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逼迫 ...

  •   “可我不爱你了,真的。”
      季珹舞笑笑,“我以前是爱过你,可那是以前。那时真傻,不知道爱一个人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不爱你了。爸爸死了,季家也完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最后那句话,说的人伤心欲绝,听的人万箭穿心。有什么意思?萧忆情想,是啊,有什么意思呢?明明知道的,其实他们已经结束,这样勉强扭转命运,不放过别人,更不放过自己,到底有什么意思?
      季风的死便是两人此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中间,令他们的余生只能越来越远。那些无法拥有的,只会渐行渐远。
      可,就这样放手么?再一次对命运俯首称臣?
      他已经放手了一次,那么痛苦地放手,让她离开,让她嫁给别人,他强迫自己做到了。因为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舅舅说,如果他再这样执迷不悟,那么他将永远都见不到她。
      他不得不信,舅舅素来说到做到。更何况还有季风,他虽是她的父亲,但更是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这四年来,他就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那种如临深渊的感觉,他是多么熟悉。
      那晚她喝醉,对他说,他不爱她。他当时真想冲出口,什么都不顾,把一切都说出来,不管后果如何都要说出来。但到底是忍住了,已经忍了这么久,这一刻无论如何都要忍住。他看她的眼神悲悯,其实是觉得自己可怜,因为只能在心里说——傻瓜,我是爱你的啊。
      可,他只能这样爱她。
      像是一场没有出声就已终场的默剧,连看她的眼神都必须克制。只是现在命运的手又将她送到了他身边,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明明已经失去的,却再一次地触手可及。
      所以,他怎么还会放手?让他怎么放手?
      这一次的放手,便是彻底的失去。余生里再也没了她,那么活着,不过是一场延迟的凌迟。他做不到。
      他无法做到,因为他只是一个可怜人。
      杭州的秋天即将结束,树的叶子差不多掉光,落了一地的金黄。天气已经很冷了,阳光变得稀薄,落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萧忆情看着不远处的一排光秃秃的香樟,却轻轻笑起来,“没有关系,你不爱我,没有关系。真的,你是爱我还是恨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结婚后,我不会干涉你,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就算你不愿我和亲近,不和我说话,也都没有关系。这些统统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嫁给我。”

      那天晚上,季珹舞梦到了父亲。
      其实她几乎没有梦到过他,可这样巧合,白天的时候萧忆情向她求婚,晚上父亲就走进她的梦里,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这辈子的不可能,再也没有任何可能和萧忆情在一起。
      因为是她和他,一起害死了父亲。若他是主谋,那么她就是帮凶。
      萧忆情隐隐有担心,半夜爬起来去看她。季珹舞有时睡不着,翻个身睁开眼,就看到立在床前的一抹长长的黑影,一动不动的。一开始吓得不轻,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听到那人的声音,“别怕,是我。”
      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萧忆情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三更半夜的,大概是怕她跑了,或者是怕她出什么意外。
      后来季珹舞也就渐渐地习惯,再次看到那个“半夜游魂”,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睡她的,他站他的。
      她梦到父亲还在,还是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真相都还不曾展开,还是最最快乐的时候。明明知道那些事都已成过往,也知道父亲已经不再了,可是梦里没有今昔之分,梦里的她还是开心的。她舍不得不重温,也早已分不清现实和虚妄,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她被带着去购物。很多人看着她,各种眼光交汇在她身上。父亲握着她的手,领着她在最大的商城里一样样看过去。她有点怕,那么多人,可是被父亲紧紧牵着手,好像前面有任何的艰险,都不该怕。因为身边的这个男人会护得她周全。
      她也是女孩子,不会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人前人后地被拥簇着,如众星捧月般。季风特地抽空带她去购物,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堆。又去了一家珠宝店,让她一样样地挑。
      “女孩子长大了,应该有点像样的首饰。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他的语气宠溺,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心爱的女儿的。
      他想要弥补,可以给她最好的物质。只要她开口,没什么是得不到的。可她只觉得不真实,像是天方夜谭里的故事,一掷千金或千金买笑,一点都不真实。
      玻璃柜台锃亮通透,金银钻石,不同的款式用黑丝绒盒子小巧地装着,一字排开。简约的繁复的,无不精致。灯光耀眼,直直地打下来,只晃得人眼花。漂亮的柜台小姐极有耐心地为她一一介绍。
      其实她不懂那些,也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不真实,像是一场梦。梦里那些迟到的繁华都一一呈到了面前。
      最后她试戴了一只玉镯,结果套进去就摘不下来了。柜台小姐笑着说:“它跟你有缘呢。”
      她使劲地撸,怎么都摘不下来,有点懊恼,“你们故意的。”
      季风朗声大笑,握住她的手,“好了,别摘了,就这样戴着。你看,手都磨红了。”
      玉镯戴着,手腕上便有了一圈凉意。她并不喜欢。母亲也有一只玉镯,本来是要留给她的,可她最后敲碎了,随着母亲的遗体一同火化。她觉得那种东西,再美也没用。因为送的人早就忘了,戴得再久,再珍惜,都是枉然。
      所以身外之物,无可无不可。可总得买点什么,否则说不过去。她知道,这是一个父亲急着想要表达的爱,即使手法这样笨拙,一点新意也无。他怕她逛得累了,带她去KFC,以为小孩子都喜欢那里。怕她口渴,点了一杯雪顶咖啡给她,大热天的,她是真的口渴了,没多想就大喝了一口,冰冷的苦涩的液体一下子刺激着舌尖。那味道她从来没有品尝过,那样苦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季风忘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怎么会喜欢喝咖啡呢?她连KFC都是第一次进。
      她与那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一点都不一样。但是父亲不知道,拿着对付季珹影的手段去应付她了。可她还是高兴,心底里那么开心,简直要受宠若惊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那样宠溺地好,其实一点点好就足够,她不贪心,可是他给了那么多。
      只是如今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会。
      有人替她擦眼泪,一遍一遍,“别哭。”
      又有叹息声,“你这样,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啊。”语调里的凄惶无助,和她一样。
      季珹舞醒来时已经中午,萧忆情就睡在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一直没有出声,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反应过来就一下子推开他,没有一丝犹豫,冷冷地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萧忆情对着她笑了笑,“早。”
      “你出去!”
      “......好。”
      他也早料到了她有这样的反应,见了他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失望。走到门口,却突然转过身来说,“我突然想到一句歌词。”
      季珹舞没有看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萧忆情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他没有说,或者永远都没有机会说,那句歌词——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请容许我们相依为命。绚烂也许一时,平淡走完一世。
      如果爱恨可以不分,责任可以不问。
      那么多的如果,但现实只有可是。
      他笑起来,他醒的时候,她还没醒,好好地在他的怀里,那时他们还在一起。可她醒了,一切都不再。
      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相依为命。

      萧忆情真正地忍耐耗尽,是因为季珹舞开始绝食。本来病了就瘦了一圈,现在更甚,整张脸瘦得只剩了一双眼睛,空茫茫地睁着。根本不忍看。
      他知道她想走,用这种方式逼他放手。这样决绝,不留一点余地。明明知道,若是放她走和死亡之间,让他选,他一定会选择放手。再不舍,他也希望她好好活着。她知道他会怎么选,明明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这样逼他。也正因为如此,萧忆情才觉得恨,怒不可遏地恨。
      “我知道你想死,如果你死了,我让季家的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好不好?”他的语气风淡云清,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所以你可不能死,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得到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恨我,不过有时我也挺恨自己的。”萧忆情笑起来,“有没有后悔遇到我?我想你一定是很后悔。不过没办法,最好别给我玩什么花样,或许过个三五年,我就让你走。但是现在不行,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说到做到。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他拿起那碗粥,命令道,“吃饭!”
      季珹舞只是看着他,勺子到了嘴边也没有动,眉头紧锁,表情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把嘴巴张开!”
      他想,若是再不张口,那么他不介意强行掰开她的嘴,就算是灌也要灌下去。可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连避开都来不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溅了萧忆情一身,那碗白粥一下子布满点点殷红,像是有什么正在绚烂绽放。
      有更多的血从身体里涌出来,萧忆情的手都在抖,可是来不及擦,因为越擦越多,一身一手都是温热的粘腻的血。她咳个不停,每咳一下,就有血涌出来,源源不断地从口中涌出来。
      他这才知道,她不是铁了心要离开,而是一心想死。因为她没有吃药,开始的时候为了骗过他,当着他的面按时服用。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季珹舞也不是在绝食,而是难受得根本咽不下任何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