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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偷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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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最热的时候,是40度的高温,像火炉一样。民生频道一整天都在说着如何避暑消暑之类的,的确是热,让人完全没有出门的欲望。
日子却过得很快,两个月的时间呼啦一下子就过去了。订婚的大小事宜一件件地安排妥当,发现离订婚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
季珹曜问,“二姐姐,你有没有很紧张?”
季珹舞笑着摇头,反而觉得平静。如今方靖算是半个季家人了,天天都来报到,每天下班后就来吃晚饭,和季珹舞聊一会,然后再回去。
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可谁也不觉得突兀,这大概就是即将成为亲人的原因吧。若是哪天不来,李阿姨还会抱怨,“哎哟,我做了阿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怎么不来呢?”
季珹舞哭笑不得,而季珹曜显然很嫉妒。
再见到萧忆情,是在一个闷热的傍晚,不过不是本人,而是在电视上。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雷阵雨,一整天气压都很低,闷得人透不过气,可是雨迟迟不下。
季珹舞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切换频道。是一个颁奖典礼,萧忆情没什么变化,站在台上领一个奖。然后主持人采访提问,他很配合地回答。
问过很多遍的问题,转来转去,又说起他的八卦。果然是女人,对这个最感兴趣。漂亮的女主持人问,“萧先生,是否找到了那个特别之人?”
萧忆情说,“找到了。”
台下女同胞一阵哗然,主持人很伤心似的,“能否透露一下,到底是哪路仙子?”
他笑笑,“等我宣布婚期时,大家就知道了。”
原来他也要结婚了。
季珹舞关掉电视,静了一会,雷声由远及近,在上空炸开来,接着倾盆大雨。整个世界陷在一席水帘中,将积压了一天的郁热冲刷得干干净净。
李阿姨正在准备晚餐,“吱啦”一声,什么东西倒下去正在油锅里煎。远远的,在客厅里都闻得到菜的香气。
她想起来,自己很久都没有做菜了。
很久,连自己都忘了有多久。
她并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一个陌生来电,只说出了点事。他说他是上官,季珹舞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HK的销售总监。
电话那端有迟疑,“季小姐,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你的朋友吴宝珠涉嫌泄露商业机密,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有明显证据表明,是她做的。HK正在提请司法诉讼,季小姐,她还没有请律师。”
季珹舞愣了两秒,就打电话给叶秘书,他曾是律师。叶秘书很耐心地向她解释,只是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不知后果会如何。
叶秘书说,“根据HK的一贯风格,这样的事他们不会姑息,而且证据确凿……二小姐,容我多嘴,这件事你还是不插手为好。”
“可宝珠是我朋友,我就她这么一个朋友。”
叶秘书迟疑了一下,“我有同学是专门负责此类案件的,我想可以请他帮忙,至少能争取轻判。”
季珹舞感激不尽,谁知叶秘书话锋一转,“希望二小姐可以遵守承诺,顺利完成订婚。”
“我知道。”
“不,我想二小姐并不清楚,这两者孰轻孰重。”
“你威胁我?”
叶秘书笑起来,“不敢,二小姐。我只是希望您以大局为重,凡事多考虑一下季先生。”
季珹舞“啪”地就按掉了电话,将手中的手机狠狠地掼出去。只是扔进沙发里,安然无恙。
还是见到了吴宝珠,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先是律师进去,了解案情,季珹舞等在外面。并没有等太久,律师就出来了,示意她进去。
审讯室四面白墙,头顶一盏日光灯。吴宝珠安静地坐在桌子后面,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季珹舞也想对她笑一下,可终究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那么热的天,没有空调没有风扇,那样狭□□兀的空间,仿佛窒息。
会有很多人受不了这种无形的压力,而精神崩溃。
不过吴宝珠还好,整个人看起来还不错。季珹舞本来沉着的心,稍微缓了缓。
她像是料到了她会来,“珹珹,你比我想象的动作要快。”
季珹舞欲言又止,怕自己冲动失言,所以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宝珠,神色轻松,“我知道,还有一个星期你就要订婚了。”
她有点遗憾,“抱歉,我可能无法去了。”
季珹舞终于忍不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吴宝珠,你怎么这么糊涂?”
宝珠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无所顾忌地笑,“糊涂?不,我不觉得我糊涂。”
她看着季珹舞一字一句地说,“珹珹,或许你应该谢谢我,我帮你们季家除掉了一个障碍,也帮你除掉了一个障碍。”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漫不经心地笑,只是漫不经心,“你明明知道的,还来问我?珹珹,我记得当初导师说过,论聪明,我们不相上下,但论局势权衡,我比不过你。”
“没有人比得过你。我老说你笨,其实你一点也不笨。”
季珹舞没有说话,头顶日光灯的光直直打下来,照得她整张脸微微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是镇定自若还是暗自忐忑。
“我最喜欢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不说话,没有表情,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不知道,你还在等什么?”
季珹舞说,“我没有等什么,那些东西我都不要。我所求的不过是平平淡淡地活着,和我爱的人一起。”
“你爱的人?方靖还是萧忆情?”吴宝珠像是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这就是你想要的?还是说,这是你权衡利弊后作出的选择?”
季珹舞没有否认,“嫁给方靖,的确是我最好的选择。”
“你终于承认了,珹珹。我原先还在替你担忧,季家的这趟浑水,你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现在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你这样,我很放心,你完全有能力明哲保身。你若是再狠一点,十个季珹影都不是你的对手,当然,你也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我没有想过要对付任何人。”
“是,你不会。”宝珠转开脸去,“因为你太傻,你爱一个人就恨不得掏心掏肺,你太软弱,总是被他们欺负,被欺负了还不愿意承认。珹珹,其实你很早就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是不相信,就是不愿意承认......”
季珹舞突然打断她,“别说......宝儿,别说,我求你不要说。”
宝珠转过脸来看向她,半响无言,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悲哀来,“不,我要说。你明明知道是谁把你和萧忆情的事捅出去的,明明知道是谁让你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这一切,其实你都知道。珹珹,其实你知道的,他们利用你,一直都在利用你。他们就是吃定了你的心软......”
季珹舞笑得苦涩,“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只要她一个人知道就好,或许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道,那么她就装作不知道。那层温情的面纱一日不捅破,就至少还给彼此留点余地,至少还给她留点幻想,至少不至于让那些欲望,算计和虚情假意太直接。因为那样太难堪,她受不了那种难堪。
她受不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
宝珠凄凉地笑,“你......怎么就这么傻?难道你真的要嫁给方靖?季家要联姻,要对付欧阳清,要保住恒天,难道就应该把你的一辈子都搭进去?珹珹,他们不值得......你没有必要因为一些人的失败而埋单。”
季珹舞双手掩面,“所以,你去偷HK的客户资料?”
“不是我,就会是别人。萧忆情要夺取大陆市场,总会有人要对付他。我并不是为了你,珹珹,我还没有这么伟大。有人早就算计好了一切,HK出事是迟早的。不过也好,萧忆情忙着救火,至少一年内不会再有什么举动,恒天正好可以喘口气,你也不必这么快就嫁给方靖。目前的局势,再好不过。”
“那个人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对我有恩,当初若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辍学,也不会有今天。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让我做这些,算是我的回报。”
季珹舞的脸白了又白,隔离室里没有空调,可是那一瞬间,她觉得冷,一颗心沉了又沉。
宝珠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珹珹,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