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丁宛

37、分道

　　“不，为什么要分手？！我不同意，我说我不同意！我们已经订婚了，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季珹舞完全没有料到，开始语无伦次，“是不是你听到了什么？是不是萧忆情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相信那些谣言，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真的。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没有骗你.......”
　　她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颠来倒去的，也不知道自己说明白了没有，反正就一个意思，她和萧忆情什么都没有。
　　方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悲悯，“可是你爱他，珹珹。你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会永远想着他。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就像欧阳清爱我母亲一样，这辈子都会有那种念想。而我，受不了。”
　　“你出神的时候，不说话的时候，我就会想，你是不是在想他？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也会想，你是不是和他见面了......我更会想，有一天你会不会离开我。珹珹，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真的。有很多东西，我做不到。”
　　“不，我不需要你那么好，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季珹舞的声音低下去，“给我时间好不好？我求求你，给我时间。你知道，我和萧忆情是不可能的。”
　　“那你爱我么，珹珹？”方靖说，“你敢说你爱我么？”
　　她不敢。
　　他笑得无奈，“你看，你连骗骗我都不愿意。”
　　“阿靖，我不会骗你，也不想骗你。”她说，“因为属于我们的时间太少了。是，我对你的感情不够深，可不代表我对你没有感情。”
　　她不是没有想过，和这个男人一起，就这样过一辈子。是所有平凡生活下最寻常的夫妻，生儿育女，柴米油盐。她会是个好妻子，会是个好母亲，她会做到。社会的道德伦理会让她怎么去做，所以她一定会做到。
　　“为什么？你这样勉强自己，有意思么”
　　他看着她，“我从来没有这一刻，恨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姓季？恨你为什么要顾全所有人，却唯独忘了我？恨他妈的我们之间为什么要搅和那么多事？”
　　“珹珹，你以为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可以，只要我们订婚结婚，就什么都可以解决。是，我们是可以过一辈子，一辈子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无言以对。她又何尝不知道，那样的婚姻是一种悲哀，没有爱情，妄图以感情这一赝品来充当。但到底是不爱，少了那么一点，那一点点，足以在瞬间分崩离析。爱情从来不能随心所欲，这也是一种悲哀。
　　其实他等了很久，在等她爱上他，等她一点点地记住他，等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遇见。
　　他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终于可以对自己说，不用再等了。

　　季珹舞一个人在空旷的夜幕下站了很久。夜色寂静，她的内心也是寂静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动的灯河终于沉寂下来，只剩了路灯静静蜿蜒。还是这一派精致，她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或许以后会有比这更美的景致，但再也不会这样地令人刻骨。
　　有侍者上来犹豫着问，“季小姐，要不要派人送你回去？”
　　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
　　“什么书？”
　　她摇摇头，只是转身，再也没有看一眼。盛大的夜空似舞台布景，正缓缓降落，再与她无关。她记得那本书的作者刚获得华语文学最具潜力新人奖，她风华正茂，却说，这世上痴情一时的大有人在，但无人可以痴情一世。
　　无人可以！

　　季珹舞打电话给方靖，一直是关机状态。发了短信，也没有回音。她终于知道事情到了无可逆转的地步。
　　外面还没有风声，两家的家长还沉浸在成为姻亲的虚假欢愉中，不知道暗地里早就分崩离析。她知道这是方靖一个人的决定，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会去试一试。
　　所以第二天天一亮，她就去了方家。只要见到方靖，她觉得只要见到他，她就会有希望。季家就会有希望。
　　可是，她等到的是莫宛桢。看到那个女人的一刹那，她就明白了。她想起慕衍恩说大势已去，是她的势，已经失去。
　　季珹舞直接开口，要见方靖。莫宛桢看着她摇头，“他昨晚的飞机去了美国。”
　　“为什么？”
　　莫宛桢听着倒笑了，“老二，这你比我清楚。”
　　“我和阿靖之间的事，我希望我们自己解决......”
　　“好了，闹剧到此结束吧。”莫宛桢显然没什么耐心，因为结局昭然的事，本就不必费口舌。她想了一下，才说，“我昨晚去看了忆情，他不是很好。”
　　季珹舞在这个当口听到关乎萧忆情的一切，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两拍。莫宛帧说，“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话都不说。”
　　她看起来像是很头疼的样子，“真是没有办法，一个这样，另一个也这样。”
　　季珹舞不敢说话，怕说错一句。因为她摸不准，对面的女人究竟想说什么。
　　“忆情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非常调皮，比萧湛还会闹腾，又没人管，经常跟人打架。他也很爱他的母亲……”莫宛桢叹气，“可是自从知道那个秘密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后来去了美国，很多原因，他得了抑郁症。”
　　“人人都说他像欧阳清，其实他们两个一点都不像。忆情他心很软，优柔，像他父亲，也重感情。”
　　季珹舞怔怔的，莫宛桢看着她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是他，像是另外一个人？呵，但这才是真的萧忆情。”
　　“你们这几个孩子背地里做了很多事，还以为天衣无缝。”她有点哭笑不得，“为了你，他连阿冽都用上了，居然让他在方家照应你……婚礼那天，你以为你遇上涵洌是巧合？啧啧，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天下的巧合，都是一种安排，不是天意，就是人为。”
　　季珹舞反应过来，“所以，你故意在外面堵我们？什么偷听，什么你和欧阳清的过去，你……你是故意的？” “欧阳清来找我，算是巧合。不过既然眼皮子底下有猫腻，那么就一起处理掉。我最怕麻烦。老二，你应该庆幸，那天堵你们的人是我。”
　　佣人在这时搬来一个纸箱，很大。上面积了一层薄灰，莫宛桢示意她打开看看，“别担心，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季珹舞已经猜到了是什么，打开来一看，果然。
　　果然！
　　一只只牛皮纸袋摞在一起，上面表明了日期。她抽了其中的一个，是两年前的。两年前的她和萧忆情，被定在一张张照片里。
　　莫宛桢拿起一张来看，轻描淡写地说，“拍得不错的，有人帮你们记录了过去，应该庆幸才是。高兴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晒晒。”
　　照片里的季珹舞正在等公车，是下雨天，躲在站点下避雨。她总是忘了带伞，杭州的天气也总是诡异。可是更诡异的是，一辆奥迪就在路的转角，隐在雨幕里。那是萧忆情的车，她认得。
　　真是讽刺，如果不是这些照片，如果不是，那么她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他曾经等过她。他就在她背后，可是她并不知道。
　　他曾经等过她，她却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没说，他从来都没告诉过她，曾有一天下雨，他去接她放学回家，因为她没带伞。就像他不曾从车里走下来，于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他不愿意让她发现，那么她怎么可能知道。
　　季珹舞突然想起来，那次她看到的牛皮纸袋里是另一个女人，萧忆情说是他的女朋友。去他妈的，为了让她走，居然连这种拙劣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是，她那么笨，竟然那么笨，竟然相信了，还傻乎乎地哭在当场。
　　如果她稍微有点耐心，那么就能揭穿他的谎言。只要再拆一份，那么她就会知道，照片里的主角是他和她。只是他和她。
　　莫宛桢说，“有人盯了你们四年，忆情这孩子也忍了四年。老二，你是聪明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季珹舞问，“你想我怎么做？”
　　对面的女人轻笑摇头，笑容清明，“我从来不会去干涉别人，也厌恶别人这么做。即使是至亲，亦同样没有立场。人人都自由，有选择和被选择权。”
　　“你和阿靖的事，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不为别的，就为忆情。君子不夺人所好，他们俩父子背着我，想把一切都敲定。其实感情的事，你情我愿最好，否则没什么意思。阿靖这孩子没受过什么挫折，这次让他碰碰壁也好。”
　　莫宛桢指着一张照片，“你看，你笑得多开心。只有在喜欢的人身边，才会这么开心。忆情也是。”
　　“我还要感谢你，让他又开始笑。这孩子真让人担心，那个时候让人觉得他永远都不会笑了。”
　　季珹舞完全没有想到，她竟会和差点成为她婆婆的人谈论萧忆情，一个她儿子的情敌。就像她不知道，原来莫宛桢会这么了解萧忆情。
　　莫宛桢说，“老二，自己的路自己选，你和谁在一起都好，只要是自己愿意。记住，遵循自己的内心，不要……”
　　她突然说不下去，停在那里，很久才说，“不要留下遗憾。遗憾，是最痛苦的事，也最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网，终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