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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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珹舞最后说，“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宝珠却摇头，“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珹珹，不要去求任何人，特别是萧忆情。你比我了解他，就应该知道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季珹舞没有回答，起身离开，人都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宝珠突然问，“珹珹，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日子？”
“......有。”
“我也有。”宝珠笑起来，笑得心酸，“那时大学刚开学不久，我却和你整天混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你比我穷，连学费都交不上，和你在一起我不会自卑，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我觉得安全，真的。就算别人看不起我们，我也不会怎么样，因为还有你陪着我，我不是一个人。”
读书那会儿，学校门口的那条马路边都是地摊小吃。晚上下了课，两人就去买豆腐脑，去的晚了还没有了。她一口气可以喝两碗。平时去食堂吃饭也是两人搭伙，那样可以省很多。得了奖学金，就去一趟超市，两人走半个小时，只是为了不花打车的钱......
是彻头彻尾的穷学生，什么都没有，可是什么都属于自己。
“我不知道你的开心日子是不是和我的一样，珹珹，我真心觉得那时真好。只是，都已经过去了。”
那样的时光，其实已经过去了。
季珹舞还是去找了萧忆情。
只要他肯放手，那么一切都好办。
不是没有过犹豫，直到夕阳收敛了最后的余辉，她才决定去。一路上堵车，到景蓝别苑的时候，天完全黑了。走到小区门口，犹豫着如何向保安开口，才肯放她进去。保安眼尖，一眼就认出她来。
“萧......哦，季小姐，你回来了？”
季珹舞笑笑，“我......你们知不知道萧先生在不在？我是来找他的，那个......我找他有点事。”
保安小伙子忙说，“这个还真没注意，你知道的，来往的车辆这么多。”
“那我能不能在屋里等他？我......我的钥匙不见了。”
另一个保安从里屋出来，竟然塞给她一串钥匙，就是她原来的那把。
“这个萧先生早就交代过了，说你将钥匙落了，回来一定进不去。就放在这里，让我们转交给你。”
“他知道我会回来？”
保安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只说，“应该是的吧，萧先生说你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还是要回来的。”
季珹舞一路上都想着这句话——还是要回来的。她并没有想明白，或许只要与萧忆情有关的，她都想不明白。
她开了门，屋子里没有人，一切都笼在一片暗色中，黑黝黝的轮廓。季珹舞站在玄关处，并没有急着进去，也没有开灯。故地重游的感觉，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她对着眼前的黑暗，轻轻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然后黑暗中另一个声音，“欢迎回来。”
瞬间灯光大亮，她的惊恐无所遁形。萧忆情就坐在客厅里，也不看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季珹舞没有料到，他竟然在。
“萧......萧先生。”
他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忆情'。”
萧忆情的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她犹豫着如何开口，他才可以手下留情。也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季珹舞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反倒是萧忆情开口，“我们好久没见了。不如一起吃个饭？”
还是淡淡的口气，倒像是老朋友一样。季珹舞想，毕竟有求于人，不好拒绝。
“怎么？不方便？”
“没有。”
订的餐很快就送到，服务员摆好了餐具，是非常正式的晚餐。竟然还有个蛋糕。她这才知道原来是他的生日。
“抱歉，我没有准备礼物。”
萧忆情笑起来，“我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过过生日。礼物么，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季珹舞想着如何开口，萧忆情的声音传来，“有什么话，等我们吃完饭再说。”
于是接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客厅里偶然的餐具轻碰的声音，更显得安静。安静得令人害怕。一顿饭接近尾声，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台面上该做的功夫都做了十成十，其实并没有必要。
季珹舞再也忍不住，“萧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宝珠的事……”
萧忆情打断她，“蛋糕还没有吃。”
“不，萧先生，你先听我说，我知道宝珠是做错了事……没有人不会犯错，我请求萧先生……”
他切蛋糕的手停在那里，不知是要切还是不切，仿佛若有所思，“你第一次求我，是为了她，第二次还是她。你们的感情真好。”
“她是我的朋友，萧先生。”
萧忆情笑得嘲讽，“可是你的朋友出卖了你。当初是谁把她推荐给我，让她进HK的？季小姐，你别忘了，HK没有连你一同起诉，已是仁至义尽。”
季珹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萧忆情切了块蛋糕放到她面前，若无其事地说，“我记得你喜欢吃蛋糕，特别是鲜奶油。”
看得出来是特别定制的，烘焙香味馥郁，可她没有胃口。季珹舞站起来，不自觉地扶了桌沿，“萧先生，我要走了。”
“哦，这么急着走？”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萧忆情也站起来，“听说你要订婚了？”
“是。”
他笑，“都说女人善变，原来是真的。几个月前，你口口声声地说要和我在一起，现在却和别人订婚？！”
语气说不出的嘲讽，他看着她，她却不敢看他，扶着桌沿的手仿佛无力，只能更用力握紧，指尖都微微发白。
过了好久，季珹舞才开口，“萧忆情，任何人都有理由指责我的三心二意，但是你不能。你若是有半分的喜欢我，爱护我，我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她抬起头来看他，水光流转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可惜你没有，你并不需要别人的爱，你只是会利用别人的爱。所以，萧先生，你没有任何的立场来指责我。”
她非常平静地说完，说完了才后悔。她今天是来求人的，怎么样都不该惹萧忆情生气。不过萧忆情的脸上没有表情，也看不出有没有生气。他一直都这样，即使内心千涛巨浪，也不要妄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半分的端倪。不动声色如此，她更是看不出来。
但是，今晚不同。季珹舞没想到他真的动怒了，她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浑身的戾气。萧忆情操手就把酒杯一砸，“啪”地一声脆响，酒红色液体溅了一地。
她惊得往后一退，人却像失去重心一样向后倒去。连出声都来不及，心里慌得要命。伸手胡乱一抓，就抓住了萧忆情的衣摆。他抢先一步过来，她也早就在他的怀里。
只听到他几乎咬牙切齿的声音，“是么？”
“难道不是么？”
季珹舞看到他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看着她的目光好像要把她杀了，她不懂他什么会这么生气，更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话惹到了他。
“我说的都是事实，难道不是么？”
萧忆情没有说话，季珹舞突然觉得好笑，直到此时她还在纠结于这样的一个蠢问题。她笑起来，“所以，萧先生请你放手，我要走了。”
她真觉得今晚不该来，因为已经离开了的人，就不应该故地重游。
他的话就响在耳边，“你可怜我是不是？你觉得我可怜，所以才爱我是不是？”
季珹舞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萧忆情像是另一个人，那么的累，怎么样都累。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在那里“嗡嗡”地振动。
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来电显示阿靖接不接？
季珹舞去拿，可萧忆情抢先一步，“这么着急，原来是男朋友。”
“萧先生，你把手机还给我。”
萧忆情笑得古怪，并没有按掉电话，只是随手一扔，那么大的客厅，不知道扔在哪个角落。她气急，“你疯了？！”
“我是疯了，也是被你们逼疯的。”
“萧忆情，你说话讲点道理好不好？你怀疑我？你怀疑我和宝珠串通，盗取HK的机密？我没有，我告诉你，我没有！”
或许情绪过于激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来，但他已经接住了她。萧忆情的脸上像是敷了一层冰，“我有时在想，当初为什么没撞死你？” “你说什么？”她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不相信他说的，“你……恨我？你恨我？！”
“是，我恨你，恨你们季家的每一个人。我恨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她不相信，“为什么？你……恨我，为什么？”
视线里他的面容渐渐模糊，两人明明那么近，可她却看不清。怎么都看不清。季珹舞摇头，双手撑着，要拼力挣脱开来，可是怎么都没用。他那样用力地抱着她，她被箍得紧紧的，怎么都挣不开来。
空气中满是酒精的味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被打碎的那杯酒。手机又开始响起来，传来“嗡嗡”的声音，季珹舞又急又怕，“你放我走。”
“不，你今晚必须留下来。”
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光晕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死命地挣，可是萧忆情就是不放手。季珹舞朝着他的手臂就咬下去，用尽了力，但是没有用。他就像是没有感知的猎人，猎物已经在他手上，是死也不会放手的。
她知道没有用，她是走不了了，还是她自己送上门的，连眼泪都没有，只是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看在我们四年的情分上，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的生活，我保证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你放过我好不好？”
萧忆情的表情很古怪，如果她可以看清，那么就会知道他有多痛苦。
她终于是绝望，“难道你想做第二个萧宇？你想和你父亲一样？”
萧忆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像是睡着了。安眠药发挥了作用。
他抱着她，凑到她耳边说，“你要是留下来陪我一晚，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放过吴宝珠……不过你不愿意。”
“因为你要订婚了。”
他觉得好笑，“我说过你走不了的。你不是要送我生日礼物么？那么就把你送给我吧。放心，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她的意识在逐渐游离，在清醒和梦境的边缘挣扎，可是还听得见说话声。他知道她听得见，所以要说给她听。
明明知道这太残忍，可是偏偏要让她知道。因为太痛苦，所以想要有人陪着一起痛苦。
季珹舞感到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这是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意识，还有一直在响的“嗡嗡”声。她无力反抗，亦无法出声，只有睡眠中的黑暗带来虚假的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换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