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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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时候，萧忆情正在开会。
早上新一轮的研发会议，关于HK目前产品的市场定位和两年内的开发方向。整个会议室很静，投影仪正放着上半年的市场数据图表，光影变换，听得到画面切换的声音。
萧湛进来的时候，忘了敲门。这是很不礼貌的，会议突然被打断。萧忆情摆摆手，示意上官接着说下去。
萧湛俯身面色凝重地说了什么，其实萧忆情并没有听清。或者是他听清了，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萧湛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见萧忆情还愣在那里，急得叫了一声，“哥！”
萧忆情只愣了几秒，突然就站起来，上官不得不停下来，“老大，有什么问题？”
“你们继续。”
萧忆情一进办公室就打开今天的股市窗口，有人在大量抛售恒天，他几乎是第一时间通知操盘手，“恒股，对方抛多少，我们接多少！”
短短几分钟，恒天从42.8跌到了35，还在跌。估计会跌停。这个时候已经形成恐慌，一些小股民将会毫不犹豫地甩掉恒股，越快越好，因为时间多一秒，不知道手里的钱会少多少。
而这个时候，同样是收购恒天的好时机。资本市场就是这样，值钱的东西大家会跟风去抢，不值钱的东西也有人抢。只要你的资本足够，就算买了一堆废纸，有一天也会变成黄金。
收盘的时候，恒天已经跌到19。是历史的最低，但明天或许依然还会跌。谁也说不准，如果有人掌控了局面，那么或许就不会。那也意味着，恒天已经彻底被收购。
任何一种局面，都不是萧忆情想看到的。虽然四年来，他有很多机会击垮恒天。如果恒天注定要被收购，他只希望是自己动手。但显然，他迟了一步。
交易员电话进来，“抱歉，萧先生，我们只接到一些散股。”
萧忆情挂了电话，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抬头看了看萧湛。萧湛永远记得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完完全全是无措，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
“哥，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萧忆情笑着摇头，是苦笑，“不可能了。”
因为对方是有备而来。那些股民或许之前就接到了风声，所以那么快，第一时间就抛。而对手更快，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就开始疯狂买入。不管价格多少，不管数量多少，都一律通杀。
这样的手法，是欧阳清常用的。
萧忆情却说，“不是舅舅。”
“那是谁？”
“慕家。”
“我们输了，湛。”
萧湛想起来，上一次见识到这样的手法差不多是7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快要毕业，还不是太懂。只是听萧忆情说，欧阳清在一次收购时，失败了。因为有人帮助那家公司成功脱险，事先却没有任何风声。欧阳清的方式一向狠厉决绝，几乎没有人敢明着作对。他也从未遇到过对手，但那一次对方比他更快更狠，几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欧阳清一半轻敌，一半自负，所以败北。
那个人，萧忆情听舅舅谈起过，非常欣赏的口吻，“真是聪明，非常了解我的风格，居然一年前就在布这个陷阱，等我上钩呢......”
欧阳清极少夸过一个人，那天他说了很多，言语间满是惺惺相惜之感，最后却叹气，“要是阿澈没有那个病，那这次输赢还不一定呢。”
萧忆情这才恍然，原来对方是个女人！
也只有女人，天生心思慎密，以情为谋，以利为饵，以名为计，一步一步，步步为营。一般人最多想到五步，可她是十步，甚至更远。
萧湛吸了一口气，“是她？！”
“是。”萧忆情说，“现在我们做什么都没用，因为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内。还有，我们的客户资料在她手里。上次我见了她一面，但谈判失败。我不知道她要什么，湛，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不缺。
正因为什么都有了，所以没有人猜得到她的目的。
但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对于萧忆情来说，所有的难题都只是他的夏天。
袁老来的时候，被拦在外面。秘书哆哆嗦嗦地回答，“萧总......他......他现在不方便见客。”
“什么叫不方便？”
“这个......”秘书支吾了半天，“萧总不舒服。”
半个小时前，她听到萧忆情的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很响的一声。那时快要下班，她正在开小差，一下子就被惊得清醒。又怀疑是自己听错，轻手轻脚地凑到门边，结果又是一下，不知是茶杯还是花瓶，瓷器迸裂的声音清清楚楚。企划部经理正来送文件，结果吓得掉头就走。
没人见萧忆情发过脾气。一般不发脾气的人，一旦爆发了，那就非常危险。
秘书已经拦截了好几个，但袁老同样是爆脾气，他都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文件扔到萧忆情的脸上，还会怕他的脾气么？
他正要往里硬闯，结果门开了。
袁老脸色铁青，“萧忆情，你要怎么解释？”
萧忆情没什么表情，“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临时召开的高层会议，萧忆情没有坐，而是站着，像是接受所有人的审判。袁老将一叠报纸杂志扔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啊？你说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新产品，准备参加RED DOT的设计。”
“那为什么会到恒天的手里？啊？萧忆情，你是不是以为我们研发的除了搞电路，编程序，别的就什么都不懂了？我告诉你，就算这个产品换了壳，换了板子，老子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我们的产品！”
袁老气得指着他，“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这是谁泄露出去的？他妈的是谁？把我们当猴耍是不是？萧忆情，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设计泄露了，所以逼着我们变更？你在包庇谁？你说，你现在就给我一件件说清楚！”
萧忆情很平静地环视了在坐的每一个人，很平静地开口，“是我。方案是我泄露的，设计变更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底下立刻像炸了锅，不相信的有之，相信并痛恨的有之，摇头叹气的有之。萧忆情依然平静，他平静地取下胸牌，扣到桌上，“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你们的总经理。公私不分，我也不配当你们的总经理。放心，HK杭分很快就有新的接手人，请大家不要因为我个人的失职而对公司灰心，这里有最好的研发团队，销售和公关。”
他顿了顿，才说，“I am sorry。”
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欧阳清站在门外。袁老正要对着他发作，欧阳清摆摆手，“各位稍安勿躁，先听听我的陈词，再决定该不该判死刑。”
“这是我授权忆情这样做的。方案是我让他泄露的，对手既然要这个方案，不如将计就计。现在恒天已经一败涂地，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袁老，关于设计，我们会告恒天侵权，这个你不用担心。”
欧阳清扫了一眼各个管理高层，“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人再说什么。欧阳清笑笑说，“忆情也是为HK的日后考虑，若有错的话，就是一开始瞒着大家，不过这也是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嘛。好了，我想这应该罪不致死吧。”
没有人有异议。会议散场，除了萧湛，其余人都走了。
萧忆情自从欧阳清进来后就没有说过话，站在那里，像是雕塑。欧阳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桌上的胸牌一眼，嗤笑，“意气用事！”
“把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收收，该干嘛干嘛！”
欧阳清说完就往外走，萧忆情终于开口，“舅舅。”
“舅舅，你有没有后悔过？”他笑了笑，非常凄惶，“舅舅，其实我一直在后悔，后悔我为什么会遇到夏天，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撞死她，更后悔我为什么要爱上她。”
“我没有爱过别的女人，真的。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我想让她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没有烦恼，没有阴谋和算计。就算她嫁给别人也好，就算她恨我也好，我都希望她好好地活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只要我还能看得见她，我就很满足了。”
“我只能为她做这么多，可是到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舅舅，其实你一直在后悔吧，后悔当初为了达到你的目的，将自己心爱的人当做筹码。你知道么？其实这是上天对你的惩罚，你伤害了她之后，才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欧阳清说，“看不出来，原来萧家的男人个个都是情种？！”
萧忆情摇头，“我不是情种，我只是想保护我爱的人。”
欧阳清恨铁不成钢，“那个乡下来的丫头有什么好？啊？漂亮？温柔？还是床上功夫好？你没见过女人？你简直是无药可救！”
“那莫宛桢有什么好？！别人的女人，她跟别的男人结婚，跟别的男人生孩子，你不是一样想着她么？你不是一样做梦都会梦见她么？”
欧阳清气得扬手就要打，可到底是没有落下来。因为舍不得。
萧忆情说，“舅舅，我一直把你当我父亲。”
当然，他也同样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心一意将他培养，一点一点地教会他一切。
“可是，舅舅，你利用我？！”萧忆情笑得满眼都是泪，“你连我都利用？！”
他说着就往外走，萧湛叫他，“哥，你要去哪里？”
欧阳清怒骂，“让他滚，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让他去找她，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什么收场！”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脸去见她么？”萧忆情说，“我不会去找她了，因为我没资格。”
他最后说，“舅舅，我不想走你的老路。可是，你还是让我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步，是万劫不复。
早上萧湛告诉他，季风因为心脏病发而猝死在家里，因为那个产品方案是假的。
下午，恒天被人恶意收购。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是萧忆情的策划。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