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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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萧湛的话说，George走的时候，心碎得掉了一地的玻璃渣子。而萧忆情不动声色地踩着一地的碎片，继续往前走。
他下班后一个人，不知不觉就将车开到了那家餐厅。因为她在那里，所以他的心也跟着到了那里。
服务员推荐餐厅的新菜式，新来的一个厨师，手艺非常不错。萧忆情就点了几个。其实那些菜她以前也做过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没有时间回来吃，倒是便宜了萧湛。
偌大的包间里空荡荡的，灯影绰绰，淡淡的光晕笼在身上，有一种朦胧。菜上得很快，迎面的香气，他这才觉得自己饿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知道是她的味道。其实也就吃过一两次，但那种味道他记得。
最后结账的时候，萧忆情说，“新来的厨师挺不错的，味道很地道。”
服务员告诉他，夏厨师一个星期只上三天班，想要尝她的手艺要到后天了。
萧忆情点点头，“那我后天再来。”
晚上九点的时候，季珹舞准时下班，连续站了5个小时，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末班车是9点半，她收拾了一下就去赶车。这个时候是夜班高峰期，站牌挤满了人，好不容易有车过来，简直像春运一样，车还没停稳，一窝蜂的人就都拥过去。个个都被挤得像个肉夹馍。
季珹舞远远看着，忍不住就笑了。因为很快，她也会像他们那样，挤得不成形状。现在他们有多滑稽，等下她就有多滑稽。
她手里拎着个饭盒，里面装着今天的主菜。有个客人点的，好像只有一个人，她觉得肯定吃不完，就留了三分之一下来，免得浪费。正好可以当做明天的午饭，热一下就能吃。其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如果客人问起，为什么分量这么少，她该怎么回答？
不过，没人来问。她就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又有一辆车来，人便少了一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空位，季珹舞就坐在那里等。周围非常嘈杂，可她几乎要睡着了。一坐下来，整个人意志就开始松懈，好像只要两眼一闭，就能睡过去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睡好，家里多了一个婴儿，别人睡的时候她哭，别人醒的时候她在睡。永远时间颠倒，折腾得人人都忙翻。好几次她睡得恍惚，总觉得有小孩在哭，一下子惊醒，却什么也没有。而小孩真的哭闹的时候，她却听不到。
季珹舞闭上眼睛等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一下子人潮涌动，她突然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抬眼一看，公交车已经到了，她立马站起来。结果站得太急，眼前黑了几秒，缓了好一会儿。人太多，大家还在挤，她落在最后。不过终于挤上了，忍一忍就好。
她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忍的，忍无可忍，就重头再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萧忆情也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再忍一下，她就走了。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么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
他自嘲地笑，因为还是很难过。见了她，会难过。不见她，更难过。看着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打瞌睡，周围那么吵，她竟然可以睡着。头慢慢地垂下去，顿一下立马醒过来，再垂下去，再醒过来......到最后，她就保持着垂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是真的睡着了。
那样子其实非常累。
他看着，只觉得无限心酸，非常非常难过。他知道她的日子不好过，但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烧菜是件累活，哪有女孩子干的？这么晚了，还要挤公车，累得会睡着，也不怕有人趁机不轨。回去之后呢，他不知道她回去之后还要干什么。他只是窥探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已经这样辛苦，剩下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他想都不敢想。
失去了季风庇佑之后，季珹舞就像是回到了以前。好在已经毕业，不必为学费发愁，只要努力养活自己就好。只是季珹曜还小，她舍不得让他小小年纪就看到生活的面目可憎。
其实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也一直面目可憎。
萧忆情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她，曾经他无数次看着她离开，这次也一样。公车开走了，再也看不到了，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晚间的音乐台刚刚放完一首歌，另一首歌开始。那个男人的声线伤感，欲语还休地唱：
若你看出我那无形的伤痕
你该懂我不光是好胜
亦邪亦正我会是谁的替身
真作假时假当真
说来遗憾就算我有多坚忍
若有似无有什么凭证
半喜半悲爱本来是双面刃
是非由他们议论
没半点风声命运却留下指纹
爱你却不能过问
别走漏风声爱我比敌对残忍
灿烂却是近黄昏
别走漏风声爱你却比死更冷
灿烂却是近黄昏
萧忆情觉得那个男人不是在唱，而是一种诉说。诉说这世间的一切不可能。他想，若是可以重头再来，自己会不会爱上她？
会不会？他一定告诉自己，不要爱上那个女人。一定不要爱上。
可，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爱上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竟然不知道？！
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么还有谁知道。
连自己都觉得那只是一种习惯，所以就选择忽视内心的那种感觉。而一切都不可收拾的那晚，他其实记得清清楚楚。
午夜的飞机赶回来，凌晨4点才到的家。非常累，竟以为是晚上，开了门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半天没有人回应，这才想起来有时差。客厅的那株绿萝绿得要冒油，餐桌上放着一个瓷碗，用玻璃罩倒扣着。打开来是一碗蒸蛋，早已经凉了。玻璃罩上薄薄的一层水汽，结了水珠滴到手背上，也是凉凉的。
他忘了，有没有告诉她是要回来的。通常行程只有他和秘书知道，而飞机误点，活活地拖了两个小时。。
走廊的壁灯淡淡的光打着斜角倾泻进来，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窄窄的如同舞台布景，萧忆情愣在门口，一时间以为走错了房间。
床上有人正睡得不省人事。
其实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随意进他的房间，不允许动他的东西。可是，那次却没有发脾气。大概是看到床上的那人瘦瘦小小的，缩在被子里几乎不可辨认。凌晨确实冷，叫醒她有点于心不忍。又或者是他心情好，刚刚谈成了一个项目。
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视线还是暗的，天还没亮，空气中像是浮着一层灰灰的雾霭。空调“咝咝”轻响，他奔波了一整夜，这才觉得有了点暖意。
季珹舞醒的时候，天刚刚亮。“哗哗”的水声就响在耳边，陌生的房间和摆设，反应迟顿如她，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萧忆情的房间。
他正好洗完澡出来，季珹舞吓得一激灵，立马从床上爬起来。看到他的表情，直觉得这次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忆情其实没什么表情，他生气的时候就是没有表情，只说了句，“你出去吧。”
她开始手足无措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空调坏了，我是说我房间里的空调坏了……那个没人来修，我打过电话了，还是没人来……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进你房间的……”
说到最后，有点可怜兮兮，“我实在是被冻得睡不着了，才来的。”
那时她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冷血动物。她哆哆嗦嗦地解释了半天，可他依然没什么表情。末了，还是那句，“你出去吧。”
被子还是暖的，温热中夹杂着一丝香气，似有若无的，像是冬日里的阳光，清浅如许，又香甜得不可思议。
杭州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雪，真正的如鹅毛般，漫天倾倒而来。也就一两个小时，房屋道路就铺了白白的一层。并不厚，所以没有童话里说得雪白蓬松如同奶油蛋糕。电视里一整天都在滚动报道，要做好保暖防灾工作，因为接下来几天还会有强降雪。
快要期末考试，学校里没有课，有的话估计也停了。秘书打电话过来说飞机航班都已取消，萧忆情不得不等雪停，在书房看文件。傍晚时分，雪又开始下。天色暗沉，此间大雪纷扬而落，只觉得阒静。像是无声电影中的布景，幕布上光影变幻，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几天两人被困在屋子里，哪也不能去。少见的雪灾，竟成了朝夕相处的理由。空调短时间内找不到人来修，她只能睡在他的房间里。床让给了她，他只能睡沙发。可是那一晚，他并没有睡沙发。
他处理完一堆事情，全球抄送的邮件，数据信息在午夜半空传递来回，悄无声息。她已经睡着了，床头灯还亮着。本来是在看书，看着看着就没了知觉。书掉在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觉得有点累，神差鬼使地坐在床沿边，转头就看到她，很安稳地睡着，嘴巴微张，脸红扑扑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地俯身去吻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吻了，她的发梢，眼睛和唇角。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竟然舍不得离开。
外面的雪还在下，这一刻的时光寂静无声，静得可以听到自己内心的回响，那个声音在问，你喜欢她的吧？你爱她的吧？你想把她留在身边么？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
那也是唯一一次，他遵循了自己的内心。
像个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尝到了一次甜，就再也忘不了了。他又吻了吻她的脸，只觉得要停不下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开被子，直接躺了进去。她睡得很沉，无知无觉。他却睡不着，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心情，是一种叫“幸福”的心情。只觉得不可能，甚至都不敢呼吸，怕惊动了这种幸福。她睡得安静，呼吸声轻轻的就在耳边。他却睡不着，也不敢翻身怕惊醒了她。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一点点地靠过去，从背后拥住了她。只觉得纤细瘦削，小小的，像是小孩子。她顺势翻了个身，一条腿大大方方地搁在了他身上。于是他一动也不敢动，很久才收紧了手臂，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第二天，他看似无意地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天快亮时，他起床离开，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好的啊，你房间里的空调还是很给力的。”
他面上淡淡的，心里早就笑开了，哪里是空调给力，完全是他这个“人肉取暖器”给力。她怕冷，像只考拉一样死死抱着他，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醒来时，视线无意中落到她身上，有点狼狈地转开。她穿着的那件睡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处的一大片肌肤，莹白似雪。他伸手去理了理，可是眼角余光早已捕捉到了衣领下的隐隐风情，一时间忘了挪开视线。
他随即笑得自嘲，原来自己和一个普通男人无异。
卓南老是笑她，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没有胸？可她紧贴着他的时候，他感觉得到那种女孩子特有的柔软，她已经不是当初遇到的那个小女孩了，短短的时间内，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娉婷如莲，那种如初的美好，正一点点绽放。
他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才没有作出什么越轨的举动。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帮她盖好被子。但那种满心的快乐，却掩不住，他的眼角眉梢全是盈盈的笑意，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所有的不可收拾都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什么都变了。或许很早之前，这一切就在悄然转变，那一晚不过是个契机，令他猛然发觉原来他爱她，不知不觉就爱上了她。
可是她不知道。
晚上两人吃火锅，她提议要不要叫上萧湛。他说，“外面下雪，路都封住了。”
她信以为真，就没有再说。其实那不过是他的借口，只有自己知道他只想和她一起吃饭，只有他们两个，别的人都是外人。
菜都是她准备的，冰箱里的东西够他们吃上半个月，为此她不免得意，“我听说要下雪，连忙就去超市。大家都在囤积，我去得早，搬了三车回来，你放心，都是最新鲜的。去得晚了，只有别人挑剩下的。”
她讲得眉飞色舞，真是可爱，他也跟着开心起来。他几乎要感谢这场雪灾了，还有坏得正当时候的空调，好像老天都在帮他。
渐渐地，他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感情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任何时候他都会想起她，非常想见她，听她说说话也好。他希望她开心快乐，可这开心快乐他更希望只有他一个人看见，就像她的美，她的好，只要他一个人知道就好。有时，连萧湛和她走得近，他都会隐隐嫉妒。但谢天谢地，她喜欢的是他，而不是别人，这成为他手中最后的底牌。
没过几天，他照例是收到那个牛皮纸袋，那种感觉，就像从天堂一下子跌到地狱。有人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那一天一定会到来。他这才如梦初醒，知道她是留不住的人，甚至是错的人，可是偏偏他再也舍不得了，再也放不了手。
他终于是知道，原来相爱比敌对残忍。
他那样爱她，不愿让她受一点伤害，不愿让她夹在季家和他之间为难，所以就装作不爱，将她狠狠地推开，只为了让她相信，他的不爱。连自己都要骗过，或许并没有那么爱。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