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丁宛

16、绯闻

　　景蓝别苑的门口早就有娱记窝点守在那里，只等着萧忆情的现身。那些狗仔其实一眼就能认出来，便装鸭舌帽，个子不高便于穿梭，一般都扛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季珹舞拿着保温盒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算准了时间，临近晚饭点人一般会比较松懈，她一路走过去，好在没人注意到她。
　　从书房的窗口望出去刚好可以看到小区门口的动静，她想或许有很多次萧忆情也是这样地看着外面，他的脸上应该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也是冷的，仿佛厌倦，又好像是无力，什么话都没有。
　　饭菜都做好了，四菜一汤，碗筷也已经摆好了，只等着那个人回来。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没有开灯，视线变得氤氲，好像蒙了一层灰纱。她看了半天，直到路灯都亮了，萧忆情还没有出现。
　　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总是这么忙，HK杭分刚成立的时候，她一个月才见到他一次。那时她刚搬进来，两人也不熟，他几乎不和她说话。说实话，那时她非常怕他。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笑，萧忆情又不是老虎，是绝不会吃了她的。可那时是真的怕，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非常少，通常整个屋子里就她一人，所以什么都是她说了算。既然是过日子，那么什么都应该备齐了。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甚至是绿色盆栽，一样都不能少。
　　厨房就是一摆设，只用来欣赏，大理石台面干净锃亮，倒是什么都有，可是从来不用。那一套德国进口的纯钢刀具买来后压根就没拆过包装，简直是活生生的奢侈浪费。于是她就开始各种捣腾，超市里什么都有，免费班车来去，她总是能满载而归。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各种做法都要尝试一遍，连切个萝卜都恨不得换三把刀。
　　折腾了很久，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谁也管不了她，可是突然有一天萧忆情就出现了。真是始料未及，她差不多就快忘了他是要回来的，潜意识里早已觉得这家就是她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萧忆情略微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她吓得从沙发上蹦起来，也什么都不敢说。他进了书房把门一关，仿佛与世隔绝。
　　锅里还在炖着东西，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季珹舞想了半天，还是盛了一碗鸡汤，冒着生命危险，敲开了书房的门。
　　她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可是萧忆情并没有发火。她想起来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发过脾气，心里不痛快也就不说话而已。
　　她并不知道他并没有吃晚饭，忙到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那时她的厨艺不怎么样，他也是饿得惨了，一口气喝了两碗。
　　萧忆情说，“谢谢。”
　　她小心翼翼，“那个……家里买了一点东西，你要是不喜欢......”
　　他笑笑，“没关系，挺好的。”
　　她怕他翻脸，赶紧说，“我给你煮碗面吧。”
　　不过面煮多了，一人一碗，在客厅里吃，都不知道说什么，就埋头吃面。她好几次偷偷地看他，他吃面的时候非常认真，就像他看文件的时候。
　　他问，“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她端出来三条秋刀鱼，本来一共五条，两条实验失败惨不忍睹被扔进了垃圾桶，只剩三条，卖相实在是不好，是否可以下咽有待考证。
　　但是季珹舞记得，那次两人吃得非常开心。鱼看起来是焦的，不过外焦里嫩。也没什么味道，蘸着酱油吃。
　　后来季珹舞总是会问是否要回来吃饭，其实萧忆情自己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有时是紧急会议，有时要临时见客户。很多时候明明说好了是回来的，可就是不见人。渐渐地，萧忆情发现不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客厅的饭桌上永远都摆着吃的，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其实萧忆情对她不错的，虽然两人谈不上多亲近，相处的时间也少得可怜，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是不错的了。对她说话都是很温和的语气，也尊重她，从来不干涉她的生活。她记得有次萧湛打乱了他的一份电子文件，他气了半天。这样的事她也干过，主动示好整理文件，结果弄丢了一份。但萧忆情却没有发火，只是让秘书再打印了一份。
　　不过后来所有的文件倒是她整理的，知道他的习惯，不同的文件分门类别收起来。他也很清楚哪些文件到底放在哪个抽屉，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配合了。
　　写字台收拾得很干净，那个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一定是走得太急，忘了收起来。季珹舞走过去拿起来，没想到并没有封好，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落在地，她看清楚了。一张张全是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微笑的，沉默的。每一张都很美，因为照片里的人是美的，那种美独一无二。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萧忆情曾经说，那个人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原来四年来，他定时收到的就是她的照片，那种无声的默默关注，四年来从未间断。一直以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原来他是爱着的。
　　季珹舞整个人都愣在那里，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她想上帝真的偏爱这个女孩，把最好的一切都投注在她身上，那张极具欧美风情的脸和那双湛蓝澄澈的眼睛，看过的人都不会忘。
　　外面突然一阵人潮涌动的声响，应该有非常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喧嚣越来越近，好像就响在耳边。她知道是他回来了，她应该收起照片，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是，她已经看到了，偏偏会看到。就像她爱了，爱过就无法装作无动于衷。因为爱了就是爱了，可以瞒过任何人，却无法欺骗自己。
　　她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打开一个柜子，四年来的牛皮纸袋都放在这里。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里面的照片还是那个女孩子。又打开另一个，都是同一个人。她在一地的照片里，手足无措地站着。
　　“她是Jane，是我女朋友。”
　　季珹舞抬头就看到萧忆情，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对不起，我......”
　　萧忆情说，“没关系。”
　　她蹲下去想捡照片，那些照片就像是真相散在她面前，又像是一个笑话。她也觉得好笑，外面正疯传萧忆情在茶餐厅的秘密女友，而这边她却知道，他是有女友的。四年来，他一直是有女友的。可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就往下掉，胡乱一抹反而越来越多。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迟疑着开口，“夏天......”
　　季珹舞慌乱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对不起……我不是……”
　　想说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都乱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没有想过原来是这样的。
　　竟是这样的。

　　第二天的娱乐节目播出了萧忆情在机场被围追堵截的情景，连一线明星都不过如此，可见场面之壮观。
　　小区门口还有狗仔继续蹲点着，已经不需要伪装了，直接拿着个相机候着萧忆情。谁都想知道那个神秘女友的真面目，这种猎奇心理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一方面是HK杭分成立四周年之际，不久前HK就宣布安防系列产品将在中国大陆地区陆续发售，并成立云计算物联网联盟，共同打造杭州智慧城市。另一方面是萧忆情本人，素来低调的他竟会在公共场合被人拍下和佳人约会的照片，是真是假尚有待考证，但是八卦引起的娱乐效应远远超过了HK本身的商业行动。更有甚者，自称商业战略分析专家的，放出话来说这是HK进军大陆的战略其一，以八卦为饵引起大众兴趣，实在是比上千万的广告更轰动。又有人说，这女子定是某某的豪门千金，HK准备联姻，为夺取大陆市场做好充分准备。
　　电视画面中，萧忆情在保安的护送下从甬道出来，场面非常混乱，各种镁光灯闪烁不定。他保持沉默，对所有的提问都拒绝回答。最后的画面是一个特写，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像是迟疑，又像是顾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种欲言又止真是恰到好处，季珹舞知道现在所有的人都等着那个答案，等得越久，越是能掀起惊涛骇浪。
　　萧忆情始终沉默，沉默意味着什么？否认或者默认？那种不置可否的姿态其实代表了一切。
　　屏幕下方有字：萧忆情护女友心切，沉默回应各界猜想。
　　季珹舞看到这里简直要大笑，演戏亦不过如此。而他是天生的演员。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命运这章，早已是两人分歧的开始。