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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车祸 ...

  •   季珹舞自己也忘了,到底有没有闯红灯。她也喝了酒,满满的一杯红酒,所以那场车祸谁也说不清楚。
      好在也不需要讲清楚,因为萧忆情没有报警,甚至没有一点风声。两天后,才有人知道她出了车祸。这些人里,包括季风和方靖。
      连卓南都说,“这孩子真是单纯得可爱,我们三个男人把你困在一个房子里两天,你就不怕我们杀人灭口?”
      她很认真地想了半天,“不会的。”
      卓南连连摇头,“你没得救了。”
      其实她是无处可去。母亲去世后,这世上就她一人,能去哪里?可以去哪里?她伤得重,不方便走,除了医院就是学校,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也不会有人来看望。那个时候,季风还不是她的季老大。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完全陌生的房间。窗帘厚厚地遮蔽着,不知道是几点。床头灯亮着,跟没亮差不多。小小的一圈光,视线还是暗的。她睁着眼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被车撞了
      好像。季珹舞并不能确定,她是醉得神志不清,只记得要回家。
      她想回家,非常想。她一点都不喜欢杭州,到处都是车。她想念路里镇大片大片的田野,想念静谧的河流湖泊以及冷暖分明的四季。
      可,那是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是的,回不去了。
      她想哭,可又哭不出来。又想起来后天是交学费的最后期限,她还没有准备好钱。念头一转,眼泪就硬生生憋回去了。然后一片白晃晃的光越来越近,刺得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意识里知道要躲,不然就完了,可手脚不听使唤,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好在没死,所以什么都好办,季珹舞并不关心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宝珠说她总是钝重,后知后觉的,其实是因为再没什么可以失去,所以就有了一种无谓的愚钝。
      身上的那套服务员的衣服早已换了,穿着一件T恤。床单上到处是血,腿上手臂上包着纱布,麻醉药还没过,所以并不觉得疼。只是没有知觉。
      季珹舞不想打扰任何人,只想着赶快离开。她开始后悔,不应该这样地跑出来,回去一定会被经理骂,说不好这工作就要丢了。客人再难缠,都应该耐心应付,当服务员就要有服务员的样子。可她实在是太背,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群地痞流氓,逼着她喝酒。要是不喝,便不付账。那酒多贵啊,都已经开瓶了,或许把她卖了都不值那价。
      当然,卖不卖得出去还是个问题。她只觉得太难受,那种无所依靠的孑然无助,身后是坍塌的废墟,而眼前的每一步踩下去都是空的,心里被什么东西压着完全透不过气来。如果母亲知道,一定会伤心,也会用家法打得她半死。如果母亲知道,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不会让她这样地抛头露面,不会让她这样被人欺负。
      如果她还在。季珹舞只能这样地安慰自己,一刻也好一秒也好,安慰自己说曾经有人,有那么一个人将她带到这个世上,给了她最安稳的成长和最无私的温情。曾经何时,她是那个人掌心的明珠。
      她曾那么那么地幸福过,以为这幸福会延续一辈子。可,幸福的抽离是一瞬间的事。
      她扶着墙慢慢地走,嘲笑自己的自欺欺人,也笑自己的心高气傲。这都什么时候了,学校正等着她的学费,已经是最后期限了。如今又搞得一身伤。
      她绕了大半个圈才找到扶梯。房子里好像没有人,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天是黑的,整幢房子就笼在一片黑暗中,即使壁灯亮着,视线还是暗的,说不出的阴冷。那时是秋初,但杭州依然是火炉般的热。可她觉得冷。
      季珹舞不是不怕,但怕也没用。她下了楼,穿过长廊,还好,有个房间亮着灯,门缝里有光线斜斜地打在地板上,细长的一簇。
      她什么都没想就推开了门。

      很多年之后,季珹舞依然记得这个场景,她见到萧忆情的情景。像是记忆的开场,又像是一个梦的起点,或者是一个故事的序言。因为一切就是这样开始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因为每一个人都身在其中,没有人提前猜到结局,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更没有人会忘记。
      经年之后有人喟然轻叹,原来那个人,是我此生的毒药。

      季珹舞看到有人站在窗前,正讲电话。时不时“嗯”或“是”一声,他并没有发现她。一切都非常安静,季珹舞觉得太静了,好似空气中的尘埃都沉寂下来。突然,她听到“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折断的感觉。又觉得是自己错觉,然后,这个男人就转过身来。
      隔得远,他的面容并不真切。但可以分辨这是个好看的男子。他也正在看她,一双眼睛深邃如海,没有笑容亦无惊讶,只是平静不迫。好像她本就该出现在这里,他们本就该在此见面。
      季珹舞看到他身后的那盆桔梗开得正盛,但其中的一株却断了。
      她听到他说,“你好。”
      “你......你好。”
      “你不应该下床。”语气倒像是在训小孩子。
      “我......”季珹舞支吾了半天,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样子实在是狼狈,头发披散,本来就乱如稻草,现在更像是女鬼。身上的衣服不合时宜,衣摆过膝,松松垮垮地套着。还有奇怪的纱布。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真的是太丑了。
      而季珹舞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紧张又羞愧,完全不知所错。她没有和异性相处的经验。
      萧忆情说,“我扶你回去。”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因为走得太慢了。几乎是蜗牛爬。
      季珹舞不好意思,“不用,我自己走就可以。”
      可这个男人早已俯身,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别动。”
      她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两拍,可又跳得那么快。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靠她如此得近,他身上有清淡的香水味,他的呼吸,他的温度,甚至是他的怀抱,那么的陌生。可陌生得令人流连,像是没有吃过糖果的小孩,幻想着那种味道。
      这是生命中第一个抱她的男人。
      她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余光瞥到他衬衣的纽扣,竟有非常精致的花纹。她想着,这花纹是怎么刻上去的。到楼梯口正要上去,门开了,灯也亮了。眼前又多了两个男人。
      后来宝珠总是说,“你丫的那个艳遇啊,怎么就会碰到一些极品男人,还个个是单身,又有才又有品。怎么就让你遇到了呢?”
      她也想不通,怎么就便宜了她?十八岁之前生活里没有异性,连男同学都保持三分距离,可是一下子,这天下的各种男人都出现在眼前了。
      萧湛一脸紧张,“你怎么醒了?怎么下来了?......哦,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真的......我真的是快吓死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旁边的一个不耐,“萧湛,你给我闪一边去。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他伸出两个指头,“这是几?”
      季珹舞一下子紧张起来,看看萧湛,又看看他,“难道不是二么?”
      卓南问,“那你多大了?”
      “十八周岁。”
      卓南想了一下,“为什么你不是十七周岁?”
      萧忆情转身就往客厅走,简直对这两个男人无语。萧湛叫起来,“看来没什么事,我真怕脑子撞坏了,要是撞傻了,那可怎么办?”
      卓南冷笑一声,“怎么?是不是很遗憾,连个负责的机会都没有?”
      季珹舞后来知道,这两人是损友,一见面就相互掐。不损上两句,谁也不舒服。不过感情是真的好,萧湛打电话过去求救,卓南立马跑来救人。
      卓南是浙一医院的外科医生,整天抄着手术刀,那点场面算是小儿科。他其实是被萧湛吓到了。
      最近的医院要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偏郊的一带萧湛并不熟,也不清楚小诊所窝在哪个角落里。当时,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他后来觉得,那时的情景最适合杀人越货,来个弃尸荒野也不是不可能。又不是没有听说过,撞了人的,最怕人没死,干脆再撞一下,死了才一了百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半夜惊魂之后饿得前胸贴后背。天也快亮了,一天即将开始。
      “一个月之内最好不要下床,腿没断,打了破伤风针,只要不感染就没事。”卓南说,“这是个意外,阿湛不是故意的。”
      大家都在等她的反应,季珹舞只顾低头喝着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我知道。”
      萧忆情笑笑,“那你多吃点。”
      萧湛夹了一只灌汤包到她碗里,“这孩子胃口不错。”
      卓南一脸的苦愁状,“我有点想不通。”
      萧湛说,“那你别想了,吃你的包子。”
      “我给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一个地方很奇怪,怎么会呢?你说你十八了,可是十八岁的女孩子不是这样的。”
      萧忆情抬头看向卓南,萧湛又紧张起来,“哪里不对?”
      卓南的表情严肃,“你没有胸,你怎么会没有胸呢?你怎么瘦得连胸都没有呢?”
      季珹舞恨不得钻个洞躲起来,只觉得太丢人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说什么也不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懊恼,这种事怎么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讲。
      萧忆情迟疑了一会,咳了两下,“别看了,湛。”
      萧湛笑笑说,“好像是没什么胸,呵呵。”
      “别害羞嘛。”卓南说,“有病就要治。你的例假正常么?平时有没有头晕?我估计是贫血,还有点营养不足,才会这样。不过没事,我让人开点中药调理一下就好了,你看你还这么黑,这是不正常现象。你说你十八了,我看着像八岁......”
      萧忆情说,“那你尽快把药弄来,记得煎好。湛,你这两天别上班了,我也在,我们观察两天。”
      她是伤患,但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学校还没有......”
      萧忆情说,“我今天会去给你请假,你家里的联系方式?”
      季珹舞摇摇头,她早已没有家。又想起来学费的事,想了半天才说,“我的学费还没有交,我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先借一点,先凑齐了再说。她是这个意思,也不管他们怎么看了,是敲诈还是别的,她早已顾不上。
      萧忆情笑笑,“可以。”
      就这两个字,别的再也没有什么。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口,什么都不问,这样地相信她。她抬头看他,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目间一派温情,只觉得你离他很近。可那笑容太浅,淡淡的,又令人觉得他其实是陌生的。
      他是萧忆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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