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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僵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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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珹舞睁开眼的瞬间,就看到了萧忆情。病房里没有别人,他站在厚重的帘子后面,背影寥落。
她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萧忆情,也是这样的背影。他站在那里,其实整个人说不出的肃杀。她听到“啪”地一声,好像有什么折断了。他身后的那盆桔梗开得正盛,但其中的一株却断了。然后,她看到他转过身来,平静不迫的一张脸。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见到彼此的时候,便是阴谋的开始。多么可悲,他们的相遇,是无数个阴谋的开始。很多事情早在冥冥中就注定,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萧忆情随便一个电话就查到了她的身份,他不得不去猜想,这样的一场车祸是不是一个局。
他那时,并不知道,其实命运有更大的局等着他。也等着她。
季珹舞看到萧忆情转过身来,就移开视线。她没死成,这个男人第二次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勇气再死一次。因为累了,觉得无穷无尽的倦怠。她想,如果死不了,那就活过来吧。
萧忆情走到床前,俯下身来看着她,突然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什么?是威胁。你和你父亲一样,都喜欢威胁。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做,或许过段时间,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放你走了。可你偏偏玩这种欲拒还迎的招数,来引起我的注意。季珹舞,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走的,除非我死!”
季珹舞对着他,也笑了笑。
医生进来,见病人醒了,照例是要作检查。看萧忆情站在那里,自然是没好气,“还不走?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我怎么给病人检查?”
其实他也是大男人,不过行医之人无关性别。只是行医多年,这样的情况是真的没见过。眼前的男人好歹也算一表人才,但是对待自己的太太却这样狠,病成这样了才来医院。都不知道心是怎么长的,也不给吃药,就这样拖着。病人被送进来的时候,几个小护士都吓傻了,只见她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衣服都被浸透了。
值班的几个医生立马手忙脚乱地把病人送到抢救室,而这个男人竟然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直到要办住院手续,挂号登记的护士问他问题,他也不回答。一连问了他三遍,“你是病人什么人?”
“……太太……她是我太太。”
啧啧啧,小护士暗忖,真是人心隔肚皮,亏他一副好皮相,原来冷血冷面,连自己的太太都承认得不情不愿,这世道!
后来主治医生来了,劈头盖脸地开始骂,“你他妈怎么当人家丈夫的?啊?你他妈会不会当人家老公?你说,你们是不是在吵架?你他妈吵架归吵架,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啊?她病了这么久,你他妈就一点都没发现?夫妻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非要这样你死我活?”
萧忆情一句话都没说,任凭别人指指点点,医生骂了半天,见他没反应,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甩下一句话,“你现在可以去看病人了。”
萧忆情没有动,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半点要去看的意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医生骂了一句,“见鬼了。”
终于气呼呼地走掉。
萧湛来的时候,萧忆情还站在那里。
他拿了三万块钱付押金,很厚的一叠,非常重。从来没有一下子拿过那么多现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事了。
萧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陪着萧忆情站了一会,见他还是一声不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哥,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大嫂?”
又补了一句,“医生打了镇定剂,一时半会醒不了。”
萧忆情苦笑,他知道他的意思,她睡着了,就不知道他去看她。只要看不到他,那么她就不会和他闹,就不会想死。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语气凄凉,“她恨我……”
“她恨我?!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恨我。湛,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这样强行留她在身边,是不是一个错误?
明知再无可能,可还要再这样勉强,是不是一个错误?
其实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为爱。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错的是时机。是的,时机不对。属于他们的时机不对。
如果他们之间,只是两个人的天长地久,会不会就有执手白首?如果一开始,他就表明心迹,那么他们会不会就此幸福到老?
随便的一种可能,是不是都胜过现在?
最后萧忆情还是去看她。她见了他,就别开脸去。然后他就说了那一番话,明明心里有犹豫,想着就这样算了吧,就让她走吧。可是,见了她,才知道不可能。曾经命运掰开他的手指,他不得不放手,可是这一次命运的手又将她送到了他面前,就算彼此痛苦,就算彼此折磨,他也不会放手。因为做不到,做不到再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除非他死!
季珹舞连着住了两个月的院。杭州的冬天已经很深,毗邻海湾,不是阴郁刮风就是下雨,连绵不断的冷雨,寒意可以沁到骨子里。
出院的那天却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轻薄,一点点的温暖,空气里沉淀着一种冬日的静谧。萧湛来办出院手续,萧忆情并没有出现。
季珹舞也没有问。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到萧忆情。萧湛怕她多想,先打了预防针说工作很忙。两人见不到面,自然就相安无事。萧忆情也不问,他是真的怕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算是领教了。
于是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她,更不去见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应酬。白天的时候还好,至少还有理智。但是到了晚上,夜一深人一静,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就慢慢浮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他也是这样想她,那时想起她来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因为她好好地在家里等着他回去,或许还准备了宵夜。而现在,只要一想到她,便是说不出的难受。相见不如怀念,知道见了不如不见,可是又不能就这样避而不见。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萧忆情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恰好晚上有应酬,他想了一下还是去了。那群公子哥儿见了他,像是看到了外星人,萧忆情不免好笑,“怎么?不欢迎?”
“哪里哪里?”有人立马叫起来,“哇塞,稀客啊,这月亮从西边出来了啊。”
“靠,今晚根本就没月亮!”有人忙着倒酒,“这月亮啊,从此就不出来了。”
一伙人笑成一团,嘻嘻哈哈的。各自都带了女伴,又叫了几个伶俐的小姑娘,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其实这样的热闹场面,萧忆情并不喜欢,但却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几个人多少也知道他,叫他十次有十次不来,但最近却变了风格,偶尔的萧忆情会出现,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或者看着别人喝酒。
在场的一个小姑娘看了萧忆情一眼,细声细气地问,“为什么呀?月亮为什么不出来了呀?”
众人接着哄笑,有人学着她的口气,“因为我们的萧总出来了呀,所以月亮就不好意思了呀,哪像你们呀,一个个盯着萧总看,都没一个脸红的呀。”
有人一口酒直接就喷出来了,直拍桌子大笑,“妈呀,我说老三,你要不要这么搞啊?”
萧忆情笑着摇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
“沫沫,快去陪陪萧总呀。”老三对着刚才的小姑娘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让我们萧总一个人自斟自饮。快去快去。”
又凑过去说了一句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只见这个叫“沫沫”的小姑娘连耳根子都红了。老三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于是就做个人情。沫沫过去没多久,就垂着脸回来了。因为萧忆情直接就打发了她,连笑都没笑。
其实在坐的几个都明白,也就没有说什么,接着玩他们的。萧忆情没呆多久,就离开了。时间才刚刚十点,真正的夜生活才开始。
沫沫终于忍不住问,“萧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我看他一脸的不高兴。”
“不高兴就对了,还不是他家里的那位闹得,一个大男人连家都不敢回,出息!”有人笑道,“自古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三喝了一口酒,“别人的家事,不要乱嚼舌根。”
那人不以为意,“我靠,就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前段时间,据说寻死觅活,好不容易才救回来。这不上个星期刚出院么?我说啊,弄成这样那是自找的。”
“说什么呢?”
那人笑了笑,“那老二不是和方家那小子订婚了么?好好的,说散就散,还不是因为萧忆情?他也够狠的,弄死了季风,又强迫人家女儿。你说,谁还愿意跟着他?能不寻死腻活么?
老三没有说话,因为这些都是事实。闹成这样,的确是够狠戾,都说欧阳家的人个个手段非常,终归不是传言。
不过这个男人也确实是喜欢季老二吧,都这样了,还不放手,也算是痴情一片了。他向角落望过去,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酒瓶子立在那里,已经空了。
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