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丁宛

17、惊梦

　　宝珠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书房看书。已经两天没有出去过，也没有和萧忆情说过一句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其实内心非常地静，外面喧嚣如尘，而她只是想看完一本书。
　　打开电视，财经频道正是HK新品发布会的直播。她想起来就是今天，萧忆情和她说过的，如果不出意外，这款监控的新产品将会成功面世。之前多多少少也有新品发布，但并不如这次这样的规模。因为这次是打入东南亚市场的第一步，确切地说是整个亚洲市场的第一步。他说过的，10以后HK的监控产品及解决方案要覆盖全球。
　　这是他的理想抱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不迫，但有一种笃定，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气魄，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一切并非梦想，而是迟早会兑现的现实。
　　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努力换来的，比别人更多的心血。总是看文件到深夜，有时是通宵。半夜她醒来，下意识地瞄一眼书房，那里面的灯还亮着。窄窄的一条缝，可以看到里面的人静默地坐着，伴着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
　　那时HK杭分刚刚成立，大大小小一堆的事。即使有从美国总部派过来相关人员协助，但萧忆情毕竟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加之身份特殊，人人都觉得欧阳清对萧忆情徇私偏爱，很多人并不服。美企开明，有人直接一封信写到高层，质疑萧忆情的能力。而欧阳清的答案干脆利落，让他去开拓中国的市场。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一直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不论情况多糟，唯一能改变局面的是自己，只有你自己。”

　　发布会很顺利，以HK的公关手段足以做到面面俱到。公关部总监开场致谢，然后销售总监上官发表致辞，最后是萧忆情的发言总结。一大串一大串的官方腔调，与任何没什么意思。下面一群记者的问题也围绕着新产品，彼此都很有默契地避开八卦事件。
　　仪式接近尾声，突然有人问，“萧先生，现在各界都在关注HK，你之前所作的一切也有了回应，是否可以正面回答一下，照片上的女人的身份。”
　　镜头瞬间切换，屏幕上出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看着不像娱记，倒像是因为好玩而闯进来的冒失鬼，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
　　这个问题答与不答都意味着萧忆情就是利用了绯闻事件以便对HK新品发布做宣传，怎么样都是一种手段，谈不上卑劣，但到底是别有用心。
　　镜头又切换回萧忆情，表情淡淡的，仿佛不甚在意，“无论如何，谁都无法改变我对她的用心。”
　　那孩子耸耸肩，“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利用。”
　　全场哗然，但萧忆情脸色未变。早有公关部人员接过话筒，又是一番官方发言，“这位小姐，任何与此次发布会主题无关的问题，恕不能回答……”
　　本来一切到这里可以完满结束，这算是一个小插曲，过去就算了。谁知萧忆情并没有结束的意思，他说，“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请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句话让原本平静下来的场面又激起惊涛骇浪，大家不知这丫头什么来历，更不知萧忆情话背后的深意。但一定是有事。
　　季珹舞关了电视，房间里像是潮水退却般安静下来。她一时间有些失神，目光落在客厅的那株绿萝上，肥大的绿叶鲜嫩得好像要滴下水来，茂盛得有点过分。她想不起来今天有没有打理，每天她都要擦一遍叶子，还要搬到阳台去晒一会太阳。定期松松土，施一点花肥，照料得非常细心。
　　整个房子她都打理得很细心，有时她总误以为她就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她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
　　手机在响，她没有去接。可是一直响，响了很久终于安静了。她刚拿起来想要关掉，铃声又开始了。来电显示是萧忆情。
　　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对方那端静默了几秒，她听见萧忆情的声音“我晚上回来，你在家么？”
　　这样的语气其实是求着她了，他们冷战好几天了，没有说过一句话。每次他想开口，可看到她异常平静的脸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解释永远是无用的一件事。
　　她没有回答，他迟疑着叫了一声“夏天……”
　　她说，“好。”
　　不等他再说什么，就按掉了通话。没过几秒，铃声又开始响。大概全世界的人都忙着找她，这次却是方靖。
　　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口气，“干嘛呢？”
　　“没干什么。”
　　“要不晚上一起吃饭？把宝珠也叫上？好久都没有一起聚聚了……”
　　季珹舞没有说话，只是听。方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珹珹，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但是他看不到。
　　方靖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哭？”
　　“……没有。”
　　他有点不知所措，“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她想了一下，“那我晚上过来，阿靖，我有话要和你说。”
　　方靖心情大好，“好的呀，那老地方见。”
　　她挂了电话，抬手一摸，才发现脸上都是泪。

　　老地方就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土菜馆，正宗的杭帮菜。季珹舞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宝珠没来，一大桌子的人就只有她一个女生。于是点菜的事就落到了她身上。
　　高飞扬说，“妹妹，咱们换个口味，别点那些四季豆啊，番茄炒蛋啊......我们都快吃腻了。”
　　季珹舞笑着点了几个没吃过的，这才安抚众人。她是做了晚饭才出来的，四菜一汤，一直以来的菜色，却再没有与萧忆情共进晚餐的心情了。以前她总是期盼着他能早点回来，见一面也好，可现在她恐惧于见到那个人。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喝点酒吧？”
　　季珹舞说，“好的啊。”
　　“哇，难得妹妹这么爽快，那今儿个不醉不归。”
　　高飞扬笑，“怕什么？要是你们醉了，直接往大街上一扔，妹妹喝醉了，老大护送回去呗，保证毫发无伤。”
　　一群人心知肚明地笑，方靖看季珹舞的脸色，没什么异样，也就不作多想。一桌子的人真的喝开了，因为毕业转眼各奔东西，不知道下次这样的相聚是在什么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季珹舞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外面是六月的艳阳天，房间里窗帘厚厚遮蔽着，但仍可以感到那种灼热。睁开眼的一瞬就看到窗帘缝隙间渗入的一簇光线，亮亮的，照得地板上小小的一块圆斑。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才想着要起来离开。昨天喝了多少，早已不记得，更不记得是怎么到的这里。反正也不重要。
　　是的，再也不重要。她这样想着，身子一动才发现身边有人。方靖早就醒了，一反往常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躺着，也不看她，目光落到天花板的吊灯上。那盏水晶吊灯非常漂亮，晶莹繁复，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季珹舞的脸苍白如死，完全忘了应该怎么做，两人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她在他怀里的姿势。身上的衣服是酒店的浴袍，她和他都是。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已经想到了最不堪的一幕，不承认也得承认。一念及此，整个心都在颤。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空调的“咝咝”声，仿佛一种暗示，告诉她这不是梦境。
　　方靖终于开口，“
　　宝珠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书房看书。已经两天没有出去过，也没有和萧忆情说过一句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其实内心非常地静，外面喧嚣如尘，而她只是想看完一本书。
　　打开电视，财经频道正是HK新品发布会的直播。她想起来就是今天，萧忆情和她说过的，如果不出意外，这款监控的新产品将会成功面世。之前多多少少也有新品发布，但并不如这次这样的规模。因为这次是打入东南亚市场的第一步，确切地说是整个亚洲市场的第一步。他说过的，10以后HK的监控产品及解决方案要覆盖全球。
　　这是他的理想抱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不迫，但有一种笃定，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气魄，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一切并非梦想，而是迟早会兑现的现实。
　　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努力换来的，比别人更多的心血。总是看文件到深夜，有时是通宵。半夜她醒来，下意识地瞄一眼书房，那里面的灯还亮着。窄窄的一条缝，可以看到里面的人静默地坐着，伴着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
　　那时HK杭分刚刚成立，大大小小一堆的事。即使有从美国总部派过来相关人员协助，但萧忆情毕竟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加之身份特殊，人人都觉得欧阳清对萧忆情徇私偏爱，很多人并不服。美企开明，有人直接一封信写到高层，质疑萧忆情的能力。而欧阳清的答案干脆利落，让他去开拓中国的市场。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一直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不论情况多糟，唯一能改变局面的是自己，只有你自己。”

　　发布会很顺利，以HK的公关手段足以做到面面俱到。公关部总监开场致谢，然后销售总监上官发表致辞，最后是萧忆情的发言总结。一大串一大串的官方腔调，与任何没什么意思。下面一群记者的问题也围绕着新产品，彼此都很有默契地避开八卦事件。
　　仪式接近尾声，突然有人问，“萧先生，现在各界都在关注HK，你之前所作的一切也有了回应，是否可以正面回答一下，照片上的女人的身份。”
　　镜头瞬间切换，屏幕上出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看着不像娱记，倒像是因为好玩而闯进来的冒失鬼，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
　　这个问题答与不答都意味着萧忆情就是利用了绯闻事件以便对HK新品发布做宣传，怎么样都是一种手段，谈不上卑劣，但到底是别有用心。
　　镜头又切换回萧忆情，表情淡淡的，仿佛不甚在意，“无论如何，谁都无法改变我对她的用心。”
　　那孩子耸耸肩，“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利用。”
　　全场哗然，但萧忆情脸色未变。早有公关部人员接过话筒，又是一番官方发言，“这位小姐，任何与此次发布会主题无关的问题，恕不能回答……”
　　本来一切到这里可以完满结束，这算是一个小插曲，过去就算了。谁知萧忆情并没有结束的意思，他说，“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请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句话让原本平静下来的场面又激起惊涛骇浪，大家不知这丫头什么来历，更不知萧忆情话背后的深意。但一定是有事。
　　季珹舞关了电视，房间里像是潮水退却般安静下来。她一时间有些失神，目光落在客厅的那株绿萝上，肥大的绿叶鲜嫩得好像要滴下水来，茂盛得有点过分。她想不起来今天有没有打理，每天她都要擦一遍叶子，还要搬到阳台去晒一会太阳。定期松松土，施一点花肥，照料得非常细心。
　　整个房子她都打理得很细心，有时她总误以为她就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她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
　　手机在响，她没有去接。可是一直响，响了很久终于安静了。她刚拿起来想要关掉，铃声又开始了。来电显示是萧忆情。
　　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对方那端静默了几秒，她听见萧忆情的声音“我晚上回来，你在家么？”
　　这样的语气其实是求着她了，他们冷战好几天了，没有说过一句话。每次他想开口，可看到她异常平静的脸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解释永远是无用的一件事。
　　她没有回答，他迟疑着叫了一声“夏天……”
　　她说，“好。”
　　不等他再说什么，就按掉了通话。没过几秒，铃声又开始响。大概全世界的人都忙着找她，这次却是方靖。
　　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口气，“干嘛呢？”
　　“没干什么。”
　　“要不晚上一起吃饭？把宝珠也叫上？好久都没有一起聚聚了……”
　　季珹舞没有说话，只是听。方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珹珹，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但是他看不到。
　　方靖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哭？”
　　“……没有。”
　　他有点不知所措，“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她想了一下，“那我晚上过来，阿靖，我有话要和你说。”
　　方靖心情大好，“好的呀，那老地方见。”
　　她挂了电话，抬手一摸，才发现脸上都是泪。

　　老地方就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土菜馆，正宗的杭帮菜。季珹舞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宝珠没来，一大桌子的人就只有她一个女生。于是点菜的事就落到了她身上。
　　高飞扬说，“妹妹，咱们换个口味，别点那些四季豆啊，番茄炒蛋啊......我们都快吃腻了。”
　　季珹舞笑着点了几个没吃过的，这才安抚众人。她是做了晚饭才出来的，四菜一汤，一直以来的菜色，却再没有与萧忆情共进晚餐的心情了。以前她总是期盼着他能早点回来，见一面也好，可现在她恐惧于见到那个人。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喝点酒吧？”
　　季珹舞说，“好的啊。”
　　“哇，难得妹妹这么爽快，那今儿个不醉不归。”
　　高飞扬笑，“怕什么？要是你们醉了，直接往大街上一扔，妹妹喝醉了，老大护送回去呗，保证毫发无伤。”
　　一群人心知肚明地笑，方靖看季珹舞的脸色，没什么异样，也就不作多想。一桌子的人真的喝开了，因为毕业转眼各奔东西，不知道下次这样的相聚是在什么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季珹舞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外面是六月的艳阳天，房间里窗帘厚厚遮蔽着，但仍可以感到那种灼热。睁开眼的一瞬就看到窗帘缝隙间渗入的一簇光线，亮亮的，照得地板上小小的一块圆斑。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才想着要起来离开。昨天喝了多少，早已不记得，更不记得是怎么到的这里。反正也不重要。
　　是的，再也不重要。她这样想着，身子一动才发现身边有人。方靖早就醒了，一反往常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躺着，也不看她，目光落到天花板的吊灯上。那盏水晶吊灯非常漂亮，晶莹繁复，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季珹舞的脸苍白如死，完全忘了应该怎么做，两人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她在他怀里的姿势。身上的衣服是酒店的浴袍，她和他都是。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已经想到了最不堪的一幕，不承认也得承认。一念及此，整个心都在颤。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空调的“咝咝”声，仿佛一种暗示，告诉她这不是梦境。
　　方靖终于开口，“昨天你喝多了，不，是我们喝多了。”
　　她哆嗦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
　　“你说，叫我不要走......”他转过脸来看她，竟是非常平静的语气，“你喝醉了倒是很粘人，不过你从头到尾喊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