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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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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叫了好几声,季珹舞才昏昏地转过神来,她要去的地方已经到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随便付了钱就下了车。
站得不稳险些摔倒,抬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没错是景蓝别苑,并没有走错。两个保安张望了半天,看到是她,连忙出来扶。
“萧小姐,你怎么了?”
她头昏脑胀,“我没事。”
保安说,“萧小姐,萧先生回来了。”
“别跟我提他,我不想见到他。”她笑起来,站都站不稳,“我不是萧小姐,谁说我是萧小姐?……我姓季,哦,不对,是夏……对,我姓夏……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你说啊。”
她拽着保安的衣襟不肯放,笑嘻嘻地凑近,“我跟你说啊……”
小伙子忙点头,“你说你说。”
“他就是想让他们看到……不就是想让他们看到……他突然对我这么好,就是让别人看到,让他们误会,他故意的……你知不知道,他故意的……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他故意的……”
保安小心地扶着她,听得一头雾水,“哎,萧小姐,你别哭,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可以和萧先生商量的呀。”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她推开他,“别跟我提他……我恨死他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
季珹舞跌跌撞撞地走,有人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个人又来扶,她觉得烦,气得用脚去踹,结果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手上的镯子磕到地面,脆脆的一声就碎了。
她抓起那嫩绿色的一截就扔,只觉得太难过,只想找个什么东西发泄一下。她只觉得太难过。
萧忆情就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保安站在远处也看着。季珹舞低着头坐了一会,大概也觉得无聊,一看到他,连忙别开脸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走。
萧忆情说,“走错了,家在这边。”
她应该是没有听到,萧忆情无奈,两步上前就拽住了她。季珹舞又气又恼,死命地挣,又没有他的力气大,“萧忆情,你给我滚。”
保安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心想着这下要闹起来了。不知道萧忆情有没有动怒,只见他二话不说就抱起她往回走。
“抱歉,她喝多了。”
保安忙赔着笑,“没事没事。”
两人走远了,保安还站在原地,都有点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比如一向安静腼腆的萧小姐会喝成那样,不过现在他们有点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萧小姐”了。那时他刚当保安,不太认识这里的住户,有一天晚上季珹舞回来,被拦着不让进。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非富即贵,可她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孩,太朴素了,他不敢放她进去。
后来只能打电话给萧忆情,他说,这是我妹妹。
保安都觉得不好意思,连连道歉,可她并没有生气,每次见到还会打招呼,非常有礼貌,真是一点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你听到没有,啧啧,我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和萧先生说话。”
“哎,你说他俩什么关系?”
其中一个保安无语,“你丫的没看到这几天的娱乐报道啊?都快传疯了,摆明了就是情人嘛,还藏着掖着……我就觉得奇怪了,你说这事也没什么啊,萧先生又没有结婚,两人看着多搭呀,怎么就闹得这么大?”
“有钱人家的事,总是比一般要复杂嘛。不过,我觉得萧小姐人挺好的,不像是那种女人。”
他笑,“哪种女人?不就是给你买了一瓶防晒霜么,就感动成这样了?”
小伙子不好意思,“去你的,就乱讲,你呀迟早会死在你的大嘴巴上。”又想起来什么,“哎,我看到萧小姐的脸是肿的,就左边。”
保安直摇头叹气,“看来有钱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你说,都这么有钱了,要什么没有?还整天不开心,要是我有钱了……”
小伙子没心情听他的漫天大论,只暗忖着是谁打的呢?连萧小姐都敢打,会是谁呢?他想不通,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么?下手还这么重,偏偏打脸,女孩子的脸多珍贵啊,怎么就下得了手呢?
季珹舞迷迷糊糊地睡着,醒过来又迷糊过去,脸埋在枕头里,像只鸵鸟。萧忆情将她的脸扳过来,她固执地扭过去,扳过来又扭过去,反反复复,手里的冰块快要融掉,她的脸还是肿的。
“别闹,脸用冰块敷一下就好了。”
她脾气上来了,别过脸就是不看他。要是平时,她肯定不会这样和他对着干。酒喝多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他手下一用力,她使劲扭头再也拗不过去,只好被他摆布,冰块敷在脸上冻得半边脸没了知觉。
她喝了那么多,可还是记得那一幕,季老大一个耳光就甩过来,打得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耳边顿时什么声音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
季珹曜听见响动出来,一下子就“哇”地哭在当场。季珹影只是冷冷地看着,管梀连忙过来扶她,“爸,有话好好说,二妹再不懂事,也不能动手啊。”
她整个人都懵了,因为完全没有料到,季老大会跟她动手,还下那么重的手。她当时说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季老大气得额上青筋直冒,指着她的手都在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爱萧忆情,我说我爱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季风怒极反笑,“好,真好。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姓萧的?”
她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不能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和妈妈都可以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过去的那些事,还要活着的人来承担?”
季风气得又要动手,季珹曜哭着拦在中间,“爸爸不要打二姐姐……”
一屋子的人都忙着劝,劝季风不要动怒,劝她不要再顶撞,好好地认个错。她满嘴都是血的腥味,笑得满不在乎,“为什么?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就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在动情的年纪喜欢上一个自己认为值得喜欢的人而已。
她的脑子还是糊的,看着萧忆情,像个孩子受了委屈,喃喃地说,“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他们不同意。”
他伸手查看她的脸,说,“下次别这样,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不要与人有正面冲突,更不要心里有什么就想着说出来。”
“你怎么不说不要爱上你?”
萧忆情笑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都怀疑她有没有喝醉,为什么脑子思路比平时还清晰。平时倒是有点笨,老问为什么,很多事情也想不太明白。他教给她很多东西,教她如何看人,怎样说话做事,四年来一点点地教给了她。
房间里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她的房间他几乎不进,其实和他的差不多,都是冷色调的风格。他的房间她倒是轻车熟路,他不在的时候,她就进去收拾,换洗床单或别的,她可以一个人搞定。
她一直在照顾他的生活,那种无声无息的存在感,他其实很清楚。
他的手停留在她的耳边没有收回,她一下子就捉住了,不愿意放开,“你不要走……”
萧忆情说,“我不走。”
她只觉得太难过,眼泪都要落下,“不,你想让我走。我知道的,你用这种方式就是要让我走……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为什么?其实你让我走,我不会赖着不走的……你只要说一声,我不会不走的……”
“对不起。”
她稀里糊涂地又说了一堆,自己也不知道说清楚没有,“我想一直住在这里,我想一辈子陪着你……真的,我没有骗你……”
“你要是想回来,还是可以回来的。”
“我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啊……再也不能回来了啊。”
她的眼底都是泪,满满的都快要落下来。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可是那么那么的想哭,忍也忍不住。
她终于说,“我爱你,萧忆情。”
只有借着酒劲,她才会说出来,那么勇敢地说出来。或许他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子,令自己无路可退地爱着他,爱到孤注一掷,不惜同整个世界翻脸。他知道,他会记得,可是他不会让自己爱上。
她明明知道的,“可是,你不爱我。”
季珹舞突然抱住他,将脸埋到他怀里去,无赖着不肯放手,好像一只八爪章鱼,死命攀着他就是不肯松手。她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感情的救命稻草。萧忆情哑然,还来不及开口,她的唇就附了上来。他微微侧头避开,但她不依不饶,非常固执地吻着他。其实她连接吻都不会,所以那么笨拙地吻着他。萧忆情只是愣在那里,不拒绝但也不回应。他容忍她一切的胡闹,只是容忍,而不是接受。
她急得去解自己的衣扣,他终于是生气了,“别这样,你喝多了。”
衣扣根本就解不开,她一气之下就用力一扯,伴着衣料撕裂的声音,纽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说,“我没有喝多......”
萧忆情转开脸去,“别这样。”
她知道他不喜欢,他喜欢女孩子端庄娴静的样子,她这样算什么?什么都不要了么?
她问,“为什么不可以?”
真的连自尊都不要了,一颗心送到了他面前,任凭他践踏。
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可以?我不会让你负责。”
她闭着眼睛,甚至都不敢看他。连自己都没想到,居然可以没脸没皮到如此地步,一个女孩子居然可以到这个地步,一点羞耻都不顾。可是,她顾不得了,什么都不顾了,因为这辈子她都没有机会能和他在一起了。她知道,其实她一直知道。
萧忆情叹气,“你以后怎么嫁人?女孩子毕竟还是要嫁人的。”
“不,我不嫁。”
她几乎是求着他了,这样的固执,直觉得让人难过。可这世上难过的事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他的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妄想都打破,再也没有任何的可能。
他说,“我做不到。抱歉,我做不到。我有洁癖,这种事我只希望和我的太太一起,而不是别的随便的女人。”
季珹舞终于是放开手,一点一点地松开,像是在命运面前束手就擒一样,一点一点地放弃。再也无法挽回什么了,她知道,她的一切早已注定,再也不能留住什么了。她怎么做都是徒劳,怎么做都只是一场梦。
梦,就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