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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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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过要害死爸爸,真的。”
天亮了,外面一点点晨曦透进来,令房间更加幽暗。所有的故事也快要结束,可是有什么却是永远都不会终结。
萧忆情抱着她,试图给她一点温暖,可是有太多事,他都无能为力。季珹舞对他笑笑,令他看了更心酸。
“别怕,我在这里。”
“我一直在想,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呢?我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他当初放弃妈妈,现在放弃我。”
她突然问,“你说,我会不会下地狱?”
“不会的。”萧忆情哄着她,“不会的。就算要下地狱,我也会陪着你,真的。”
她听了觉得很安心,闭上眼睛就要睡去。过了很久,萧忆情以为她睡着了,却听到她说,“对不起。”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对不起”。
他愣了愣,才说,“没关系。”
她并没有恨他,只是太痛苦,所以需要有人陪着她一起痛苦。骗自己说,爸爸是他害死的,这样才会好过一点。可是,看到萧忆情难过,她只会更难过而已。自始至终,她恨的只是自己。
“是我打电话给慕衍恩的,是我让他收购的。恒天的资金紧张,加上新方案的投入,更加周转不灵......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可能垮掉。可是,漏洞太多了......”季珹舞轻轻地笑,“你们都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她念的是经管和金融。四年来,没干别的,就是无时无刻盯着恒天,观察季风的一举一动。她想了解这个男人,想知道夏无桀有没有爱错人,想知道她一生的付出是不是值得。
每次面对季风,季珹舞都无比清醒。仿佛是本能,又像是演戏。平静不迫地等一个时机。旁观者清,或许很多时候她比季风都要了解,恒天的弱点。
她知道萧忆情下不了手,所以她自己动手。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其实没有人告诉她。她和萧忆情的绯闻出来的时候,萧宇来找她,那个时候,她便开始怀疑。
绯闻背后最大的赢家是谁,显而易见是萧忆情。就是太明显了,才会令人怀疑。而四年来,他们一直平静无事,又是谁在苦苦维护?
“叶秘书是她的人。”季珹舞说,“私家侦探也是她的人,照片也是她筛选的。”
她是苏安生。
萧忆情终于了然,为何她执意收购恒天,又为何要布这一场局。因为她只能不偏不倚。或许是可怜他和她,才想着要成全。
原来那个孩子,并没有死。
她没有死,那么两家真正的恩怨其实并不存在。
但那些伤害却是真实地横亘于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
难道,这些利用,背叛和欺骗,真的需要恩怨来充当基石么?不不不,那只是借口,只是利欲熏心的伪装。
那么多人,人人都有欲念,无法满足,无法调和,所以才会有恩怨。
或许这一切什么都不是。
只是命运设的一场局。只是一场局。他们都是一颗颗棋子,她是,季风是,连萧忆情都是……只有等一切经历之后,才明白命运的布置精心。那样的巧妙安排,一步一步,谁能躲得过?而彼时,他们都以为可以与之相抗衡。
其实,已经是结局了。
他们的纠葛到这里,都应该收场了。因为一生还很长,真的,长到一些人事足以淡出记忆,忘记容颜,甚至记不得那时自己的样子。
这不是传奇,他们的故事,并不是兵临城下的不朽传奇,不足以传承,不足以被世人铭记。其实什么都不是。
所以,十年或二十年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的爱恨,因为连他们自己都选择了忘记。或假装忘记。
但,终归是有一些东西,时间抹不平,回忆容不下,成了心上的一片褶皱。爱如褶皱,并没有百转千回,抑或是荡气回肠,只是让你在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呼吸会有些微的不平罢了。
而此刻,他们还可以拥抱彼此。好像时间都可以停顿,一切都可以隔绝开来,只有相爱的两个可怜人。
季珹舞对萧忆情说,“我再也不和你闹了。”
因为这一生其实很短,对于有些人来说,怕是要来不及。她觉得快要来不及。那么难,才可以在一起,才可以彼此相拥。这世间太冷,他们除了彼此,再没有别人。
两个人一起去见萧忆情的父母。结婚时太仓促,后来又忙着相互掐架,还没有正式见过父母。
得知两人结婚的消息,萧宇倒没有太过惊讶,欧阳澈也是。四个人还算平静和气地吃了顿饭,欧阳澈本来就不爱说话,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季珹舞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萧忆情也没什么话,吃饭的时候握住了季珹舞的手。萧宇看着他们,自然是很欣慰。
按照习俗,第一次见长辈,是有红包的。萧宇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一套首饰,打算送给季珹舞当见面礼。也早就认定了她,趁着萧忆情不在,偷偷告诉她,“我以前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他还不肯说。我见了你就知道,就是你这样的。”
“您怎么知道?”
萧宇笑,“以前很多女孩子追他,他都没动心。各种类型的,就是没有你这样的。所以嘛,他应该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说着又将萧忆情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连同他的糗事都像倒豆子似的一件件说给她听。客厅里不时地有笑声传来,萧忆情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只觉得时光如此静好,再也没有比这更美。
那真的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
那段时光,萧忆情后来想,那段美得不真实的时光,真的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回忆。举世无双,千金不换,只是再也回不去。
因为再也没有第二个夏天。
他忘了,其实她是留不住的人。
他们到底和这世上的贫贱夫妻不同,虽然之后从来都没有吵过架,但并不意味着彼此有多亲近。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温和礼貌,时间长了,便是无形中的疏离。
萧忆情是渐渐地感到绝望的,因为不知道该如何。他们像是和以前一样,季珹舞也像是和以前一样,但比以前更安静,有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之间该解决的,该坦白的,都已经清晰明了。萧忆情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劲,哦,是的,婚礼还没有办。
当他提出要补办婚礼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绝。季珹舞不愿意,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
“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季珹舞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间只觉得进退两难。
萧忆情问,“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季珹舞什么也没有说,她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于是,萧忆情就再也没有过问,他觉得他已经不了解她。
或许,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季珹舞已经不相信任何人,越是亲近的人,越是难以相信。
他们不是没有过温存。
两人最亲密无间的时候,彼此总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像是要看到对方的心里去。萧忆情总觉得其实她离他很远,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远很远了。
所以那一刻,他看她的眼神永远伤感。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因为所有的感情到了最后,只是无路可走。
明明前一秒那么快乐。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快乐,身体的交*合带来极致的欢愉。他并非是沉迷于情欲的人,可还是忍不住留恋。因为那种温存,只有她有,只有她能给。
而身体靠近的时候,灵魂便有了距离。
他觉得再也找不到一条途径,可以离她更近一点。除了身体上的亲密,他们之间其实再也没有别的方式去靠近。
他吻她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担心下一秒,她就会推开他。而内心里,却又在期望,她的拒绝。
因为拒绝,才是她对他真实的反应。
但季珹舞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每一次他靠近她,她却是不曾拒绝。当然也不主动,只是安静温顺。反倒是萧忆情,迟疑起来,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停下。
这是一对多么诡异的夫妻。他们就像是站在河的两岸,中间水流湍急,是一辈子都无法泅渡的,只能观望,不能靠近。但偏偏不愿相信,所以每一次靠近,只是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距离。
所以连快乐,都是一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