的墨兰。
爰兮呆立在那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场景似乎出现过......不对,自己从没来过这里呀。爰兮摇了摇脑袋,努力摆脱自己的狂想状态。
远远看去,墨绿色或浓或淡涨满眼眶,悠悠然在起伏的背景下尽情泼洒,如此景致也只能解为天人挥毫所作,让人再难意识到世间的一切不幸。
她蹭近了些,只见那兰草丛丛狷狂却不缭乱的恣肆伸展着,浅浅淡淡不染纤尘的兰瓣幽幽盛开,吐出小巧的花蕊,香气袭人,传达出的一派世外气象显然是不容凡人所染指的。
爰兮凑到跟前,弯下身子,忍不住用小手轻轻触碰那优雅的花瓣,只觉得手指像被吮吸着,一碰上便贪恋地无法抽回,全身也从跌落的伤痛中放松下来,似乎睡了长长一觉后有了充沛的精力。
日中,日斜。爰兮就在花海里痴望着随着流光和清风微微变化的花身花影,一待就是大半天,仿佛要把这个场景刻进骨子里,连做梦都须得是花香。这时,饥肠辘辘的一声响动打破宁静,爰兮的第一反应却是坏了景致的歉意,摸摸肚子道:“哎,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呐。” 直到注意到刺目的日光变得昏黄,她才惊觉时间的流逝——自己饿了。“怎么办,好饿啊~”爰兮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身体,便也没对打个猎啊找个食物啊什么的报期望,索性躺在花丛里闭上眼自生自灭吧,“能死在这里也好,也好......”想着想着嘴角竟然挂上了一抹微笑。
想必这个小孩子还不懂得死是什么吧,只是于她而言,除了那个相识不到一天的少年外再没其他记忆的自己,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可供留恋。
当她再次睁眼时,却是被一声声焦急的叫喊吵醒。“爰兮——爰兮——”她突然兴奋地坐了起来,发现那个少年正站在身边,一脸嗔怪的俯视着自己。
“止哥哥!”爰兮一下子高兴地抱住了少年的腿。
“臭丫头,你害我找你找得好苦。”少年嗔怒的外表下透出了难掩的疲惫。他伸出手,示意扶她起来回家。她注意到凌止的手在如雪的月光下几道新伤历历可见。爰兮伸出手正要站起,左腿却一抖,吃痛地闷哼一声。凌止马上扶住她,看着她伤痕累累的双手和衣衫,满眼不忍。“腿怎么了?”
爰兮噙着泪水摇摇头:“不知道......会不会......残了呀?”
“胡说。”
凌止扶着她坐下,轻轻地褪开血液已凝结粘住伤口的裤腿。爰兮咬牙不出一声地静静看着正细致地检查着伤处的凌止。
“断是没断,但的确伤到骨头了。要马上帮你清理伤口。”
“噢。”
只见凌止匆匆向溪边跑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块一干一湿的衣襟,他小心地帮她清理包扎,不时地望一眼咬着嘴唇的爰兮,恰也正望着自己。
“好了。”凌止总算松了一口气道,“以现在的情况今晚恐怕是回不去了,我背你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晚吧,明早再想办法出去。”
说着,抬手背起了她,一边走着一边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我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他似乎刚想起来这个很严肃的问题。
“呃......我是看着雪下的好美好美,一时兴奋就跑远了,然后就掉下来了。”爰兮轻描淡写地说道。
凌止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依然一脸陶醉的爰兮,“看雪看得掉下山谷?也不知道害怕,居然还睡得着?”
爰兮一时语结,闪躲着凌止的目光,忙转开话题道:“你又是怎么找来的呢?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凌止的目光转柔,“我一早起来就发现你不见了,就和爹爹说来找你......后来,总算看到了你被树枝挂掉的发带。”说着,在怀里掏出了一条绿色的丝带。“你说怪不怪,山上那些突然浓出来的雾气好像就是为了藏这个谷的......而且那林子里有几个破败的坟头,自然也就没人愿意往里面走......”
爰兮已经懒得想那么多,紧紧贴在凌止的背上,觉得很舒服。只是通过急促却无力的呼吸她能感觉到止哥哥真的累坏了。
走着走着,凌止突然兴奋道:“看,那儿好像有个山洞!”
爰兮往前望去,的确,花海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古榕,庞杂的枝须掩着一团漆黑。
凌止提起力气,背着爰兮快走了过去,撩开交错的树枝,把她放在地上。
疏疏密密的老枝几乎封闭了洞口,一片圆月清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照亮了洞内的一方天地。
“这里好。”爰兮望着不大却没有遮掩一丝月光的洞口,朝着凌止说道,“这个洞似乎就是用来看月亮的吧。”爰兮迎着月光,美美地笑着。
“咕噜——”再美好的气氛也被这一声巨响打破。她可怜巴巴的看向凌止,“饿。”刚刚忘记饥饿的自己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抓狂......
凌止捂嘴偷笑,“那,上面摘的,知道找到你肯定也是个饿鬼。”爰兮看凌止从怀里掏出两个果子,便迫不及待地抢了过来。
“好吃。”爰兮一边狼狈的啃着,一边不忘赞叹。正当她瞅着凌止咧嘴乐时,突然发现凌止背后的那片幽暗的山洞深处隐隐的有柔和的荧光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